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刃入鞘

2025-01-09 22:39:45 作者: 非優

  紅刃入鞘

  「老大,咱們這樣忍氣吞聲到什麼時候?」坎黎揮舞著手中的兩把大刀,憤怒不已。

  

  「在天都的時候,上頭給咱們那麼破的裝備,擺明了想整死咱們,現在到了這裡,咱們還得受氣,連營地都不讓咱們住進去,分明想要咱們死!我聽說這裡殺人不用償命,誰的拳頭硬,誰的刀快,誰就是王,依我看,咱們乾脆將這個姓月的給殺掉得了……」

  只有到了這個地方,才會知道先進、精良的裝備有多麼重要,再硬的骨頭,再有力的拳頭,如果沒有上好的武器,也架不住別人的刀。

  可見,兵部和談家當初對他們陰的那一招,有多狠了。

  有人道:「你又犯蠢了!就算要殺,咱們也才兩千人,能殺得過月老賊的五萬兵嗎?」

  「那就等兄弟們全都到齊了,咱們再殺,現在先磨刀去……」

  「就算兄弟們到齊了,也才一萬人,怎麼打?就算咱們用一萬人幹掉了月東升的五萬兵,那也是兩敗俱傷,如果東邊和北邊攻來怎麼辦?」

  坎黎傻眼了,這真的是個問題哦。

  半晌,他重重地將手中的刀摜到地上,煩躁地抓頭髮:「這麼說來,咱們當龜孫子當定了?」

  「叫什麼叫?」他們正在宴飲,夜九幾杯下肚,似乎有些微醺,「等時機成熟,咱們將營房占為己有,不就行了。」

  坎黎愣了一下,跑回來,在他身邊坐下,一臉崇拜地看著他:「不愧是老大,這法子就是好!等咱們哪天住帳篷住的不爽,硬要搬進營房,月老賊能拿咱們怎的?」

  夜九掃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硬闖不進去的。」

  坎黎又抓抓腦袋:「那、那要怎麼搬進去?」

  紅妝坐在一邊,優雅地拿毛巾擦了擦嘴,微笑:「只要夜將軍成了這裡的主人,不就可以搬進去了麼?」

  夜九在想什麼,她很清楚,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幫助他早日達成目標。

  其他人都驚了一驚,側目看她:好生厲害的美人,一針見血啊!

  坎黎摸了摸腦袋:「那要怎麼樣才能成為這裡的主人?」

  在座的將領都想翻白眼,都說到這份上了,他怎麼還不明白?

  坐在一群莽漢和猛女中間,紅妝顯得就像一堆沙子裡的珍珠,在煜煜閃光,面對坎黎的遲鈍,她很有耐心地解釋:「待夜將軍不動聲色地收拾掉月東升,再征服月東升管轄的五萬兵馬,咱們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住進營房了麼。」

  「噢——」坎黎恍然大悟,摸摸腦袋,「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梁先生,你聰明,我敬你一杯!」

  他比紅妝年長,是軍中的教頭,地位不低,不好稱紅妝為「師姐」,便稱她為「先生」。

  對他來說,教人讀書識字,腦子又好的人很厲害,「先生」可是一種尊稱。

  紅妝淺笑:「我以水代酒,受了這一杯,還是你勿怪。」

  坎黎其實很想灌她酒,但是,她如此與眾不同,就跟仙女似的,有種讓人不可冒犯的高雅,他不敢對她粗魯,便道:「行行行,梁先生喝什麼都行,我先幹了。」

  說罷,他一飲而進。

  紅妝微笑著把一杯水喝了。

  今天晚上,夜九特別宴請剛剛到達的剪刀營女將領,大大小小的頭兒都請了,圍了好大的一桌子,那些女將,喝起酒來十分生猛,並不比男人遜色多少,看得她直咋舌。

  她再怎麼入鄉隨俗,也做不到像她們一樣粗魯地說話,生猛地喝酒吃肉。

  酒過半巡,她以身體不適為由,第一個離開了宴席,走到外頭,呼吸著寒涼的空氣。

  星月已經升起來了。

  滿天繁星,星光燦爛,而月光,便顯得黯淡和不起眼了。

  如果月太亮,則星光黯淡,如果星太亮,則月光黯淡,星與月是不可能同時、同樣閃亮生輝的。

  雖然月光黯淡,但星光煜煜的天空,一點也不遜色於滿月的美景。

  她站在蒼穹之下,看著滿天星光發呆,這世上的寶石,似乎都鑲嵌到天幕之上了,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久久地站著,久久地看著,目光捨不得離開這麼波瀾壯麗的奇景。

  忽然,一陣騷動從用木頭簡單搭建的大門那邊傳來。

  守門的士兵在斥喝誰:「快走開快走開!這裡不是小孩子能來的地方……」

  一個孩子虛弱卻倔強的聲音傳進來:「我要找一個好看的女人,她讓我來找她的……」

  「報上名字,我們幫你找,總之你不能進去……」

  「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她的眼睛很大,笑得很好看,她叫我來剪影軍找她……」

  「看你鬼鬼祟祟的,還一身是血,誰知道你是不是刺客……」

  「我才不是刺客!明明就是她讓我來找的!看,這是她送給我的刀子……」

  「哇,你這小鬼殺人了不成……」

  ……

  紅妝微微一笑,是那個小女孩兒吧?

  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她以為至少要兩天時間呢。

  她往大門走去,果然看到一個小孩兒在跟幾個守兵爭論。

  「是我讓她來找我的,你們放開她吧。」

  幾個守兵立刻放開那個女孩兒,恭敬地退到一邊:「既是來找師姐的,那一定沒有問題。」

  師姐今天在街上幹的事情,傳遍了軍營,他們對她真是佩服崇拜愛哪。

  紅妝的目光,落在女孩兒身上:「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女孩兒衣衫破爛,染了好大一片血跡,手中緊緊握著一把匕首,匕首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了。

  「我……我殺了那個男人,然後跑出來,躲到天黑,才、才過來找你……」她大概還是第一次殺人,身體抖得厲害,臉色慘白,但是,她還是很努力地讓自己鎮定。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紅妝又問。

  剪影軍到達危陝關還不久,名號尚未打出來,而且,城牆下的城門天一黑就關閉了,能找到這裡,也是一種本事。

  女孩道:「我先問了剪影軍在哪兒,再殺了那個人,然後逃到南邊躲起來,天黑了再來找你……」

  在這裡,誰殺誰都不奇怪,她一個女孩兒一身是血地逃竄,也沒人追究,但她害怕對方的人會找到她,所以還是先躲起來,等天黑了再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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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聰明的女孩兒!紅妝拉起她沾血的手,溫柔地道:「恭喜你找到了活路,走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只是一句話,就像祈禱已久的光明,照亮了吞噬女孩兒的黑暗世界。

  女孩兒抬起頭,髒污的小臉上,兩顆因為削瘦而顯得很大的眼睛,迸出明亮的光彩來:「真的?」

  紅妝拉著她走:「我說到說到。」

  女孩兒的眼裡,就冒出一串又一串很大的淚珠來。

  紅妝沒說什麼,只是拿到她手中的匕首,拉著她走。

  將女孩兒帶進她的帳篷,熱騰騰的飯菜端下來,女孩兒連筷子都不用,用手抓著飯菜,拼命往嘴裡塞,跟逃難了很久的難民似的。

  紅妝坐在一邊,也不勸她吃慢點,只是拿毛巾,慢慢地擦拭那把匕首。

  良久以後,女孩兒終於將幾盤飯菜給吃得乾乾淨淨,然後一臉又滿足又難受地仰躺在椅子上,喘氣,動彈不得。

  紅妝這才從水盆里撈出毛巾,擰乾,慢慢給她擦拭臉龐。

  身心俱疲,又吃得很撐的女孩兒,看著她:「為什麼救我?」

  紅妝微微一笑:「覺得你是個人才,想利用你。」

  女孩兒眼睛一圓:「……」

  紅妝淡笑:「如果害怕,你可以在這裡休息一夜,明天離開。」

  女孩抿了抿唇,眼裡閃過倔強之色:「只要能活下去,我願意被你利用。」

  紅妝道:「我的要求很高,一般人我可不屑利用。」

  女孩直視她,目光如灼灼火焰:「我會成為最有利用價值的人,你不會押錯人的。」

  能像現在這樣,吃一頓像樣的飽飯,沒有毒打與囚禁,對她已經是天堂般的生活。

  只要能像現在這樣活著,她什麼都願意做。

  紅妝的笑意,終於抵達眼眸深處,兩顆眼睛因此彎成很好看的月牙形。

  她摸了摸女孩兒的頭:「你叫什麼?」

  女孩兒愣了一下後,道:「我沒有名字,別人都叫我七十八號……」

  打她有記憶起,就是一個奴隸,每天不停地幹活,不停地挨打,然後被賣掉,被帶到這裡。

  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姓名。

  「以後你就叫紅刃,洛紅刃。」洛紅妝打斷她的話,「以後你就是我打磨的一把刀。你要記住你今天是怎麼逃出來的。以後,如果有人要剝奪你的自由與生命,你就不要手下留情。」

  「紅刃?洛紅刃……」女孩兒念著這個詞,臉上慢慢閃過喜悅,反覆地呢喃,似乎怎麼叫都叫不夠。

  紅妝把擦拭得閃閃發亮的匕首,放在她的面前:「這把匕首,就送給你。是它幫你獲得自由的,你要永遠帶在身上,永遠別忘了,你的自由,來得有多麼不容易。」

  「嗯,我知道了。」女孩兒第一次露出笑容,「你教我的,我都會記住。」

  紅妝拍了拍手,沖外頭道:「進來。」

  阿奴走進來。

  紅妝對紅刃道:「你跟她走,她會安排你的住處,並讓大夫檢查你身上的傷口。等你的身體沒有大礙後,你就跟這裡的女兵一起吃一起住,她們幹什麼就幹什麼。在這裡,每個人都必須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你也不例外。如果你吃不了苦,我隨時會將你趕出去。」

  紅刃道:「我知道。我會做好的。」

  紅妝笑笑,對阿奴道:「她就交給你了。」

  「是。」阿奴響亮地應了一聲,抓住紅刃,抱起來,「梁先生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今天,她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千金大小姐的本事,佩服得五體投地,口氣和態度都不一樣了。

  她們離開以後,紅妝坐下來,挑燈看書,沒再去想紅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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