160 爭吵
2025-01-09 08:00:25
作者: 迦羅
朱祐樘身子一僵,雙眼似凝聚著洶湧的怒濤,冷冷地盯著她:「原來今晚你的投懷送抱全是為了替他求情?」
「臣妾不……」張嫿下意識地想要否認,可觸到他冷冽鋒利的目光心虛地垂下頭,硬生生地咽回了後面半句話。
朱祐樘臉色陰沉駭人,嘴唇緊緊地抿成一線,雙眸幽深如海,冷冷地問道:「方才你在我身下婉轉承歡是不是滿腦子想著如何替高斐求情?」
張嫿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他從小生長在深宮,心思機敏,聰慧過人,又擅長謀算人心,與權傾後宮的萬貴妃明爭暗鬥多年依然穩居太子寶座。她的心思又如何瞞得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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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祐樘胸口似被人狠狠地擊了一拳,忽地慘笑起來,聲音苦澀:「若不是為了他,想必你絕不會讓我碰你吧?倒是我自作多情了,以為你回心轉意,終於肯真心接受我。」
張嫿很想裝出一副乖巧溫馴的模樣哄他歡喜,心中幾番掙扎,脫口而出的卻是:「高斐是無辜的,是臣妾中了媚藥神智不清,強抱著他,做出越軌之舉。殿下若覺得臣妾有失婦德,請懲罰臣妾,放過無辜之人?」
她捏了捏小拳頭,心下苦笑,他只允許心愛的女子為他誕下孩子,所以東宮那麼多侍妾,除了蘇選侍調包了他的胭脂僥倖懷上孩子,其他人多年來竟無一人懷喜。他騙她喝了那麼多的避孕湯藥,不讓她誕下嫡子,又何必在乎她的心意呢?說到底是男人的自尊心作崇,更何況他身份尊貴,更加無法忍受她的拒絕。
「無辜之人?」朱祐樘神色慘澹,眸底閃過一抹痛楚,問道,「若我不答應呢,你預備如何?」
張嫿聞言不由氣苦,木然地道:「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手握生殺予奪之權,若執意懲罰無辜之人,臣妾又能如何?」
朱祐樘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緊追不捨地問道:「若高斐不幸死在鄖陽縣,你又預備如何?」
張嫿臉色慘白,身子微微顫抖。是啊,鄖陽縣聚著數十萬流民,又有人帶頭鬧事企圖與朝廷對抗,高斐此去實是凶多吉少,若不幸死了,她應如何?
朱祐樘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臉色愈發陰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得她不得不抬起頭,牢牢地迫視著她:「回答我,若他死了,你預備如何?」
張嫿心中一痛,眼圈微紅,憤憤地道:「高斐是受臣妾連累才會惹來此禍,他若死了,臣妾大不了把命賠給他!」
朱祐樘猛地坐起來,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寒聲問道:「你說什麼?」
張嫿豁出去地說道:「臣妾這條命是高斐救的,他若因為臣妾而死,臣妾便把命還給他。」
朱祐樘俊臉煞白,一言不發地盯著她,良久,不怒反笑:「好!好!很好!」翻身下榻,撿起地上凌亂的衣物,胡亂地穿上,連靴子都未穿,赤足大步離去!
張嫿怔怔地望著帳頂繁複的千瓣菊花紋,心中思緒紛雜,直到淡淡的晨曦透過窗戶灑進來,方驚覺竟一夜未睡,不由嘆了一口氣。
金蓮帶著小宮女進殿服侍她洗漱更衣,收拾妥當後,綠翹端著一碗藥盞進來,躬身道:「太子妃,該喝藥了。」
張嫿心中一冷,臉上不動聲色,接過藥盞,抿了一口,味道熟悉之極,苦中帶酸,是避孕湯藥,手緊緊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到掌心,片刻,又鬆開手,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仰脖一飲而盡。
沒有孩子也好,反正她遲早要離開皇宮,無牽無掛才能走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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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張嫿從仁壽宮請安回來,攜著小環回宮,快到霽月殿時,遠遠地便看見太監們搬著東西進進出出,似乎十分忙碌。
小環拉住一個小太監問道:「你們在做什麼呢?」
那名小太監先向張嫿行禮請安,方回道:「殿下嫌杜淑女住的地方太寒磣冷清,下旨命杜淑女搬到離宣明殿最近的玲瓏閣,並賞賜了許多珍貴古玩,命奴才們將玲瓏閣布置得富麗堂華。」
小環偷偷覷了張嫿一眼,揮手命小太監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小姐,不過是間屋子,沒什麼了不起的。」
張嫿淡淡一笑:「我若連這點氣量都沒有,日後他登基為帝,擁有三宮六院,我豈不是要被那些女人活活氣死。」
這段時日朱祐樘除了忙於政務歇在書房,其他的時間幾乎都留宿在杜芊羽屋中,偶爾幾次歇在蘇選侍的鳴鸞軒,而她的霽月殿,再也未踏足過。
小環鬆了一口氣,笑道:「小姐是太子妃,也是將來的國母,那些女人即便得寵,到了您跟前都得規規距距地行禮。只要您早日誕下嫡子,誰也休想動您的寶座。」
張嫿聽到「嫡子」兩字,神色微黯,片刻,又笑了笑,顧左右而言他地道:「你不是說學會做楓露茶麼?快去做一碗來。」
小環立即忘了將剛才的話題,興奮地道:「小姐,奴婢做的楓露茶保管您喝了再也不會喝別人做的。」
回到霽月殿,張嫿坐在東暖閣迎窗大炕上,徐徐地喝著小環做的楓露茶,心情漸好。
小環巴巴地望著她:「小姐,好喝麼?」
張嫿一本正經地道:「還過得去吧。」
小環哭喪著臉:「只是還過得去?」
張嫿見她一臉沮喪,不再逗她,微笑道:「以後我只喝你做的楓露茶。」
小環轉憂為喜,說道:「小姐若喜歡,奴婢天天做給您喝。」
小宮女忽掀來進來稟道:「太子妃,杜淑女在外求見。」
張嫿手指輕輕地摩挲著茶盞上的描金紋案,淡淡地道:「讓她進來吧。」
小宮女躬身應諾,退了出去。過了片刻,杜淑女掀簾進來,她身上穿著一襲楊妃色折枝花上裳,眉目間較平日多了幾分嫵媚,行禮如儀:「嬪妾給太子妃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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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嫿微笑著命她坐下,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頓,江南織造署新進貢的月華錦?
月華錦輕軟光滑,最大的特點是顏色由淺入深,仿若雨後初晴的霓虹,極其珍貴。此次江南織造署統共才進貢了四匹,萬貴妃得了兩匹,太后,皇后各得了一匹,連她都沒有分到,杜芊羽卻能穿上月華錦做的衣裙,想必是太后將月華錦賞給了朱祐樘,朱祐樘轉而賜給了杜芊羽。
張嫿由衷地贊道:「杜淑女這身衣裙很不錯。」
杜芊羽臉上閃過一抹嬌羞,說道:「殿下剛賞的。」忽又有些局促不安地絞著衣裙上墜著的攢心梅花絡,道,「殿下這段日子時常留宿在嬪妾屋裡,有些冷落了您。您心裡不會怪嬪妾吧?」
張嫿含笑道:「說什麼傻話呢。雨露均沾,妻妾和睦,殿下方能安心政事。再者,殿下即便不宿在你屋裡,難道就不會找別的女人?」
杜芊羽神色一松,感慨地說道:「以前在延祺宮,您,嬪妾還有蘭妃娘娘三人感情最好,親如姐妹。如今蘭妃娘娘極少與我們來往,只剩下您與嬪妾互相扶持,您可莫要與嬪妾生分了。」
紫檀長几上錯金博山爐飄散出如白霧般的輕煙,張嫿的臉隱在煙霧中,神色難辨,聲音有些飄渺:「淑女多慮了。宮中勾心鬥角,波詭雲譎,你我自然要互相扶持。只要你願與我親近,我又怎會同你生分。」
杜芊羽大喜,起身跪下道:「嬪妾日後定以您為馬首是瞻。」
張嫿扶她起來,嗔道:「都是自家姐妹,行這般大禮倒是見外了。」
略坐了一會兒,杜芊羽躊躇了一下,說道:「這些時日殿下每天都會讓小廚房煮一碗麵,可每回等面送上來之後,殿下卻只嘗了一口便不再吃。嬪妾聽宮人們說殿下極喜歡您煮的面,您可以教嬪妾煮麵麼?」
張嫿心下恍然,原來這就是她今天來的目的。想起生辰那日,朱祐樘親自為她生火,差點將整個廚房都給燒了,嚇得宮人們提著水桶奔來撲火。此情此景歷歷在目,卻恍若前世。
杜芊羽雙眼滿含期待地望著她,問道:「太子妃,您可以教嬪妾煮麵麼?」
張嫿回過神來,微笑道:「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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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煌煌,亮如白晝,黃花梨金漆長几上擺著珍饈佳肴及新鮮瓜果。悠揚的絲竹聲里,眾人舉杯齊聲道:「恭祝太子妃千秋。」
張嫿含笑飲了一杯,心下有些愧疚,今日是初夏的壽辰,而不是她的。真正的壽星一個人孤伶伶地躲在廚房吃壽麵,而她卻鳩占鵲巢坐在這裡接受眾人的道賀!
朱祐樘神色淡然,目光似在欣賞殿內的舞伎,又似望著別處,極少說話。
自那日他怒氣沖沖離開後,張嫿再也未見過他,即便今晚兩人共坐一席,他連正眼都未看過她,除了禮節上的話,連一句話都吝於與她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