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認不出

  誰都認不出

  

  影頌是條老狐狸，才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得罪哪一方。

  當下，他也悄悄地退到一邊，低聲對一個親信道：「快去把皇后請來。」

  他認不出，他的女兒總認得出吧？

  這個親信走後，他又對另一個親信低聲道：「把所有的侍衛都叫過來，在認定哪個是假貨之前，千萬別出手，還有，傳話下去，別讓兩位皇上出事了。」

  死多少近衛軍都無所謂，皇上不出事就行。

  若是兩個皇上的近衛軍都死了，那更好，這樣，他就比較好向兩個皇上問個清楚，判斷誰真誰假了。

  他在想著呢，夜九就看向他，喝道：「影頌，你打算看著朕受襲而作壁上觀嗎？」

  影頌嚇了一跳，沒敢應聲，也沒敢看過去，而是一手捂胸一手撫額做身體不適狀，心裡暗道：誰知道你是真的還是假的，本相被嚇到了，什麼都不知道……

  夜九當下又喝：「影頌，你是不是懷疑朕才是冒充的，所以見死不救？虧我夜家待你不薄，我又是你的女婿，你居然連自己的主子都不認得！你再這麼磨磨蹭蹭的，朕以後一定要你好看！」

  夜輕歌在一邊聽了，氣得差點吐血：這妖孽居然把他的話給搶了，弄得跟真的似的！

  當下，他沖影頌大吼，跳腳：「影丞相，我才是皇帝！你好好給我看清楚，我才是夜輕歌，我才是皇帝！那妖孽就是個冒牌貨！你快點讓人將他抓了，別讓他跑了！他若是跑了，我饒不了你！」

  影頌同時被兩個皇上斥喝，差點沒暈倒。

  但他還是沉住氣，故作暈眩狀，被兩名下手扶到一邊的暗影里，乾脆讓兩個皇上都看不到他。

  夜輕歌真是氣得想吐血。

  眼看敵人就在眼前，還是在影家的宅子裡，簡直就是自動送上門了，只要關起門來，就能將這個妖孽收拾乾淨，卻因為影家袖手旁觀而拿這個妖孽沒辦法，他真是恨得不行。

  另外一邊，夜九還在道：「影頌，你竟然不信朕！很好，待朕收拾了這賊人後，你這丞相也別當了！」

  眾影家下人全白了臉：「……」

  場上，兩個皇帝的侍衛殺得難分難解，死了一個又一個，流了一地的血。

  場下，影家下人恨不得逃離這個地方，不願捲入這種是非之中，但是，誰都跑不了。

  終於，有人道：「皇后娘娘來了——」

  眾人一喜，皆望過去，可不是嗎，影如夢帶著一群侍女，匆匆往這裡跑來。

  救兵終於來了！影頌鬆了一口氣，朝女兒跑過來：「娘娘，你可來了，除了你，沒人可以分個真假了。」

  影如夢這幾天一直想找母親問清楚影如冰的事情，哪料到影老夫人找了個藉口，入住佛堂吃齋念經，閉關不出，她一直沒有機會問，心裡憋得慌。

  因此，之前聽說皇上來了，她也沒什麼興致，懶懶地不想出來，直到剛才，家奴匆匆跑來稟告她，說又來了一個皇上，兩個皇上長得一模一樣，難為真假，請她快快出去辨認，她這才起身，匆匆趕來。

  看到她出現，夜輕歌的眼睛亮了，趕緊跑過來：「夢兒——我在這兒，我來看你了——」

  然而，他是從門外進來的，夜九是從宅子裡出來的，相較之下，夜九離影如夢更近。

  聽到別人的議論，夜九搶先一步，轉身往影如夢奔去，一把抓起影如夢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夢兒，你終於來了！這裡危險，咱們別呆在這裡了，我送你回後院……」

  夜輕歌一看到夜九對影如夢親熱的畫面，憤怒和妒忌得幾乎失去了理智，揮劍就衝過去：「妖孽，你竟敢碰夢兒！我要殺了你——」

  夜九看到他衝過來，趕緊把影如夢拉到一邊：「你在旁邊等著，千萬別靠過來，待我殺了這妖孽再來陪你！」

  說罷，他也擺著寶劍，沖了過去，跟夜輕歌殺到一起。

  說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正面交手，夜輕歌沒打過仗，沒涉過險，沒闖過江湖，跟夜九真是不能比的，但夜九的目的是混淆眾人的判斷力，所以，一招一式都按宮裡教的路數打，也就是依照夜輕歌的水準發揮，並不顯露自己的真實水平，所以，兩人也打得不分上下。

  影如夢在旁邊看得眼都直了：他們……到底誰是誰啊？

  趁這個機會，影頌湊到女兒的身邊，低聲道：「娘娘，依你看，誰才是皇上？」

  影如夢看了半晌，搖頭：「不好說……」

  如果他們停下來，站到光亮之處，讓她仔細觀察和問話，也許能判斷得出來，但是，天已經黑了，前庭的光亮有限，加上兩個人又穿得一模一樣，連招式和武藝都差不多，她實在說不清楚。

  影頌一聽，皺眉：「你連你的夫君，都看不出來麼？」

  他這個女兒是個聰明人，要不然也不會當上皇后，獨寵後宮，然而，已婚六載，她都認不出枕邊人麼？

  影如夢一聽，不悅了：「父親也是看著皇上長大的，皇上登基以後，父親更是幾乎日日看到皇上，怎麼就沒認出來？你不是說你是忠臣嗎，豈有忠臣不識主子之理？」

  影頌臉黑了一下，不好對這個皇后女兒生氣，只得道：「你再好好認認，事關重大，再不分個黑白，若是皇上被傷到了，那就不好辦了。」

  影如夢道：「那也得讓他們停下來，讓我好好看看和問問才行啊。」

  影頌轉頭去看兩個皇上。

  此時，夜輕歌和夜九殺得難分難解，在夜九的誘導之下，夜輕歌被帶著往幽暗的前花園鑽，近衛軍們都絞殺在一塊，誰也分不出身來去幫自己的主子，影家的侍衛們還是遲遲不敢出手，只是在一邊跟著看著，努力想維持平衡，不讓誰傷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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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皇……」

  影頌想說「兩位皇上」，但才開口就覺得不妥，天底下只有一個皇上，他這麼叫，豈不是犯了大忌麼？

  「兩位請冷靜，待本相問……」他想說待他問個清楚再打也不遲，但隨即也覺得不對，真的皇上怎麼會聽他的話？而假的皇上又怎麼會給他機會弄清真假？

  這下，以老奸巨滑、城府深沉聞名的他，也苦了臉，搖了頭，覺得怎麼樣都不妥。

  想想也是啊，他安慰自己，敢冒充皇上，又能冒充得這麼像的人，哪裡會是簡單人物？他一時間分不出真偽，也是情理之中，絕不是他這個丞相沒用！

  這不，不是連皇后都沒認出自己的丈夫嘛，他認不出，完全可以理解！

  他瞟向自己的女兒，看到女兒痴痴地看著兩個皇上，臉上只有痴迷，沒有著急和緊張，心裡就火了：有人公然假冒皇上兼她的夫君，還是在自己的家裡打架殺人，這可是不得了的緊急、嚴重事態，她怎麼一臉著迷的表情？這樣也配稱皇后嗎？

  難怪太后對她越來越不滿意，甚至有了從影家另尋皇貴妃的心思，依他看，這女兒真是不懂輕重，另外找個懂事的皇貴妃也好！

  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著急地看向大門外，太后和宮裡的援軍，還沒有來麼？

  影家在城東近郊，離皇宮並不是很近，快馬加鞭，來回一趟最快也要一個多時辰，離宮裡的人趕到這裡，還早著呢，更何況，夜九已經提前讓人埋伏在途中，務必將影家派進城裡求援的人殺掉——影頌並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指望太后前來解決難題，短時間內是沒可能的。

  但在這時，一條人影突然從大門外衝進來，亮出令牌，大聲道：「我奉太后娘娘之命，前來救駕，所有人務必聽從敝人指揮，不得違令！」

  影頌一看到這人，眼睛立刻亮了，趕緊向前作揖：「隱無大人，您來得正好，本相眼拙，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隱無很冷靜：「影丞相放心，我知道該如何處理。」

  他的任務是秘密跟蹤皇后，在皇后與夜九接觸之時抓到夜九，所以這幾天，他也一直潛伏在影家，時刻盯著影如夢。

  剛才，影如夢跑到前庭時，他也跟到了前庭，只是，他若是直接出現，難免讓人起疑，因此，他先暗中溜出影府，再裝作從外面進來的樣子，以掩飾自己早在影府里的秘密。

  影頌道：「一切聽隱無大人處置。」

  隱無是皇后的心腹，完全可以代表太后行事，這下，事情交給隱無處理，沒他什麼責任了。

  隱無點了點頭，也不理會那些正纏鬥在一起的近衛軍，對影家的大批侍衛道：「你們立刻將冒充皇上的賊人包圍住，待我帶開皇上後，立刻捕殺賊人！」

  剛才，他已經在暗中盯著兩個「皇上」對峙了一陣，已經看出誰真誰假。

  說到這裡，他往夜九和夜輕歌的方向衝去，手裡，是數枝銀針。

  眾影家侍衛聽他的意思，知道他有把握認出真正的皇上來，心裡俱是大喜，立刻訓練有素地分頭行動，從四面包挑夜九和夜輕歌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