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片刻工夫過後，少府孔融便在京兆署官的帶領下來到了屋內，與在場幾位大人紛紛見禮。

  當注意到劉協亦在此地時，孔融不由得愣了一愣，那張素來保持和善的臉頰也微微產生了些表情上的波動。

  顯然，對於這位不久之前曾當眾給少府吃了一個暗虧的燕王殿下，孔融心中總歸還是有些出自本能的敵意。

  「殿下。」

  

  「孔少府。」

  待猶豫了幾息，二人皆面帶笑意地互相施禮，外表看似和睦，可其中一股詭異的違和感，哪怕是往常反應慢了半拍的崔琰此刻都感覺得清清楚楚。

  「咳咳。」

  御史王允輕咳幾聲，遂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為二人解了圍：「孔少府，聽方才那名署官說，您有要事相告？莫非是關於鍾大人的線索不成？」

  「是的。」孔融輕輕頜首，目光默默地從眼前那位燕王殿下身上離開，沉聲說道：「兩日前，鍾大人曾前往過少府一次....請求本官允他進入吏曹部，調取官籍。」

  【難道真跟那幾樁奇案對上了？】

  王允與袁逢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前者暗暗皺眉，口吻古怪地確定道：「兩日前？」

  「沒錯。」

  孔融畢竟久居朝中，自然是聽出了王允的言外之意，連忙解釋道：「但縱使是今日，在下仍不敢相信會有賊子加害於鍾大人這等重臣....故此，當時才沒有向御史台報備。」

  聞言，在場眾人皆默然不語。

  的確，案發之前，幾乎沒有人猜到似鍾繇這樣的朝廷重臣居然有朝一日會遭遇殺身之禍。

  直到後來鍾夫人察覺出了不對，慌忙報官，朝廷一經盤查，這才得知了此事的嚴重性。

  稍稍定了定心神，王允正色問道：「孔少府，敢問鍾大人當時向貴部借閱吏曹官籍，所為何事？」

  「...」

  孔融餘光瞥向劉協，旋即搖搖頭：「這個，鍾大人並未透露。」

  見對方剛剛似乎打量了自己一眼，劉協眉尾一鎖，下意識接著話茬繼續問道：「孔少府，那一天鐘大人是什麼時辰離開的貴部？可有人親眼看到？」

  他如此直截了當的詢問，不免引起了王允和袁逢的側目，亦讓孔融面色一變，陡然難看了幾分。

  「回燕王殿下，此事，本官絲毫不知，那日本官散衙後，去尋了周老頭...唔，周兄小酌閒聊了一番，殿下如若不信，大可派人前去詢問。」

  待話說到這裡，他站起身來，連桌案熱茶都不願碰上一遍，遂拱手道：「在下了解的情況，大致就是這些，不打擾幾位辦案，告辭。」

  話音剛落，孔融轉身就走。

  看著對方離開時的背影，劉協眉毛一挑，頗為錯愕地咂咂嘴：「孔少府，火氣原來這麼大嗎？」

  執金吾袁逢苦笑著扶額道：「因為燕王殿下您的上一句話，或有歧義啊...」

  聽得此言，劉協不禁翻了個白眼，攤開雙手言之鑿鑿地說道：「本王再怎麼糊塗，也不會認為是他幹的啊...這孔少府身無二兩肉，能打得過鍾大人？怪哉....他急什麼嘛。」

  見狀，御史王允捋了捋鬍鬚，似笑非笑道：「說不準，孔少府還有什麼事沒透露呢，比如像燕王殿下問的那樣，到底有沒有人親眼目睹鍾大人離開少府署院。」

  老頭子這話，說得遠遠要比劉協更為直白，不過卻冷不丁地讓在場眾人皆上了心。

  「王御史的意思，鍾大人是在少府署院遭遇了兇手？」袁逢神色嚴肅，略顯吃驚地問道。

  「這一點老夫吃不准，還需派專人調查....不過孔文舉的來意卻顯而易見，他擔心少府受到牽連，亦或者在事後被人用知情不報的罪名捅給御史台。」一邊說著，王允眯著眼睛又低聲道：「據老夫多年積累的經驗，這少府...十有八九與鍾大人遇害一案逃不開干係。」

  袁逢臉色一凜，進而將身子向前湊了湊：「要不咱們去少府看看？」

  王允點了點頭，瞥向窗外漸漸歸於夜幕的景象，轉身對劉協說道：「燕王殿下，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要不然這樣，老臣與執金吾先去一趟少府，同孔大人交涉一番，爭取查到那日見過鍾大人的官吏，而您先行回宮歇息，等到明日再來，如何？」

  老頭子這話當然是好意，畢竟尋找線索的過程，實在枯燥乏味，大多時候接連忙碌幾日也難以得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因此，倒不如等他們掌握了確切線索，再稟報這位殿下。

  就算退一萬步講，人家可是聲名赫赫的燕王，豈能視為往常那些協助調查的官員？

  聞得此言，袁逢頓時心領神會，在旁笑著幫襯道：「殿下就依了王御史的建議吧，本官覺得此案不宜操之過急，或許要好一陣子才能有線索。」

  聽兩位老大人皆這麼說了，劉協一時之間亦不好推辭，遂抱拳道：「本王並非不通事理，既然眼下二位意見一致，那麼...咱們明日在少府碰頭？」

  「善！」王允和袁逢心照不宣地齊聲笑道。

  相互又寒暄了幾句，劉協當即便帶著曹昂趙雲先行出了京兆府，而御史王允則與袁逢短暫停留了片刻，打算後腳離開。

  當走到屋門時，王允扭頭瞥了一眼書桌，似有深意地沖京兆丞崔琰吩咐道：「崔大人，今夜老夫將上書陛下，請調上林衛封鎖貴部府衙，明日，麻煩您悄悄潛入進來，伺機找一找華歆、金旋、趙范幾人的卷宗....」

  京兆丞崔琰一愣，剛要拱手應下，旋即卻猛然明悟了什麼，滿臉錯愕地說道：「王御史....您？您的意思？」

  身旁，袁逢亦傻了眼，因為王允這道吩咐，言外之意很是瘮人。

  要知道，劉協前兩日曾在此地看到過那幾份卷宗的事情，若非前者方才主動提起，恐怕沒人記得。

  而這就代表著，那個殺害鍾繇的兇手，大概率也不知道此事。

  但倘若調來禁軍執行封鎖後，在京兆府內卻找到了丟失的卷宗...那麼毫無疑問。

  有人想要瞞天過海。

  更甚者。

  京兆府....有內鬼。

  「...」

  「...」

  「...」

  艱難地吞咽著唾沫，崔琰的額角儼然滲出了些許冷汗，遂拱手道：「下官，明白。」

  說罷，他渾渾噩噩地與兩人分別。

  望著這位京兆丞漸行漸遠的背影，袁逢眉頭微皺，帶著幾分懷疑壓低聲音問道：「王御史覺得他可以信任麼？身為京兆尹副官，這小子貌似也能自由出入鍾大人的房間...」

  王允嘴角含笑，旋即面帶善意地眨了眨眼睛，嗓音沙啞地說道：「老夫今夜就會叫人潛入京兆府進行徹查，所以崔大人到底能不能相信，我等明日便知。」

  袁逢一聽，瞳孔不由得一震，下一秒，他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你個老小子....」

  沒有理會執金吾袁逢的打趣，御史王允長長舒出一口濁氣，那對渾濁的眼眸逐漸黯淡了幾分。

  假設，果真藏有內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