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

  高子健驚愕的看著我，問：「陳小佳，你腦袋被驢踢了嗎？說什麼胡話呢，走，跟我回去……」

  他說著話，一隻手直接伸了過來，奪過我手中的行李箱，就要朝前走。

  我有些著急，扯著行李箱不願鬆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絲的委屈，說：「高子健，求你了，讓我走吧。」

  高子健後背一僵，轉過臉疑惑的看著我，說：「陳小佳，那麼多苦難我們都過來了，為什麼要現在離開？別跟我開這樣的玩笑，我……」高子健指了指胸口，說：「我……心疼……」

  我何嘗不心疼呢？高子健，心疼的，又何止你一個？

  「我……」我吸了吸鼻子，說：「高子健，我……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為什麼！」高子健抬起腳，用力的朝行李箱上踹了一腳，瞪著我說：「陳小佳，你說，你給我一個理由，只要你是出自真心，我……我絕對不纏著你。」

  高子健的眼角已經濕潤，瞪著我，聲音沙啞。

  「我不喜歡你了。」我伸出手去拿行李箱，大吼一聲：「高子健，我不稀罕你了！我不想我的下半輩子一直處在還錢，還錢的世界裡，我累了，我要走，你不能阻止我！」

  

  高子健愣了一秒，抓著行李箱的手瞬間鬆開，飽含怒火的桃花眼緊緊的盯著我，我聽到他說：「不，陳小佳，你不是這種人，你不要騙我，給我一個真正的理由，給我！」

  寂靜的小區內，一陣涼風吹到了臉上，幾個行人從我們身旁匆匆而過，漠不關心的離開，根本沒有人了解我們為什麼會這樣，愛到最後，竟然成了彼此折磨。

  可是高子健，我還是愛你的啊。

  又是一陣風颳來，在我的臉龐掃了一次之後，細密的雨絲從天空落下，落在我的臉上，胳膊上，鞋子上。

  原來，下雨了。

  我看了一眼站在兩步之遙的高子健，生硬的拿起行李箱，說：「下雨了，你快點回去吧，對不起。」

  高子健沒有回答我，我順勢提起了行李箱，雨水在箱子上落下，散開，慢慢的滑落，整個過程里，我不敢抬起頭看高子健一眼，既迅速又漫長。

  告誡自己不要多看高子健一眼，可是眼神還是有意無意的想要瞥過去，吸了一口氣，拎起箱子，就要朝前走。

  「陳小佳！」高子健在我的身後怒吼了一聲：「我不信，我不信你和那些女人一樣！我不信！」

  雨點越來越大，落在我的臉上。此刻，我再也不用顧忌想要冒出的淚水，恣情的哭了出來。雨水和淚水混合在一起，在這暗黑的夜色下，在這行人稀少的路口，我不得不殘忍的開口，說出那一聲，再見。

  再見了，我的最愛。

  「陳小佳！」我剛提起行李箱走了一步，身後的那個身影又追了上來，高子健的手抓著我的手臂，我聽到他說：「陳小佳，你別走，我知道錯了，我知道自己沒本事，我會努力地，我一定會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陳小佳，我不能沒有你。」

  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流轉，我不能回頭，我只要回頭看他一眼，我知道，高家的事情，可能就沒有希望了。高子健，對不起。

  抬腳繼續上前，甩開高子健的手，冒著雨，繼續朝前走。

  「陳小佳！」高子健又怒吼了一聲，「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我咬了咬唇，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冷冷的說：「高子健，我不愛你了。」

  高子健又從我的身後竄了上來，一隻手捏著我的下巴，讓我的視線與他相對，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讓高子健的輪廓，也變得模糊。

  「我最後問你一次，陳小佳，你真的……要走？」幾乎是咬著雙唇發出來的言語，已經讓我忘掉了，他此刻捏著下巴粗暴的對待。

  身體上的疼痛，哪裡及心底的，十分之一呢？

  「放開！」一個聲音忽然傳到了我的耳中，捏著下巴的那隻手也被甩了出去，我睜開眼，就看到了身後站著的孫一清。

  他的頭髮也淋濕了，米色的西服上印著深深的雨點，一臉怒火的看著我，接過我手中的行李箱，說：「我們走！」

  孫一清什麼時候出現的我不知道，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他的話，高子健已經竄了過來，直接給了孫一清一拳。

  這一拳，又狠，又毒。

  「你***算老幾？滾開！」高子健已經怒火中燒，一隻手抓著我的胳膊，直接朝身後扯。

  另一隻手被孫一清拉著，他看著我，說：「我們走。」

  我知道他是來幫我的，看了高子健一眼，還沒有來得及縮回胳膊，高子健一個猛地拉扯，就將我拉了過去，雨天地滑，一不小心，就摔到了地上。

  「啊……」膝蓋處傳來了一陣刺痛，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手掌本能的撫摸在肚子上，有驚無險。

  「小佳……」高子健冒著雨過來扶我，忽然被身後的孫一清扯了過去，用力一甩，甩到了地上。

  孫一清大吼：「你算不算男人？你要是男人，你就應該保護好她，你知不知道她已經……」

  「孫一清！」我擔心孫一清說出孩子的事情，急忙制止，伸出手臂，說：「帶我離開……」

  雨越下越大，天也越來越黑，孫一清扶著我緩緩地朝前走，直到走到梧桐樹的街道上，我才稍微的緩過勁來，抬起頭看著身後，除了黑漆漆的街道，什麼都看不清。

  黑漆漆的街道，好像我和高子健的未來，沒有希望。

  「站在這裡，別動。」孫一清看著我，兩步走到路旁，伸手去攔車。

  我沒有力氣說話，我覺得累了，非常的累。上了計程車，我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只覺得一隻強健的手臂緊緊的扶著我，我想要開口說話，渾身卻沒有了力氣。我真的很累。

  再一次醒來時，鼻尖是消炎水的味道，十分刺鼻。四周都是白色的，我想，我應該是醫院。

  「孕婦營養不良，外加心理壓力極大，這樣下去會影響胎兒的生長……恩，對，按照這個說明，好。」

  「謝謝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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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不大，但是能夠聽得出來，兩人是在病房外對話。接著是走廊上長長的腳步聲。

  「對，我是孫一清，」門口再一次響起了聲音，「是的，不惜一切代價。」

  他要做什麼？我有些好奇的朝病房門口張望，才看一眼，病房門就推開了。孫一清看著我是，咧嘴一笑，說：「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說：「我怎麼到這裡了？」

  孫一清沒有立刻理我，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子上，打開之後，立即傳來了一陣香味，他看著我，說：「前段時間覺得你忽然變得溫柔了，開始以為是錯覺，後來才知道，原來是要做媽媽了。」

  我笑了笑，問：「有嗎？」

  孫一清將食物端到我的面前，說：「既然知道肚子裡有個小傢伙，咱們是不是能好好的照顧照顧自己？」

  我低下頭，看著並無多大變化的肚子，問：「醫生說，多久了？」

  「四十天左右。」孫一清看著我，目光柔和，說：「你這又是何苦呢？」

  我當然知道他的話中含義，不過沒辦法，這都是我自己選擇的。我保持沉默，沒有多做解釋、

  「哎，明明比高子健早出生了幾年，怎麼就沒有這個福氣呢？」孫一清歪著腦袋，自言自語。

  我笑了笑，說：「不，你要相信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的本性是不會變的。」

  「那也不錯。」孫一清不假思索的說。

  我尷尬的轉過臉去，看了一眼時間，我竟然睡了一夜。想到高子健的事情，小心翼翼的張口，問：「高家現在怎麼樣了？」

  孫一清看著我，眼裡面帶著一絲絲的無可奈何，說：「自己都成這樣了，還有心情關心別人？」

  我知道他說的是氣話，畢竟，高子健最後的動作，的確有些粗魯。

  「陳小佳，你說，如果哪一天我也奮不顧身的疼愛一個人，那個人，會不會像你這麼死心塌地？」孫一清問的認真，眼神里忽明忽暗。

  我笑了笑，說：「我哪裡知道，每個人都不同。」

  孫一清輕哼了一聲，立即轉移話題，說：「高家的事情你不用擔心，這兩天就會解決，只不過，問題雖然解決了，恢復之前的光彩，恐怕需要一段時間。」

  聽孫一清這麼一說，我的心裏面，總算有了絲絲的安慰，抬起頭看著孫一清，笑著說：「這兩天麻煩你了。」

  「既然這麼愧疚，不如以身相許？」

  我瞪了孫一清一眼，說：「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孫一清一雙墨黑的眼睛卻盯著我，笑著說：「也對，後天高家的問題不出意外就能解決，到時候，你就可以安心回去做你的高太太了。我不該開這種玩笑的。」

  「不可能，」我失落的看著孫一清，說：「高太太，怎麼可能是我。」

  「別灰心，凡事，到了最後，才知道有沒有機會。」

  我疑惑的抬起頭，看著孫一清忽明忽暗的面孔，越加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