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生為漢臣當九死不悔

  六萬胡騎，萬餘漢軍的注視下，劉協沉默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隨即緩緩睜開雙眼，朝著遠處喊道：「右北平的英勇之士們，我劉協感謝你們為大漢盡忠。」

  「哪怕面對那般賊子蠻夷，也願意戰至最後一刻....像是你們這樣的忠勇之士，不應該由我一稚童決定你們的生死。」

  「如今時局使然，我無法給予你們什麼獎賞，但我願意將這個選擇的機會交給你們。」

  說到這裡，劉協頓了頓，眼角逐漸變得有些濕潤，聲音隨之有些悲亢。

  「若是你等心有眷戀，不妨大喊訴說...退回薊城罷了，能換我大漢七名勇士，想想，也是賺了的。」

  話音落下，公孫越等人不由得眼含熱淚，甚至有兩人更是面露激動之色。

  二殿下竟願意尊稱他們這些敗軍之將為忠勇之士，更是將選擇的機會交給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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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在最後一句話落下時。

  那一瞬間，什麼破城戰敗被俘時帶來的絕望...苦等援軍始終未至時帶來的心酸，統統煙消雲散，被那滿滿的暖意所取代。

  哪怕身處九月時節，秋風蕭瑟，可也無法驅散他們體內那股油然而生的熱血。

  瞧著這一幕，柯比能輕哼一聲，頗為得意地看了一眼身旁幾員心腹大將。

  在他看來，今日這事，已經是十拿九穩了。

  畢竟天底下，又有誰會主動去拋棄生的希望，甘願赴死呢？

  劉協將選擇權交出來，無疑是不智的。

  可在柯比能的注視下，公孫越幾人對視了幾眼，互相交換了心意。

  隨即，只見這位令支公孫氏的主脈子弟驕傲地揚起頭來，沉聲大喊道：「多謝殿下好意，但我等早已做好為大漢赴死捐軀的準備，又豈能因為我等將死之人，使得戰局變換？！」

  「邊夷外族，屠我百姓，罪不可恕！」

  「我公孫越，願為大漢赴死！」

  什麼？

  柯比能眼神猛然一變，那股才剛鬆懈下來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可還未等他說些什麼，卻見劉協臉色一沉，鄭重地問道：「諸位，這便是你們做出的決定嗎？」

  「我公孫越為漢臣，自當不悔。」

  「雖死，也不悔！」

  聽聞此言，劉協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他將身體前傾，怒聲喊道：「好！你等且放心，待得本殿驅逐外虜，收復失地之日，定會在幽州十一郡內，為在此戰中慷慨赴死的忠勇烈士們立碑建廟，使得萬民弔唁，流芳百世。」

  「他們的親眷...亦或者是子女，將由朝廷代為撫養，免除賦稅...至於諸位，本殿會親自負責照顧你等的遺孤、遺孀，你們的雙親，本殿也會命人好生贍養直至善終。」

  話至這裡，劉協神情激動，無以復加。

  「報上名來...讓本殿，牢記諸位忠勇之士的大名！」

  公孫越聽到這話渾身一震，只感覺一股熱血湧上心頭，他忘乎所以地放聲大喊道：「遼西令支縣人士，公孫越。」

  在他之後，剩餘六人亦是紛紛喊道。

  「遼西令支縣人士，公孫范。」

  「右北平興隆縣人士，劉緯台。」

  「涿郡范陽縣人士，李移子。」

  「上谷沮陽縣人士...」

  「...」

  隨著這七人陸續報上了自己的名諱，劉協深吸一口氣，喊道：「好，本殿都記下了，你等的仇恨，乃至於整個幽州漢民的血仇...本殿會讓這些蠻夷以十倍...百倍的代價來償還！」

  「若你等有赴死之志，便朝這裡跑來...營中同胞，會將你們射殺...以絕那柯比能之心！」

  公孫越聞言一愣，旋即放聲大笑，環顧著四周沉聲道：「諸位，我們還等什麼？」

  在場其餘六人相視一笑，像是徹底做出了什麼決定，他們赫然站起身來，二話不說便朝著永定河大營奮力跑去。

  見此，不少胡人騎兵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長槍弓弩，似是打算將這些人盡數砍殺。

  但扶羅韓卻面色鐵青，厲聲阻止道：「不許放箭！快，將這些人都抓回來！」

  將令落下，胡人大軍中頓時湧出百餘騎兵連忙跑出隊伍追了上去，只是短短十幾息，他們便要觸碰到公孫越等人。

  「殿下！」

  「兄弟們，你們還愣著作甚？」

  「放箭啊！」

  「快朝著我們放箭啊！」

  公孫越焦急地大喊著，身形踉蹌的他只感覺在此刻有一陣寒風拂過，隱約間，竟是將他們幾人向前推動了幾步。

  「...」

  劉協攥緊拳頭，雙眸充斥著猩紅血光，咬緊牙關抬手下令道：「放箭...」

  「這...」

  營牆上眾多漢軍士卒面面相覷，他們手舉著弓弩，卻始終不敢動彈一下。

  當真要如此嗎？

  就在他們愣神間，那百餘胡人騎兵早已依次將公孫越幾人追上，只見這七人一邊奮力掙扎，一邊朝著營牆大喊道。

  「軍人當死於邊野，何須馬革裹屍！諸位，快快放箭，射殺這些胡人！」

  「我等生為漢臣，死為漢家鬼魂，快放箭啊！」

  見狀，曹操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饒是素日裡看淡生死的他，也只感覺有種莫名的窒息感湧上心頭。

  側身看向那些典軍營士卒，他怒罵道：「你們究竟在等什麼？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我大漢勇士為蠻夷折辱嗎？」

  說罷，曹操上前幾步，一把奪過了長弓，只是呼吸間便彎弓搭箭瞄準了公孫越的胸口。

  仿佛是感受到了死亡將至，哪怕身後有著胡人驅逐，但公孫越在這時面色平淡，鄭重地選擇將雙膝跪倒在地，面朝雒陽方向。

  「天子在南，不可讓我面北而死。」

  「射！」

  典軍營將士心頭一震，終是隨著曹操一同彎弓搭箭，朝著營外那已然進入射程範圍的一行人，不分敵我地射出了一番箭矢。

  「篤篤篤...」

  箭雨過後，場中那七人乃至百人胡騎盡數被射成了刺蝟。

  柯比能瞪大眼眸，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幕。

  竟真的，將這些人給殺死了？

  秋風烈日懸掛於高空之上，而永定河大營最外圍的內河附近，公孫越胸腹身中十餘箭，依舊保持著跪坐姿態，吊著一口氣。

  「殿下！」

  「定要收復失地，驅逐外虜啊。」

  「生為漢臣...我公孫越，九死不悔。」

  言語說至最後，公孫越在內還尚存一縷氣息的幾人面帶笑容，以正襟危坐的姿態面向雒陽方向。

  幾息過後。

  他們重重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