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薄命

  紅顏薄命

  「你別急，先坐下來，為父也有話要問你。」影頌低著聲，拉她坐下，「我問你，那個冒充皇上的男子，到底是什麼人？」

  依他看，那個冒充者也很有王者之象，太后對其頗為忌憚，他這樣的權臣者，豈能不弄清皇位的潛在威脅者？

  影如夢沒想到父親一開口就問這個，微微愣了一下後，微笑：「父親想從我身上得到某些消息，我也想從父親身上得到某些消息，那麼，咱們就進行交易，拿情報換情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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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頌盯著她：「跟為父還要分得這麼清麼？」

  影如夢反問：「那父親可願意將我知道的一切告訴我？」

  影頌道：「你想知道什麼？」

  影如夢直視著他，吐出三個字：「影如冰！」

  「什麼！」任影頌再怎麼老謀深算，不定如山，此刻也驚得大叫一聲，跳起來，嚴厲地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來聽聽！」

  他是不是聽錯了？他的女兒居然在說「影如冰」？他的女兒居然想知道影如冰的事情？

  「影如冰」三字，是永遠的禁忌，去觸這個禁忌，絕對沒有好下場！

  「父親，你別忘了我是皇后！」影如夢見父親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冷下臉來，「你就算是丞相，也是我的臣子，你這樣沖我說話，是什麼意思？」

  影頌撫了撫胸口，努力壓下心中的激盪：「好好，剛才是父親被驚到，口氣重了些。父親再好好地問你，你剛才在說什麼？」

  他希望他聽錯了。

  「影！如！冰！」影如夢一字一頓道，目光很是鋒利，「父親別跟我裝傻！你若是不知道影如冰的事，那我也不知道假皇上的事！這筆交易做還是不做，你給我一個爽快！」

  影頌只覺得頭頂上轟轟作響，眼前黑了幾下，才恢復清明。

  定了定神，他緩緩地道：「你為何打聽起影如冰的事情？」

  上次，影如冰從影山返回，入住影家大宅的時候，只跟影老夫人提過影如冰的事情，而影老夫人保密起風，並沒有告訴他這件事，所以，他現在才知道女兒在打聽影如冰的事情。

  影如夢道：「父親這是接受交易了嗎？」

  影頌目光閃爍，在心裡盤算著女兒的心思。

  影如夢知道他的想法，冷笑：「父親，我向你保證，我可以告訴你的秘密，絕對抵得上影如冰的秘密。其實，影如冰的事情，我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只是還差一點罷了。」

  她的父親是條老狐狸，不過，她知道要怎麼跟這條老狐狸打交道。

  影頌道：「那你先說點情報給父親聽聽，讓父親有個底。」

  他這個女兒，從小到大只會圍著夜輕歌轉，怎麼會知道影如冰的事情？

  影如夢冷笑：「現在的太后，其實不是影如霜，而是影如冰吧？」

  影頌又跳了一跳，一臉震驚：「你……」

  影如夢打斷他的話：「父親驚訝什麼呢？我若是傻子，還能當這麼多年的皇后嗎？我知道的東西，比父親所想像的還要多，所以，父親不必再試探了。」

  影頌眼睛發直地盯著她，這個影家竭力遺忘和封鎖的秘密，她都知道了，那她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半晌，他才道：「一報換一報，你先說。」

  其實，他的女兒這麼有本事，連這種事情都能知道，他應該高興不是麼？

  雖然太后是他的親妹妹，但親妹妹能比得上親女兒親？

  而且，太后年紀慢慢大了，他的女兒還年輕，老人還能控制年輕人一輩子？

  所以，他緊張什麼呢？他的女兒越精明，越有本事，他越欣慰才是。

  影如夢道：「冒充皇上的人叫夜九，是太上皇的親生子，也是皇上的親兄弟，只是自幼流落民間，不為世人所知，現在找上門來了。」

  「夜九？」影頌喃喃，「這個名字似乎有點熟悉啊。」

  他是文臣，都在酈央活動，對遙遠的邊疆的戰事並不那麼清楚，而且，剪影軍再有名，也不過是區區幾萬人的軍隊，在西涼也還是出道不過三四年的新軍，名聲尚未達到天下皆知的程度，他就算聽說過剪影軍和夜九的名號，也不會有太大的興趣與印象。

  影如夢淡淡道：「想知道夜九的事情，就拿情報來換。」

  影頌立刻道：「沒錯，現在的太后其實是影如冰，當年，影如霜病故，影如冰代替影如霜，延續了皇后的身份與生活。」

  「夜九是西涼剪影軍的首領，剪影軍現在就在固城外與夜大將軍的軍隊對峙，夜九受到了夜家的不公平對待，前來討說法了。」影如夢迅速說完之後，問，「當年在薔薇行宮，影如霜生下了第二個兒子，影如冰一直陪在影如霜的身邊，她是不是也懷了皇上的骨肉，生了一個兒子？」

  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問題，她被這個問題已經困擾和折磨了很久，如果父親不給她一個明白的說法，她一定會把父親列入黑名單。

  「絕對沒有！」影頌說得斬釘截鐵，「當年在薔薇行宮，只有影如霜產下一生，她死了以後，影如冰占用了她的皇后身份和母親身份，並養育她的孩子，絕對沒有另外生下兒子。」

  這個答案，令影如夢十分意外。

  如果影如冰沒有生下兒子，那夜輕歌與夜九長得如此相似，要如何解釋？

  在她意外的時候，影頌又問了：「夜九的生母是何人？」

  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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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如夢為了套父親的話，說得很堅定：「要麼就是影如霜，要麼就是影如冰，這也就是我為何打聽影如冰之事的緣故。」

  影頌心頭一震：居然還有這種事？

  他隨即搖頭：「不可能！當年，影如霜病故的時候，你的爺爺帶著我和你的母親，秘密前往薔薇行宮處置她的後事，影如冰確實沒有懷孕，如果夜九是影如霜所生，那麼夜輕……也就是皇上，又是誰生的？」

  影如夢道：「影如霜會不會懷的是雙胞胎？」

  這種可能，她想過很多次，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要不然，兩個人怎麼長得一模一樣？

  再說了，在某些皇族裡，流傳著雙生皇子是不祥之逃的傳說，遇到這種情況，那些皇族往往會將其中一個皇子弄死或丟棄，說不定，當時也是這種情形呢？

  「絕對沒有這種事！」影頌說得還是很堅決，「影如霜在生了夜英弦後，身體就不那麼好了，如果懷的是雙胞胎，對她的身體一定是極大的負擔，但我和你母親在她懷孕期間去看過她幾次，她的肚子完全不像是懷雙胞胎的樣子。再說了，」

  他頓了一頓：「如果真的懷了雙胞胎，那麼多太醫豈會看不出來？而且這種消息還能瞞得過那麼多下人？所以，絕無這種可能。」

  影如夢：「……」

  這下，她也想不出還有什麼可能了。

  想了一想，她又目光犀利地問：「影如霜是不是被影如冰害死的？」

  這個問題，可真夠犀利和……冒險的。

  影頌卻又想起了說好的交易，反問：「關於夜九，你可還有什麼可說的？」

  影如夢道：「夜九對影如冰，不對，是對埋在小影山的、真正的影如霜很有感情。我在那裡見過他一次。」

  當下，她把上次在小影山，她在「影如冰」的墓前見過夜九的經過，說了一遍，而後道：「他不會無緣無故去那裡。我去到那裡的時候，還看到墓前有一束薔薇花，很可能是他放的，說他跟影如霜沒有任何關係，我不信。」

  影頌這下也覺得蹊蹺起來。

  仔細一想，夜九與夜輕歌長得那麼相似，要麼就是同父同母，要麼就是雙胞胎，要麼就是同父與雙胞胎異母，否則，怎麼解釋相似度高達九成以上的長相？

  影如夢催促他：「快說，影如霜是不是影如冰害死的？」

  影頌看了看她，闔上眼睛，良久才睜開，眼裡滿是悵然和無奈：「當年，家裡收到影如冰的秘信，你爺爺帶我和你母親趕到薔薇行宮的時候，影如霜已經死了，我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死的。影如冰說影如霜產子之後身體虛弱，加上想念和擔心在外打仗的皇上，熬不過那個冬天，一場急症之後就走了……」

  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朝廷呼風喚雨幾十年的權臣，此刻，顯出了滄桑與傷感，有了那麼幾分凡人的人情味。

  「當時，雖然影如霜最受皇上寵愛，但後宮爭寵十分激烈，有幾個妃子也生了皇子，加上影家的權勢並沒有現在這麼大，如果影如霜病亡的消息傳出去，皇后之位很可能會落到其他妃子頭上，這對影家很是不利。所以，影如冰就提出來，讓她取代影如霜活下去，對外只說病故的是影如冰就好……」

  影如霜……現在，他念著這個大妹妹的名字，心裡，滿是苦澀。

  世人不知道啊，當年的、真正的影如霜是如何的風華絕代，才貌雙全，又是如何地擁有大德大賢，他這一生，閱人無數，精於算計，但是，卻真的沒有見過任何一人如這個大妹妹般完美。

  那真是連上天都會喜愛的好女子，只可惜……紅顏薄命，早早被上天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