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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刺客(一)

2025-01-09 07:57:23 作者: 迦羅

  屋內銅盆里炭火燒得通紅,嗶剝有聲,鎏金仙鶴靈芝燭台上燃著通臂巨燭,橘色的燭火照在張嫿纖瘦的身上,面色顯得有幾分蒼白。

  綠翹見她臉色難看,關切地問道:「太子妃,您身子不舒服麼?」

  張嫿搖搖頭,嘴唇緊抿著,心下慌亂,快步走到窗邊,凝神傾聽外面的動靜。嘈雜聲越來越大,隱隱夾著陣陣橐橐的腳步聲。

  這次來湯山行宮,皇帝總共帶了八千名侍衛,侍衛統領由錦衣衛指揮使萬通擔任,萬通是萬貴妃的親弟弟,實際上這八千名侍衛相當於萬貴妃的親信。

  行宮內到處都是萬貴妃的眼線,朱佑樘不可能不知道,絕無可能蠢到在宮中行刺萬貴妃。既然不是他安排,那麼刺客是否沖他而來?或是萬貴妃已經發現他不在行宮,故意設下的一個局?

  張嫿心亂如麻,手緊緊地抓著窗棱,指節微微發白,望著墨色的穹蒼,默立良久,忽開口道:「綠翹。幫我準備熱水沐浴。」

  

  綠翹臉上閃過一抹驚訝,卻沒有多問,恭敬地道:「是。」行禮退出後,喚來小環,金蓮,碧桃幫忙準備沐浴用具。

  過了一會兒,綠翹稟道:「太子妃,熱水已準備好。」

  張嫿頷首,目光在她們四人身上掃了一圈,說道:「這裡不需要人伺候,你們都下去吧。」

  綠翹等躬身答應,正欲行禮退下。張嫿卻道:「待會兒若有人來訪,便告訴她我和太子在沐浴,不方便出來見客。」

  綠翹等答應一聲,便退了出去。

  張嫿徑直去了淨房,心神不寧地坐在錦杌上,暗暗祈禱朱佑樘快點回來。半晌,屋外忽響起一陣腳步聲,綠翹的聲音隱隱傳來:「奴婢參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吉祥。」

  張嫿心頭劇震,萬貴妃果然來了?又聽外面綠翹恭敬地說道:「太子與太子妃正在沐浴。」

  萬貴妃的聲音有些模糊,聽不清她說了什麼,過了片刻,響起幾聲「篤篤篤」的叩門聲。

  張嫿定了定神,問道:「什麼事?」

  門外綠翹稟道:「太子妃,貴妃娘娘在外面,想要見您!」

  張嫿暗自腹誹,老妖婦是想看看太子究竟有沒有在宮中吧?漆黑的眼珠子轉了轉,說道:「你去告訴貴妃娘娘,我換上衣服便出來。」

  「是。」綠翹答應著離去。

  張嫿快速地換了一套艷麗的衣裙,領子極低,露出兩根纖細的鎖骨,拿起胭脂在脖頸處畫了幾個疑似吻痕的印子,又伸手抓了一把髮髻,故意將它弄得有些凌亂,最後攬鏡自照,凌亂的髮髻,雙頰暈紅,眼神迷離,脖頸上布滿暗紅色的吻痕,活脫脫就是一副沉浸在歡好中的模樣。

  張嫿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方打開門,走到外面,卻見萬貴妃端坐在寶座上,端著茶盞慢慢地啜著。

  張嫿上前福了福身:「娘娘萬福。」

  萬貴妃盯著她,目光落到她脖頸上的吻痕,唇邊含起一抹瞭然的笑意:「太子呢?」

  張嫿雙頰如染了紅霞,低垂著頭,羞澀地道:「殿下正在沐浴。」

  萬貴妃目光銳利如劍,一瞬不瞬地望著她,似在思量她的話是否可信。

  張嫿覺察到她的目光,裝作想起了什麼,又是慌亂又是害羞地拉了拉領子,企圖遮住那些暖昩的吻痕,雙頰酡紅,頭垂地越發低。

  萬貴妃「噗哧」一笑:「得了,別遮遮掩掩了。」撫了撫髮髻上的點翠飛鳳步搖,說道,「本宮湊巧路過,進來看看你,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歇息了,不打擾你和太子恩愛。」

  張嫿只低垂著頭,仿佛害羞得連話都說不完整,恭敬地將她送出門。待萬貴妃的鳳輦去遠了,方覺得雙腿發軟,背後已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適才萬貴妃若發覺她在撒謊,執意要見太子,朱佑樘在鬧刺客之時卻不在自已的宮中,即使刺客與他無關,也會被萬貴妃安排成是他的人,而她既然敢背叛萬貴妃,自然也難逃一死。

  綠翹等均不知剛才短短一刻鐘時間,她們已轉了一圈鬼門關,見張嫿臉色有些蒼白,便過去扶著她,緊張地問道:「太子妃,您沒事吧?」

  張嫿拭了一把額上的冷汗,揮手道:「你們都下去歇著吧。」

  金蓮有些不放心:「還是讓奴婢留下來服侍您吧!」

  張嫿暗想,朱佑樘的行蹤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遂搖頭,「都下去吧。」眾人皆知她歇息時不喜歡有人在旁邊伺候,遂齊齊躬身退下。

  張嫿愁眉苦臉地走向寢殿,剛推開門,險些嚇了一跳,只見朱佑樘靠在榻上,臉色有幾分痛楚,肩上中了一劍,傷口正汨汨地湧出嫣紅濃稠的液體,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張嫿臉色大變,手忙腳亂地尋出一些療傷物事,又打來一盆熱水,柔聲道:「殿下,您忍著點。臣妾先給您清洗傷口。」

  朱佑樘淡淡地「唔」了一聲。

  張嫿小心地除去他身上的夜行衣,只見右肩有一道極深的劍傷,隱隱可見白骨,極力壓下心中的恐懼,拿起金盆里熱綿布,擰了一把,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

  朱佑樘眉頭緊皺,顯然極為痛苦,嘴唇卻緊緊抿著,哼都未哼一聲。

  張嫿額上滿是冷汗,顫抖著手清洗完傷口,取出御製的金創藥灑在傷口上,血立即止住,最後拿乾淨的白棉布包紮好傷口,讓朱佑樘躺在床上,替他蓋好被子,收拾好地上的血衣及療傷物品,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搬了一把錦杌,守在床邊,萬一夜裡朱佑樘有什麼動靜,她也好方便照顧。

  朱佑樘臉色微白,雙眸緊閉,也不知是昏過去了還是睡過去。張嫿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鬆了一口氣,幸好沒有發燒,忙了半夜,實在困極,便趴床沿上,沉沉睡過去。

  睡夢中,感覺似乎有人在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臉,一下子驚醒過來,睜開眼,卻見朱佑樘一臉溫柔地望著她,心突突地跳了幾下,下意識地擦了擦嘴角,呃,她睡覺應該沒有留口水吧?

  朱佑樘身子向里挪了挪,空出一塊地方,含笑道:「上來睡吧。」

  張嫿臉色微紅,瞥見窗外天際已露魚肚白,忙道:「不早了,臣妾先去洗漱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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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行宮,無須每日過去向父皇請安。」朱佑樘溫言道,又向她招手,「快過來,還是你想讓我親自抱你上來?」

  張嫿暗自腹誹,別逗了,你都快成半個殘廢了,還有力氣抱我???

  朱佑樘似猜到她心思,挑眉道:「你想試試?」

  張嫿立即乖乖地走過去,乖乖地脫下鞋子,乖乖地上床躺下,卻將半個身子掛在床沿外面,兩人之間足可以再塞下一個人。

  朱佑樘又好笑又好氣,用未受傷的那隻手臂將她拉到身邊,替她掖好被角,柔聲道:「閉上眼,好好睡一覺。」

  張嫿全身僵硬地躺在他身邊,認命地閉上眼,想了想,不知死活地補了一句:「臣妾小憩一會兒,卯時殿下記得叫醒臣妾。」

  朱佑樘溫柔地「嗯」了一聲。

  張嫿昨夜趴著睡,醒來後全身酸痛,現在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身子慢慢放鬆下來,片刻便進入了夢鄉。

  醒來時窗外已是艷陽高照,將近午時,忙掀被起來,卻見朱佑樘穿戴整齊地坐在迎窗大炕上看公文,臉色雖有些蒼白,精神卻十分好,見她醒來,溫言道:「快去洗漱,一起用午膳。」

  張嫿嘟噥道:「不是說好了卯時叫醒臣妾麼?」

  朱佑樘微微一笑,「這裡是行宮,不用遵守宮中的規距,你便是睡到晚上,也不會有人過問。」

  張嫿鬱悶地嘆了一口氣,估計所有人都會以為她和太子纏綿了一夜,才會睡到日上三竿。哎,真是白擔了虛名。走到淨室,匆匆洗漱後,換了一套淡雅的衣裙,回到寢殿,卻見桌上已擺好精緻的菜餚。

  「小環說你喜歡吃魚,我特地命小廚房做了一些,你看看合不合味口。」朱佑樘坐到桌畔,盛了一碗魚湯,放在她面前。

  紅燒的,清蒸的,油炸的,燉的,燜的,滿滿一桌菜,居然有十幾條魚!

  張嫿看得直咂舌,這算是答謝她昨夜替他包紮傷口麼?

  兩人用完膳後,朱佑樘神色忽有些凝重,說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張嫿頷首,跟著他出去,繞了很多地方,來到一處偏僻的屋子,進屋後打開機關,東面的牆緩緩移開,露出一條極窄的台階,兩人沿著台階而下,底下是一個窄小的密室,一燈如豆,一名黑衣男子神色焦急地在屋中走來走去,聽到腳步聲,神色一喜,抬頭見到朱佑樘身後的張嫿,卻是愣了愣。

  張嫿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他便是昨夜的刺客?」

  朱佑樘頷首:「京城出了一點急事,陳准派他來與商量對策。」

  張嫿吃了一驚,皇家最忌諱皇子與朝臣勾結,陳准乃東廠總管,直接聽命於皇帝,若被人發現他與太子結成一黨,萬貴妃必會以此為由要求皇帝廢了朱佑樘太子之位。

  朱佑樘又道:「昨夜出事後,萬貴妃盯著我很緊,你想辦法送他離開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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