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聽說你喜歡我（二）

  這天，段宏洲接到老宅電話，要他今天務必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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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在電話里語氣還算輕鬆，所以應該不是什麼壞事。段宏洲抱著這樣的心態回了段家老宅。

  卻沒料到，段老爺子扔了一疊照片在茶几上，對段宏洲說：「這些姑娘都是不錯的，家世背景乾淨，這次我也顧忌到你的喜好了，都是你喜歡的長髮中分，你隨便挑挑，看看哪個合眼，我就通知人給你們安排相親。今年，你必須給我結婚。」

  「結婚？」不僅是段宏洲，就連他父母都覺訝異。

  段宏洲的母親林芝說：「爸，這會不會太倉促了？」

  「倉促嗎？」老爺子微微揚眉，不怒自威。

  林芝看了眼丈夫段齊磊，段齊磊以眼神示意她別再說了。

  段宏洲俯身拿起照片，仔細挑了挑，末了說了一句：「都不夠好看啊。」

  「我看就很好。」段老爺子用力敲了敲手中的龍頭拐杖，拐杖落在地毯上發出兩聲悶響。

  段宏洲咬咬牙，問：「是不是只要我能結婚就行？」

  「是。」

  「不管那女孩家有沒有錢？」

  「是，但必須簡單。」

  「那我有結婚對象了。」既然總是要結婚，為什麼不可以是林無聲呢？

  「誰？」

  「她叫林無聲，在雜誌社上班，江川她老婆的高中同學，我們是在江川和秦時的婚禮上認識的。」

  林芝算了算時間，「宏洲，那也挺長時間了，你怎麼不早說啊？」

  「我們現在還只是朋友。」

  「那你說個屁！」段老爺子發飆了，差點被這孫子糊弄過去。

  老爺子一聲吼，全家都跟著抖三抖。

  段宏洲解釋：「我挺喜歡她的，最近有在考慮要不要去追求她。」

  「是嗎？你別給我耍花招，今年你必須結婚，不然我段家的位子我就給宏奕了。你們父子啊我是指望不上了。」

  「就宏奕那病怏子，您也放心？」

  「我早上跟你大伯母通過電話了，宏奕願意做試管嬰兒，他只要留下兒子，我又有何不放心的？你宏雅堂姐會輔助他。」

  看老爺子這樣子一點都不像在說假，段宏洲無奈：「好了，爺爺，我今年一定結婚就是了。」

  段老爺子不動聲色地說：「那我就拭目以待。」

  內心是開心的，他的激將法有效果了。

  他這輩子共有兩兒一女，段齊海、段齊磊、段齊琳，至今還活在世上的只剩段齊磊了，孫輩里，段齊海留下一子段宏奕一女段宏雅，段齊磊生下段宏洲，而段齊琳死時還未成婚，當時段齊琳已經三十歲了，卻因喜歡一個教書先生而一直跟家裡鬧著，段家的門第之見害得這個女兒都沒留下個後代，這是段老爺子這輩子最內疚的事情，所以這些年他才會要求段宏洲三十歲前必須要結婚。他的兒子段齊磊對生意沒有興趣，這些年多虧林芝一旁輔助，段齊磊才沒出岔子，卻也叫段老爺子明白，齊磊他不是商場人才，好在齊磊的兒子段宏洲還算有天賦與野心，值得好好培養。

  林芝叫段宏洲在家吃了晚飯再走，段宏洲冷哼：「我現在哪裡吃得下。」

  段宏洲一路飛車，趕回了西園。

  剛停好車，就看到林無聲拎著大包小包地走在路上，路燈下，她踩著自己的影子，自娛自樂。

  段宏洲走上前，主動幫林無聲拎東西，嬉笑道：「還挺重的啊。」

  林無聲抬眼看到段宏洲，覺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想說不要你幫忙，卻又覺得這話有些賭氣的成分在，終是沒說出口。兩人安安靜靜地走著，到了林無聲家門口，林無聲說：「給我吧。」

  「不請我去家裡坐坐啊。」

  林無聲沒說話，拒絕的意思很明顯了。

  然而關門的時候，段宏洲還是沒臉沒皮地擠進去了。

  「你有事嗎？」林無聲態度不冷不淡地問。

  「我有話要說。」

  「哦。」

  林無聲將方便袋裡的東西分類放進冰箱裡，將零食扔進收納箱裡，才得空給段宏洲倒杯水，這期間，段宏洲就一直默默地看著她。

  兩人面對面坐著，林無聲看著段宏洲一口喝光了杯子裡的水，而後說：「再幫我倒杯，我有些渴。」

  林無聲依言又給他倒了一杯，便正襟危坐，聽他說話。

  「林無聲，我聽說你喜歡我，我也挺喜歡你的。」

  林無聲懵了。

  隨即有些惱羞成怒地問：「你聽誰說？誰說我喜歡你的？胡說八道。」

  「秦時。」

  「我們絕交了，她這是在給我造謠生事。」

  「我看不像啊。」

  「……」

  「林無聲啊，我說我聽說你喜歡我，我也挺喜歡你的，你只聽到前一句嗎？為什麼不對我這後一句發表發表下看法呢？」

  「我不知道你說真說假。」

  段宏洲覺得此刻的林無聲就如一隻刺蝟，將自己身上所有的刺都豎起來了，誰靠近就扎誰，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那麼，你願意嫁給我嗎？」

  「什麼？」林無聲的聲音都在顫抖，她努力分辨段宏洲的表情，儘管他此刻是一本正經的樣子，可是林無聲還是不敢認真啊，怕他突然說，哈哈哈哈，上當受騙了吧？我演技好吧。

  段宏洲嘆息一聲，坦誠：「我承認當聽到秦時說你十八歲時就喜歡我後，我就在逃避你，不聯繫你。因為我很害怕。無聲，你可能不相信，我從來就沒有被人這麼喜歡過，我都慌了。林無聲，你為什麼會喜歡我那麼多年呢？我好像並不值得你喜歡，我有一堆的缺點，平日裡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樣子，我自己都嫌自己煩。你喜歡我什麼呢？」

  林無聲沒忍住紅了眼，「大概是文學院和商學院的那場辯論賽上，我被你西裝筆挺的樣子給帥到了，此後就沒辦法再忘記了。段宏洲，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A大的學生。我們曾經在學校里遇到過很多次，你的身邊總是有著不同的女孩，你們似乎是在談正事不是在談戀愛，我卻依舊羨慕那些你身邊的女生，她們與你的距離是那樣的近。而我，因為太平凡，整整兩年的時間，都沒有辦法讓你注意到我，讓你知道林無聲這個名字。段宏洲，其實在你畢業離開A大後，我差不多就放棄了，可是當我在秦時的婚禮上見到你，那些被我刻意遺忘的感覺一下子就全都湧上心頭了，原來我還是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看著林無聲淚流滿面的樣子，段宏洲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了她。

  「對不起，我竟沒有發現你的存在。」

  她哭得更厲害了，似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都要哭乾淨了，段宏洲溫柔地拍拍她的後背，安慰她。

  等到林無聲哭累了，看著段宏洲的襯衫都被她的鼻涕蹭到了，她想要拿紙巾給他擦乾淨，卻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下巴。

  段宏洲吃痛叫出聲，牙齒磕到肉，嘴裡立刻有了鐵鏽味。

  「對不起，對不起。」林無聲手足無措道。

  段宏洲摸著自己的下巴，微笑著，「沒事沒事，不用緊張。」

  林無聲去找藥箱卻因忘記放在哪裡了而費了一些時間，此時段宏洲嘴裡的血也都用紙巾擦乾淨了。

  「其實不用麻煩的。」段宏洲口齒不清道。

  「不行，如果不處理會口腔潰瘍的。」林無聲堅持。

  林無聲終於找到藥箱了，拿出裡面的藥膏，擠了一些到棉簽上，她側過身對段宏洲說：「讓我看看。」

  段宏洲嘴唇下面破皮了，林無聲給他抹了厚厚的藥膏。

  薄荷味，清清涼涼，味道比牙膏還好點。段宏洲很快就恢復正常說話了。

  林無聲和他陷入了沉默，誰開口說方才的話題，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你為什麼問我願意不願意嫁給你？」

  「我爺爺讓我今年必須結婚。」

  「娶我，你會後悔嗎？我太普通了。」林無聲自卑道。

  段宏洲捧著她的臉，讓她直視自己，笑了，「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真的很好。」

  林無聲問：「我想抱抱你，可以嗎？」

  段宏洲垂下自己的手，大笑，「來吧。」

  林無聲小心翼翼地伸手抱住了他，她的手在他的背上握成了拳頭狀，段宏洲將她抱得更緊了。

  「段宏洲，若是你願意娶我，我願意嫁給你。」林無聲的聲音很輕，但是段宏洲聽到了。

  從未有過如此幸福的感覺。他終於明白，為何兩個相愛的人一定要結婚？因為這幸福的滋味是不同的，似乎比戀愛更厚重更深刻。

  喜歡祁蓮的段宏洲，喜歡段宏洲的林無聲，都很可憐。

  所以既然自己深知這份愛而不得的苦，為何不能讓林無聲得償所願呢？

  起碼她是幸福的，畢竟雖然他對她未到深愛，卻也是喜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