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非昔比
2025-01-11 03:46:21
作者: 非優
今非昔比
夜英弦注視著他,沒看出他在撒謊。
一杯酒又落肚後,他問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夜九的傳說,是不是真的?」
提到夜九,夜輕歌那完美的笑容,僵了一下下,而後扯起一個勉強的笑意:「什麼傳說?」
夜英弦:「他本是父王與民間女子所生之子,被你派去西涼當臥底的傳說。」
「不是!」夜輕歌一口否認,目光如炬,口氣鏗鏘,「他就是個冒牌貨而已!跟咱們家沒有任何關係!」
他才不管什麼策略戰略的,他就是不要承認夜九是夜家的子孫!
夜九與他,只能存在一個,而他,才是上天的選擇!
他瞬間的僵硬,並沒有瞞過夜英弦的眼睛,夜英弦知道他並沒有說出所有的事實。
「冒牌貨?」他道,「夜九好像並沒有冒充咱們家的人,你為何這樣說他?」
夜輕歌怔了一下,道:「他雖然沒有冒充,但是人人都說他長得像我,簡直就是我的翻版,這不是冒牌貨是什麼?」
夜英弦道:「我還聽說過一種傳聞,說夜九其實是你的替身。幾年前,母后找到夜九,將他訓練成你的替身,因為他知道太多秘密,你和母后想要殺了他,他這才恨透了大順,投奔西涼去了。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真有這麼一回事?」
多年以前,他曾經在這個後院的角落裡,見到了母親和弟弟全力追殺的「逃犯」,那個「逃犯」當時枯瘦如柴,但那張臉,還是看得出與弟弟長得很像,令他一時心軟,沒有馬上宣揚此事或將其殺了。
這天底,不可能有這麼多人長得像他的弟弟,所以,他覺得夜九就是那個「逃犯」的可能性很大。
夜輕歌的臉色變了一變,怎麼樣都掩飾不住他的吃驚:哥哥居然知道了這種事?
哥哥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臉色快速變了幾下後,他做出一副覺得這種傳說「很可笑」的表情:「哈哈哈,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扯的事情!這民間的傳說,還真是層出不窮,越編越離譜啊。我就奇怪了,像我這樣的人,有什麼必要找個替身呢?」
夜英弦盯著他,微微一笑:「說的也是,你那麼有本事,又受萬民愛戴,根本不需要找替身,這民間的傳說,還真是一樣都不能信。」
「就是嘛。」夜輕歌心裡鬆了一口氣,給他倒酒,「哥,你這麼聰明,可不要聽信謠言哪,我可不想咱們的兄弟情誼被人破壞。」
「不會的。」夜英弦目光放柔,「哥哥永遠相信你。」
——只要你不對哥哥撒謊,他在心裡補充這一句。
而且,他已經知道這個弟弟有事在瞞著他了。
夜輕歌眉眼都在笑:「果然還是哥哥最疼我了。」
「咱們同父同母,從小一起長大,我不疼你疼誰呢?」夜英弦感慨,「只是,如今你已經貴為帝王,未必再需要我的疼愛了。」
「怎麼會呢,」夜輕歌搖頭,「別人愛我敬我,要麼因為我的皮囊,要麼因為我的龍椅,只有哥哥你,疼的是我這個人,與我長什麼樣,是不是皇帝無關,所以,哥哥的疼愛是最重要的。」
也許,這天底下唯一一個無私疼愛著他的人,只有這位哥哥了。
夜英弦的眼眸,微微泛濕:「你知道就好。」
「嗯,」夜輕歌說得很認真,「我永遠不會忘記哥哥對我的好。」
夜英弦笑了笑,轉換話題:「母后這次派我去固城,就不怕那五萬王軍不聽我的指揮麼?」
夜輕歌說得動情,就這樣中了他的語言陷阱:「怎麼會呢,母后是相信哥哥一定能行,才讓哥哥帶兵的,哥哥肯定不會令母后失望。」
她不失望,但他卻失望了——夜英弦垂眸,喝下一杯酒,掩飾心裡的失望。
這一次,他被派去固城,果然是太后的意思,根本就不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剛才還是沒對他說實話。
更令他失望的是,皇上居然對太后干政、執政的現狀絲毫不以為意,他一點都沒看出來皇上對太后有任何不滿,如果皇上知道太后要殺他,恐怕不會冒險保他的。
這個弟弟對他的感情,也許是真的,但是,這個弟弟真的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弟弟了。
這個弟弟,只是一個空有其表的帝王罷了。
這時,他如此懷念去遙州平叛之前的弟弟來,那時,這個弟弟意氣風發,不可一世,誰都不放在眼裡,誰都管不住,雖然總是愛惹禍,卻自由不羈,沒有什麼能夠束縛他。
從什麼時候起,這個弟弟就變成了聽母親話的好孩子了呢?
是那場病嗎?那場病確實很重,但是,只是一場病,就能將小九與生俱來的不羈與驕傲徹底磨掉?
還有他的父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怎麼也被病魔給征服了?
夜家的男人,就應該無所畏懼,永不屈服才對……
「哥哥,你的房間我都還原樣保留著,不過都空了幾年了,你看看要不要更換和添置什麼東西……」
夜英弦忽然沒有了繼續聊下去的心情:「不了,我現在就去看望父王,然後就出宮去軍營,點好兵馬後就去固城,不在宮裡逗留了。」
母親不是那個母親,弟弟不是那個弟弟,父王也再沒往日的風采,他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夜輕歌還想挽留他:「哥哥,也不急於這一兩天……」
夜英弦道:「你和母后這麼信任我,如果不是要事和急事,你們也不會派我去的,對不對?」
夜輕歌愣了一下。
說實話,他只知道影無痕遇到了勁敵,需要援軍,但具體什麼情況,母后沒說,他也沒問,現在聽哥哥這麼一說,他真覺得一定是那邊出了大事,母后才會派哥哥去的。
夜英弦將他的表情看在眼裡,瞭然於心,拍拍他的肩膀:「好了,等哥哥回來以後,咱們再好好聚聚,現在,時間不早了,我要去看望父王和母后了。」
而後他站起來:「你天天能見到父王,就不用陪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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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走,沒有回頭。
紫辰宮比他還住在宮裡時,華麗精美了許多,但是,卻已不能讓他留戀。
他嘴上說要去見父王和母后,但是,他沒打算再見太后。
對於要殺害自己的母親,他沒什麼可說的。
定乾宮裡,夜北皇靜靜地坐在薔薇花牆下,看著奼紫嫣紅,似乎陷入對往事的回憶之中。
夜英弦走到他的身邊,行了一禮,輕聲道:「父皇,我來看望你了。」
他一連叫了三聲,夜北皇才有所反應,轉過頭來,目光茫然地看了他一會兒後,才露出滄桑的笑容:「弦兒,你來了。」
「是,父皇,弦兒來了。」夜英弦鼻子一酸,聲音哽咽起來,當場跪在他面前,「孩兒不孝,這麼多年才來看望您。」
夜北皇笑了一笑,撫了撫他的臉龐:「你不來也沒關係,霜兒天天都陪著我呢,我也不怕悶兒。你在外頭好好的,父皇就放心了。」
他的手指,因為身體消瘦的原因,顯得有些硬,划過肌膚上的硌骨觸感,令夜英弦心酸。
當年的父皇,縱橫沙場,未嘗敗績,如今,卻被病魔折磨至此。
「父王,孩兒這幾日就要帶兵去固城了,不在您身邊,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到了現在,他也只能對父皇說這樣的常話了。
「放心吧,父皇不會有事的,你只要顧好你自己就好。」夜北皇說著,拉起他的手,撫摩他的手指、手背、手心,嘆息,「這幾年,你也瘦了不少呢,一摸就摸到骨頭了。」
夜英弦聽得又想哭了。
他還想說些什麼安慰父皇,夜北皇卻道:「弦兒,你看這薔薇花開得美不美?」
夜英弦覺得這個話彎也轉得太快了,微愣後,道:「美極了。」
夜北皇高興地笑了,臉上透出少見的生氣來:「那是自然!這可是你母后最喜歡的花呢。你母后入宮之前,我命人在這裡種了一片薔薇花,大婚那天,這花第一次開,開得極盛極美,那時,你的母后比這薔薇花還好看,我一生都忘不了。」
夜英弦不明白為什麼父皇這時候忽然提起這些往事。
母后還在他身邊,日日與他相伴,他就已經在回憶與母后當年的往事了麼?
難道,父老真的老了?老到需要活在回憶之中?
於是,他又心生悲涼,父皇還未到五十,怎的就已經透出了這樣的沉沉暮氣?
「弦兒,父皇累了,只想好好地欣賞這些花,你回去吧。」夜北皇捏了捏他的手後,放開,再也不看他。
夜英弦看他一副沒有興趣再說話的樣子,再度沖他行了一禮,告退。
走出定坤宮後,他伸出左手,盯著手掌心:剛才,父皇在他的手心裡寫了幾個字,是什麼意思?
開始,他還以為他弄錯了,但父皇加重了力道,讓他確信,這不是他的錯覺。
父皇一定想告訴他一些事情——一些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情。
父皇,終究想告訴他什麼呢?他有種預感,父皇想告訴他的,一定是非常驚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