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僕恩仇

  主僕恩仇

  「你說什麼？你竟然讓我嫁給那個瘸腿又好色的大少爺？」

  聽清梅說了那樁「好事」後，清嫣氣得渾身發抖，「咱們是姐妹，你竟然要將我往火坑裡推？虧我從小就把你將當好姐姐對待，你——你真是太讓我寒心了！」

  清梅想到她會反對，但沒想到她這麼激動，有點意外：「柳家有錢有靠山，你嫁給大少爺，當的是側室，又不是妾，生了孩子以後，孩子也是嫡子，你一生衣食無憂哪，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有什麼不滿意的？」清嫣簡直氣瘋了。

  她挺起傲人的胸脯，拍拍粉嫩嫩的臉頰，尖叫：「你看看我這身段，我這臉蛋，哪點比宮裡的娘娘差？像我這樣的容貌和長相，你居然叫我嫁給那個廢人？你到底安的什麼心？你說，你是不是在妒忌我？是不是？」

  「你、你到底在想什麼？」清梅被她的話給嚇到了，「你該不會、該不會對皇上有非分之想吧？」

  幸好這間屋子關得很嚴，隔音效果也很好，否則，就清嫣這番話，就能招來殺身之禍了。

  「什麼叫非分之想？」清嫣冷笑，「女人只要進了這皇宮，哪個不想成為皇上的女人？我愛皇上有什麼錯？就是貴妃娘娘，當年也不過是一個秀女，她也不是用了醃髒的手段，才能爬到這一步的嗎……」

  啪！她的臉上挨了重重一記耳光。

  

  「你、你打我？」清嫣不敢置信地看著清梅，「你竟然打我？」

  清梅雖然有些心疼，卻也是恨鐵不成鋼：「你太糊塗了，我得把你打醒！你在宮裡這麼多年，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凡是對皇上有非分之想的，哪個有好下場？別人有權有勢有手段，能保得住自己，那你呢？你有什麼？你就不怕死無葬身之地嗎？」

  「貴妃娘娘當初入宮時，又有什麼權勢？可她不也爬到這個位置了嗎？為什麼她行我就不行？」

  清嫣挨了一記耳光，沒有哭，只是更加不平和叛逆，「如果娘娘肯幫我，我早就是主子了，哪裡還是什麼奴才？別告訴我你不想著皇上，你這麼賣力地討好娘娘，不就是想她在皇上面前提攜你嗎？怎麼，你捨不得出宮，卻想踢我出宮？嫁給那種連你都看不上的男人？」

  「你、你……」清梅險些被她氣得吐血，「我對皇上沒有非分之想！我一心想為你好，這宮裡，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哪個不想出宮，哪個不想嫁人，你現在有機會了，怎麼不懂得抓住……」

  「那你為什麼不嫁？」清嫣直視她，「既然你覺得大少爺這麼好，為什麼你不讓娘娘成全你？娘娘那麼疼你，難道會不答應嗎？好，就算你好人好心，把大少爺讓給我，那不是還有二少爺嗎？你可以嫁給二少爺啊，你怎麼不嫁？」

  「……」清梅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在她的記憶中，清嫣的脾氣雖然有些任性和衝動，卻不是沒有腦子和見識的笨人，現在怎麼說出這麼荒謬和可笑的話來？

  「說不出話來了吧？」清嫣冷笑，「我不會嫁給大少爺的！你死了這條心罷！」

  剛入宮那兩年，她身份低賤，主子也還能出頭，她當然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看著主子一步步從小小的秀女升為貴妃，享盡榮華富貴，又看著那麼完美迷人的皇上對娘娘那麼體貼，她能不妒忌麼？她能不做夢麼？

  而且，她年紀也慢慢大了，也嚮往愛情和幸福，也嚮往完美的男子，這種本能，是無法壓制的。

  清梅眼前黑了一黑，而後冷靜下來，撫著桌面，強硬地道：「你別忘了，你只是一個奴才，奴才也敢對皇上有妄念，萬萬是留不得的！你要麼嫁給大少爺，要麼就拿一筆錢自己離開皇宮，你自己選罷！」

  「奴才」這兩個詞，刺激了清嫣。

  清嫣脖子都紅了，像一隻發怒的母雞：「我是奴才，那你是什麼？你不也是奴才麼？我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支使？告訴你，從此以後咱們再也不是姐妹了，我的事情用不著你管！」

  說著，她就怒氣沖沖地邁開步子，想出去。

  清梅攔在她面前，表情異常冷酷：「實話告訴你，我說的便是娘娘的意思，要麼嫁，要麼離開皇宮，你沒別的路了。如果你想違逆貴妃娘娘，小心自己的命。」

  她不想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說這樣的狠話，但她心裡清楚，抱有這種危險念頭的清嫣，是萬萬不能留在宮裡了，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為了她好，該狠則狠，不能心軟。

  轟隆——清嫣只覺得天打雷劈，眼前一片暈眩。

  「這是……娘娘的意思？」她不敢置信。

  「是！」清梅果決地道，「是娘娘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娘娘所為，都是為了你好，就看你領不領情了。」

  清嫣看著她：「……」

  她跟著娘娘這麼多年，還不知道娘娘是怎麼樣的人嗎？

  別看娘娘弱不禁風，風一吹就倒，其實厲害著呢，這煙霞宮裡，每年都有幾個宮女和太監消失，那些人，要麼就是打皇上的主意，要麼就是其他娘娘的眼線，都被娘娘不動聲色地給除掉了或趕走了。

  她有幾條命，敢跟娘娘作對？

  如果她已經得了皇上的恩寵，那倒還有機會，可惜，在那之前，娘娘就打算除掉她了。

  她想說「娘娘知道我漂亮，在防著我了」，但她沒敢說，她若是說出來，就真的死定了。

  她終究是在這宮裡混了多年的，又是跟著厲害主子的，短短片刻，她的腦海里，已經反覆想了許多回，迅速得出最有利的處置方式。

  「如果是娘娘的安排，」她緩緩道，「那我就不得不聽了，但是，我還要去求娘娘一次。」

  「嫣兒，」清梅特別提醒她，「娘娘是真的為你好，你千萬別頂撞貴妃娘娘！」

  她特別強調了「貴妃」二字，想讓清嫣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怎麼敢頂撞貴妃娘娘呢？」清嫣笑了一笑，「我只是想為自己多討一點好處罷了，姐姐，剛才我說了這麼多傻話，你不會告訴娘娘吧？」

  剛才，她還真以為那些只是清梅自個的想法，雖然憤怒，卻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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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知道這是清梅在轉述娘娘的想法後，她的心，就冷了，並明白：清梅是娘娘的奴才，只會站在娘娘這一邊，她指望清梅幫自己，是不可能的了！

  「怎麼會呢？」清梅心疼地撫了撫她的臉，「你是我的妹妹，我怎麼會害你？嫣兒，你相信我，出宮嫁人是絕對不會錯的啊！剛才那巴掌，是姐姐不對，你就原諒姐姐這一切，好不好？」

  「我怎麼會怪姐姐呢？」清嫣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垂眸，「多虧姐姐那一巴掌，讓我清醒過來了。姐姐，你說的對，這宮裡對皇上有想念的奴才，全都不得好死，我不想死，所以，我死心了。」

  「你明白就好。」清梅鬆了一口氣，「走，我跟你去見娘娘，求娘娘給你準備的嫁妝多一些。」

  清嫣乖乖地跟她走：「多謝姐姐。」

  見到柳媚煙後，清嫣搶先上前，跪下來：「娘娘，剛才梅姐姐給奴婢介紹了一門親事，說柳家少爺已經搬至京城，正在物色妻室，想幫奴婢向娘娘求情，讓奴婢嫁給柳少爺。奴婢從小就喜歡二少爺，也覺得這樣的歸宿好極，故來求娘娘成全！」

  既然娘娘已經看穿了她對皇上的心思，她只能想辦法轉移娘娘的注意力了。

  如果非要嫁，不如嫁給比較斯文聰俊的二少爺好了，二少爺只是瞎了眼睛，總比大少爺斷了雙腿好，她也是有著自己的打算的。

  她沒想到，她的請求激怒了柳媚煙。

  柳媚煙眼裡，有掩飾不住的寒意：這個賤奴才，居然敢打她二弟的主意，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她二弟是柳家長得最好、腦子最好的男子，她與她二弟感情向來深厚，在她看來，她二弟是必須要娶名門閨秀的，完全不是清嫣這種狐媚子奴才能想的！

  清嫣主動提出來嫁給她二弟為「妻」，在她看來，簡直就是對她、對她二弟、對整個柳家的污辱！

  雖然怒極，她卻微笑：「二少爺已經訂了親事，對方是貴族千金，是萬萬接受不了側室的，你若想跟二少爺，只能當妾，將來若是有子，也是不能入族譜的，你可想清楚了麼？」

  清嫣傻了眼：「可、可是，梅姐姐說我可以當側室，跟正妻同樣待遇的……」

  讓她當妾？還是當一個瞎子的妾，日日看正室的臉色，這怎麼可以？

  她為了保命，都不得不放棄皇上了，卻落到給一個瞎子當妾的地步，太扯了！實在太扯了！

  「清梅說的是大少爺。」柳媚煙淡淡道，「大少爺尚未訂親，你可以先行嫁入當側室，只要你沒有過錯，到時正妻入門，你的地位也不會受到影響。」

  清嫣低下頭：「……」

  她覺得自己這一生，還沒有哪時像現在這麼難堪過。

  主子的話，就是甩在她臉上的耳光，啪啪作響，讓她全懵了。

  這一刻，她明白了，主子對她根本沒有半點情意，主子分明是讓她去受難。

  她知道的，這京城根本就沒有名門千金願意嫁給柳家的兩個殘疾少爺，她願意嫁過去，已經是將自己放得很低了，沒想到，在娘娘的眼裡，她就只是給柳家的殘疾少爺當妾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