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歲末的朝會
2024-04-27 12:43:02
作者: 半百老叟
時間回溯到前些天。
中平七年十一月十五日,早朝。
看得出來,這次的朝會似乎有些特殊。
因為某些眼尖的大臣們,驚訝地從人群中瞧見了一眾漢家宗親。
這支特殊的隊伍以劉寬為首,共計十幾人,除光祿勛劉寬本人以外,其餘皆是宗親中的侯爺、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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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曉得這些個上了年紀的宗親們往日裡扮演的角色一直都是以充當吉祥物為主,但今天卻不知怎地。
數來數去,尚在雒陽城的一眾宗親竟是一個沒漏,齊聚一堂,簡直堪稱罕見。
似這般興師動眾,也從而讓德陽殿外等候著的朝中大臣對此議論個不停。
「時辰已至,諸位朝臣入殿。」
隨著一名太監尖著嗓子的一聲通報,一眾朝臣紛紛停下了議論,跟在三公身後,如魚龍般湧入了德陽正殿。
按照漢制,殿中坐席極其考究,三公地位尊貴,個個堪稱百官之首,自然位居前列,其次便是擁有封邑的皇室宗親,以此類推下來,方是九卿和各位兩千石高官以及府衙署官。
在此期間,不乏有觀察敏銳的官員驚訝地發現,今日殿中坐席,似是多上了一個位子。
【三公之下,九卿之上...看來今日的朝會將很熱鬧啊】
大司農周異捋了捋鬍鬚,笑盈盈打量著歷來朝會中非常罕見的那幾位。
因為長久扮演和事佬的角色,周異於朝堂之上的人緣倒算是不錯,所以他早在其他朝臣之前,便通過特殊渠道得知了一些最新消息。
「怪了...陽大人呢?」
待等滿朝官員盡數入殿後,有些朝臣這才注意到,身為衛尉的陽球今日竟然遲遲未到。
可仔細再瞅上幾眼,他們便更納悶了,因為不止是陽球沒有來朝會,就連其整個衛尉府衙的一眾署官也沒有過來,以至於整個殿內,竟空出了不少坐席。
「周司農,周司農?」
京兆尹鍾繇湊上前幾步,小聲詢問道:「今日朝會,為何陽大人不見人影?您那邊有什麼消息嗎?莫不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周異聞言神秘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擋在嘴邊,低聲回答道:「鍾大人無需驚訝,今日確實有大事發生,不過,並算不得什麼十足的壞事......稍安勿躁。」
「....」鍾繇皺起眉頭望著對方,隨即遲疑地點了點頭。
不多時,新任中常侍的太監蹇碩率先走入殿內,駐足於門口高呼道:「陛下駕到,諸臣恭迎。」
聽聞這聲通報,殿內一眾朝臣紛紛伏地正拜。
而此時,天子劉宏邁步入殿,看他腳步輕盈,面容紅潤,顯然是心中得了些喜事。
「眾卿平身。」
坐定於龍椅上後,天子抬起手示意道。
見此,殿內群臣緩緩起身。
然而哪怕到了這時,朝堂之上依舊空缺了不少坐席,可奇怪的是,天子卻對於這一幕選擇了視若無睹。
「有事早奏。」蹇碩躬著身子,拿捏著尖嗓再度喊道。
其實說白了。
似這等朝會,大多時候也就是例行公事,走個過場罷了,所交談的議題無非是一些雞毛蒜皮,不痛不癢的小事,亦或者文武百官間的相互扯皮,幾乎尋不出什麼要緊事。
仔細想想也是,畢竟真正的要緊事務,早就已經在朝會開始之前便處理乾淨了,除非事發突然,就如鮮卑叩境那般,否則一件件事皆等著天子來裁決的話...
大漢朝,興許早亂了套。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
比如有些不方便寫在奏摺中的話,或者擔心尚書台將奏摺截胡,某些個朝臣便會選擇在朝會上提出,來上一手突然襲擊。
大多情況下,做出如此行徑無非是因為被彈劾者權勢滔天。
不過話說回來,即便朝會大多時候只是走個過場,但堂堂九卿之一,身負衛尉之職的陽球卻公然缺席,如此行為難免會惹來御史彈劾。
可詭異的是,非但天子對此事視若無睹,就連殿中御史大人王允亦是沉默不言。
就在群臣暗暗猜測之際,忽聽殿外傳來一聲洪亮的高喝:「大將軍覲見。」
【唔?】
霎時間,眾朝臣面面相覷,下意識地轉過身望向殿門,只見一名身披魚鱗鐵甲,體態憨實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正笑容滿面地站立於門外。
自他身後,衛尉陽球領著一眾署官以及幾名軍中將校整齊而又肅穆地侍在其身旁。
「允。」
下一秒。
得到天子首肯的一行人踱步走入殿內,站至中央向台上施以叩拜禮數。
【大....大將軍?何屠戶回京了?】
瞧見那中年男子後,殿中半數朝臣心中感到一陣錯愕,卻也不敢貿然開口詢問,只好閉上嘴巴乖乖觀瞧。
「諸位愛卿平身...」天子眼眸微動,神色泰然自若,仿佛提前預料到了似的淡淡道:「大將軍苦守邊疆多年,今夕回京,怎沒個提前通報。」
「陛下處理政事要緊,豈能因某擾亂了心緒。」
「哦?」
天子眉宇輕簇,心下譏笑一聲:「既然如此,看來大將軍是為朕平下了西羌之亂對嗎?」
「果然瞞不過陛下。」
見此,中年男子,也就是何進嘴角含笑,遂拱手作揖,冷冷道:「來人,為陛下稟報軍情。」
話音落下,當即便有一名身高八尺,姿態甚偉的青衣官吏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竹簡,大聲朗讀道:「中平七年十月二十一日,原護羌校尉泠征遭遇暗算,慘遭北宮伯玉、李文侯二人殺害,金城失守。」
「事後兩日,大將軍府從事吏韓遂主動請命,率千騎連夜奔襲,成功截斷西羌糧道,致使金城亂軍不攻自破,順利將其收復...可喜可賀。」
「...」
「好!」天子撫掌稱讚,可眼神中卻尋不出絲毫喜悅。
旋即,又見那青衣官吏換上一份竹簡,再度朗讀道:「中平七年十月二十五日,敦煌太守趙岐不敵西域叛軍,戰死沙場,隨後,大將軍府參將孫堅以詐降哄得叛軍大開城門,順利收復敦煌....」
「中平七年十月二十九日...」
「中平七年十一月二日...」
隨著青衣官吏一個接一個地宣讀出竹簡中的西涼捷報,朝中百官此刻無不為之感到一愣。
怪....實在是太怪了!
在今日之前,雒陽沒有收到過任何一封來自西涼的軍報。
原先眾人只當是羌族來勢洶洶,短期內看不出什麼結果。
但眼下呢?
僅僅用了四場戰役,前後攏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羌族便一潰千里,沒了人影?
京兆尹鍾繇心中一番忐忑,不由得望向身旁大司農周異,二人相視一眼,心中頓時明悟了些什麼。
什麼狗屁捷報。
而且不僅僅只是他們,相信朝中腦袋稍微靈光一些的群臣在這時皆懂了這所謂的捷報到底有多麼扯淡。
固然是四場大捷沒錯。
可...為何每場戰役都要死去一名兩千石高官呢?
更為湊巧的是。
偏偏戰死的那些官員。
都是被當今陛下一手提拔起來的肱骨之臣。
要說這裡面沒有鬼,傻子都不信。
「...」
「不愧是朕的大將軍。」天子面色平淡,故作無奈道:「立下如此汗馬功勞,朕欣喜之餘,竟是不知道該如何封賞與你了。」
「陛下過譽。」
何進抱拳一笑,進而沉聲道:「某隻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大將軍果然恪守本分,堪稱朕之臂膀啊。」
沒等他將話說繼續下去,天子抬起手打斷道:「說來也是湊巧,恰逢朕這裡也有一樁軍報將要傳與眾愛卿們一聽,大將軍既然提前歸來,便且入座吧。」
「哦?」
聞言,何進眼眸一閃,似是有意地瞥了一眼左側首席那處空下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