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

  一張支票，重量輕若鴻毛，可是拿在手中，卻覺得萬般沉重，走出食堂，迎著初夏的日光，心裏面有種是說不出來的感覺。

  孫一清是欲言又止，多少讓我覺得有些歉疚，我沒有想到他會如此慷慨，承擔一份情義，遠遠比承擔巨額的欠款更加沉重，不過我知道，孫一清是真心的。

  好在，高子健需要的資金，我終於拿到手了。

  高子健的歡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我聽到他說：「老婆，最近你辛苦了，等我忙完這段時間，一定陪你好好度度假。」

  我只是笑了笑，很多言語，都卡在了嗓子裡。其實我知道，高子健是大手大腳慣了，他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商機，還是他本身很有能力，當然，也是為了我。

  他的改變我記在心底，其餘的，只要做一個在他背後默默支持他的那個人，也就可以了。、

  

  高子健太忙了，一連兩天，都是半夜十二點才到家，那個時候我已經跟周公約會了一會，起來熱飯，然後一同睡覺。

  第三天，我跟組長提出要加班的要求。加班工資不高，至少能夠補貼一點家用。九點準時下班，剛走出大廳，就看到了站在右側的劉詩涵。

  這段時間我的性格里的潑辣也被磨滅了不少，所以看到劉詩涵時，我還算比較淡定。

  之前看到過劉詩涵幾次，她很少穿著冷色系的衣服，今天的她看上去有些不同，深藍色的無袖連衣裙穿在她的身上，手裡拿著香奈兒的手包，清冷中帶著一種冷漠，和她之前的甜美形象格格不入。

  大廳外是薄薄的一層暖黃色的光暈，落在她雪白的臉上，竟然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絕望美感。

  她也看到了我，三步兩步走到了我的面前，眼神里並非善意，看著我說：「陳小佳，你一定要跟我搶嗎？」

  鼻尖是濃濃的酒精味，外加劉詩涵臉上的濃妝，我估摸，她是在哪裡玩著喝多了，才會來這裡找我，我不想爭執，開口說：「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劉詩涵用鼻尖發出了一聲輕輕地冷哼，臉上露出了冷笑，說：「我和高子健月底要訂婚，你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那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原本應該高子健陪著我去應付家裡面的那些長輩，現在呢？就我一個人在場，我的臉都被丟光了！」劉詩涵有些激動，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天總是覺得很累，瞥了一眼劉詩涵，說：「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要是一個人，建議你也早點回去、」

  「不許走！」劉詩涵上前兩步，霸道的擋在了我的面前，說：「李淑媛是不會讓你跟高子健在一起的，他們高家現在需要我們劉家，所以，我勸你早一點退出，這樣傷害也降低了一點。」

  我抬起頭看著劉詩涵，說：「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不會代替高子健做決定，他的決定，我也管不了，請你讓開。」

  劉詩涵依然擋著我，激發了我體內的憤怒分子，我轉過了臉，躲開了她，直接朝前走，聽到劉詩涵大喊一聲：「陳小佳，高子健不會跟你在一起的！我會讓他來求我！求著我跟他在一起！」

  胃裡面一陣難受，頭也有點暈，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避開了劉詩涵。

  我覺得心慌，劉美婷的話已經讓我處在恐慌之中，劉詩涵今晚又過來耍酒瘋，他們到底在策劃著名什麼？那些話，是真，還是假？

  忽然，腳下一滑，直接朝樓梯下奔去。一隻手緊緊的抓住我，用力一扯，將我扯了過去。

  我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抬起頭，就看到了孫一清溫和的面容，剛準備道謝，胃裡的翻滾更加的嚴重，裝過臉，小聲的乾嘔起來。

  孫一清給我遞了紙巾，他的手在我的嘴邊輕輕地擦拭了兩次，我尷尬的後退，接過紙巾，急忙說沒事。

  「這兩天我看你兩色蠟黃，是不是……」孫一清低沉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中，欲言又止。

  我疑惑的轉過臉，笑著說：「沒有，可能是太忙了。」

  孫一清看著我，目光上下掃了一遍，又轉過臉去看著劉詩涵的位置，她人已經不見了。

  「正常工作八小時，你這樣加班，並不能解決問題，身體要緊，」孫一清看著我，指了指隔壁的快餐店，說：「去吃點東西吧。」

  我剛準備搖頭，孫一清已經走了過去，我無奈的跟上去，到了店裡，隨口吃了一點，胃口卻不是很足。

  五分鐘後，我讓服務員打包一份夜宵，準備去對面看高子健。

  孫一清將我送到天橋底下，笑著說：「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自己要注意身體。」

  我點了點頭，直接朝電梯口奔去。剛走兩步，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是高子然打來的電話。

  雞湯和米飯放在了左手邊，拿起電話靠到耳邊，問：「子然，怎麼了？」

  「小佳姐，我哥呢？我哥的電話怎麼打不通？」

  高子然的聲音告訴我，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我急忙安慰她，說：「我現在正在朝他辦公室走去，出了什麼事？」

  「小佳姐，我爸出事了，我爸出事了！」高子然的聲音裡帶著無措，傳到了我的耳中，只覺得手上東西一滑，就掉到了地上。

  從電梯上下來，急忙將電話給了高子健，高子健和高子然簡單的說了幾句，兩色也變得十分難堪，末了，高子健冷冷的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不僅僅是高子健的爸爸出事了，連遠在京城的三叔也出了問題，這邊，李淑媛還忙著跟劉家應酬，那邊，高子健的爸爸和叔叔，一夜之間，都被關了進去。

  官場風雲變幻，哪裡是我們這些普通人能夠懂得，但問及具體原因，還沒有透露下來。唯一知道的是，兩個人被抓走的時候十分狼狽，事情恐怕涉及很廣，動用一般的關係，輕易都弄不出來。

  聽完高子健的敘述，我已經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同一天，高子健的爸爸還在部隊，高子健的三叔在北京，同一個時間被抓，難道這其中，不能說明什麼嗎？

  我忽然想到了劉美婷在醫院裡說的那句「高家要敗了」，難道，是跟這個有關係？

  高子健這兩三天都在忙著遊戲的事情，已經是啟動階段，他一個人已經筋疲力竭，現在他的親人又出了這個問題，我真的擔心他有些受不住。

  我想安慰他，可是高子健卻一個人躲到了衛生間，二十分鐘後，才走了出來。

  他的身上是濃濃的煙味，眼睛裡布滿了紅色的血絲，我站了起來，走到了他的面前，剛一靠近，胃裡面又是一陣翻滾。

  急忙沖向衛生間，才發現梳洗台上菸灰缸里的四五隻菸頭，我知道，高子健一定比我更愁。

  走出來，我拉著高子健的手，說：「現在不是慪氣的時候，家裡面需要你。」

  高子健嘆了一口氣，說：「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停下來一天，損失不計其數。再說了，我跟他們……」

  「我都看到了，」我指了指衛生間，說：「阿姨和子然都需要你，回去吧。」

  高子健看著我，說：「小佳，上一次，我媽說了那麼重的話羞辱你，你不生氣嗎？」

  我瞪著高子健，說：「怎麼可能不生氣？但是，她是你的媽媽，也是我的媽媽，所以，回去吧。」

  高子健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地一吻，說：「好，我聽你的，先送你回去。」

  這一夜，我做了兩個噩夢，凌晨的時候醒來一次，只覺得心裏面慌慌的，眼前全是高子健那雙累得冒著紅血絲的雙眼。三點多又醒了一次，夢見劉詩涵拿著刀放在我的脖子上，冷的讓我發顫。

  暴風雨，是要來臨了嗎？

  一直到早上六點多，我才有了困意，睡到鬧鐘響起，才起床去了公司。路上打電話給高子健，無人接聽，心裏面的不安更加嚴重。

  上班的時候聽到有同事說到了高家之類的流言，心裏面更加忐忑不安。無奈將榴槤拉到了衛生間，左右一問，這才得知問題的嚴重性。

  高子健的三叔在某個市下派時，曾經破了一個大案，十幾年後，案件忽然被翻出來重新調查，居然涉及到賄賂之列，負責此案的人員前途茫然。

  而高子健的爸爸牽涉其中，影響很大，最壞的可能性是，剝去原有職位，紀律處分。

  因為涉及面太廣，鄭凱的父親想要插手，都是無濟於事，李樹家中行商，更不可能參與這些問題，如果所查屬實，高家，在劫難逃。

  榴槤說，讓我做好最壞的打算。榴槤和我關係親密程度，讓她沒有必要說出那些話來安慰我。實際上，這些天我一直覺得恍恍惚惚，果然，我最害怕的問題，出現了。

  下班之前高子健的電話終於打通了，電話里，他聲音嘶啞，我知道他的打擊一定很大。

  輕輕地咳了一聲，說：「現在怎麼樣了？吃飯了嗎？」

  「小佳，我很累。」

  「我知道，」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說：「我買點吃的給你們送去，到了在電話。」

  「好。」

  我要沉住氣，我要堅強，現在高子健是最需要我的時候，我不能倒下，一定不能！

  打定了這個主意，去附近中檔的酒店打包了幾個菜，都是清淡爽口的，直接朝高子健的家中奔去。

  到了大院門口，遠遠地就看到了高子健靠在院牆不遠處抽菸，看到了我之後，他踩掉了菸頭，徑直朝我走來。

  只是一夜未見，高子健卻更加狼狽了，頭髮有點油，整張臉上寫滿了疲倦，身上的衣服也是皺皺的，哪裡能和印象中那個意氣風發的高子健相比？

  還差一步，他就急忙走過來，緊緊的抱著我，說：「老婆，有你真好。」

  我瞥了一眼門口的警衛，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小聲的說：「快點鬆開，要被別人看到了。」

  高子健這才鬆開了我，一隻手接過我手裡的食物，另一隻手緊緊的握著我的手，直接朝大院裡走去。

  依然是那個莊嚴威信的大門，有些事情，卻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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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了，上次站在門口的傭人過來給我們開了門，瞥了一眼樓上，說：「太太還在休息。」

  高子健點了點頭，將我拉到了廚房，準備晚餐。

  門鈴響了，我和高子健同時從廚房探出腦袋，頓時驚住了。來的不是別人，居然是劉詩涵！

  她瞥了一眼室內，最後，目光落在了我和高子健的位置，臉色頓時變了。

  我本以為她會扭頭就走，沒有想到，她居然上前一步，朝我們走了過來。

  「你怎麼在這裡？」劉詩涵看著我，眼神又看向了高子健，說：「高子健，高家現在的情況你比我清楚，讓她離開。」

  我有些疑惑的轉過頭，看著高子健，不太明白劉詩涵的意思。

  高子健看著我，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說：「劉詩涵，高家怎麼樣與你無關，該走的，是你吧？」

  「你！」劉詩涵生氣的跺了跺腳，指著高子健，說：「高子健，你記住了，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千萬別後悔！」

  忽然之間，我似乎明白了什麼，直接追了上去，跟著劉詩涵走到了院子裡，急急忙忙喊住了她。

  劉詩涵轉過臉來看著我，一臉不屑的說：「陳小佳，我說過，我會讓高子健求著娶我，我一定會做到！」

  「事情……和你有關？」我大膽的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問劉詩涵。

  劉詩涵臉上一愣，看了一眼我的身後，說：「我不妨告訴你，高家的事情的確有人在暗中操作，可是這個人不是我，但是，現在能幫高子健的人，只有我，陳小佳，我要是你，我就會去勸一勸高子健！」

  我張了張口，話還沒有說完，劉詩涵就走開了。

  高子健也在這個時候過來找我，拉著我的手，有些惱火的說：「跑那麼急，連我都不要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高子健，認真的問：「子鍵，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高子健臉上一愣，一陣風拂過他的臉頰，掀起了他額前的劉海，兩秒之後，高子健搖了搖頭，說：「想什麼呢？沒有的事，過來吃飯，乖！」

  不對，高子然不在家中，阿姨又在樓上休息，劉詩涵又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這一切夾雜在一起，都在告訴我，一定有問題發生。

  高子健不願多說也就算了，我也不想多問，跟在他的身後朝屋內走，剛踏進屋子，就聽到了一聲怒斥。

  「她來做什麼？子鍵，你糊塗了嗎？」

  我抬起頭看去，阿姨頭髮凌亂的站在樓梯上，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我，哪裡還有平日裡半分的端莊，繼續說：「詩涵剛才過來了？詩涵是不是看到她了？她在這裡做什麼？讓她走！！」

  我輕輕地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高子健，說：「阿姨情緒不太好，我先回去了。」

  高子健看了一眼阿姨，拉著我的手，走了出去。

  一來一回，還真是個笑話。如果不是阿姨的舉動，或許，我還猜不出問題的所在，現在，我算是清楚了。

  我沒讓高子健送我，高家現在更需要他，拿出手機，打電話給了高子然，電話接通了，我這才知道，原來，她去了北京。

  「子然，你跟小佳姐老實說，劉家，是不是允諾你們什麼了？」我問的直接，並無隱瞞。

  「小佳姐，你聽誰說的呀？」

  「我剛才遇到劉詩涵了，想在你這裡確認確認。」

  「小佳姐，你不要聽那個女人胡說，劉家的確能幫我們，但是被我哥拒絕了，我哥才不會用他和那個女人的婚事來做文章，你不要多想，我哥心裏面只有你，我現在快到北京了，看看能不能找朋友幫幫忙，事情很緊急，我晚點在給你電話！」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現在是非常時期，一般人怎麼願意去蹚這趟渾水，阿姨那麼著急的讓劉詩涵過來，肯定是為了高叔叔的事情……這麼一想，所有的事情，就明顯了。

  怎麼辦？除了劉家，還有人願意幫忙嗎？

  腦海里忽然閃現了一個身影，對了，石磊是在機構工作，他或許知道有什麼方法，他或許可以幫助高子健！

  想到了這一點，我急忙翻出電話薄，給石磊去了電話。

  電話里，石磊的聲音里透著驚訝，聽說我要見他，立即就跟我約定了時間，我在路旁招了車，直接奔了過去。

  到了護城河旁，遠遠地就看到了站在那裡的身影，我急忙走過去，恰巧石磊轉過臉來看著我，笑著說：「小佳，你是不是想好了？」

  只有橋邊的路燈散發著光暈，我看清了石磊臉上的驚喜，但是我要讓他失望了，吸了一口氣，我抬起頭，問：「石磊，我想請你幫一個忙，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說吧。」

  石磊的手伸到了我的手上，我不動聲色的放到了身後，看著他，說：「高家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石磊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有些惱火的看著，說：「這麼晚了，你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高子健那小子？陳小佳，高子健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可是我不同，我現在什麼都有了，只要你開口，我都可以滿足你。」

  我搖了搖頭，說：「不是這個問題。石磊，美婷對你是真心的，請你不要辜負她。至於高家的事情，我知道你們內部消息肯定更加靈通，就算你不是為了我，想一想大學四年，你們也算是兄弟吧？手足情誼，那也是有的。再想一想當初你進入機構，也是高子健幫的忙，你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出事，對嗎？」

  石磊怔怔的看著我，說：「陳小佳，你對我，難道就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在學校里，一份雞湯你都會給我，你那麼喜歡吃雪糕，都要留給我，知道我襯衫破了你跑到步行街連續兩天打工自己卻什麼都沒買，我不信，我絕對不信！我想聽一句實話，你的心裏面，到底還有沒有我？」

  「算了，你不願幫忙我也不勉強，我……」我看了石磊一眼，將沒有說出的話卡在了嗓子裡，轉身準備離開。

  「陳小佳！」石磊在我的身後叫著我，說：「你不敢回答我的問題，說明你的心底深處根本就沒有把我忘掉，你為什麼不願意承認？只要你承認，我就可以考慮你說的事情。」

  我轉過臉看著石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石磊，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謝謝你。我能說的，只有這麼多。」

  「好！」石磊的神情有一點扭曲，笑著看著我，說：「好，陳小佳你果然變了！你那麼決絕，我已經確信了你的態度，那麼，我現在也告訴你，對於高家的事情，我是什麼態度。」

  我有些期望的看著石磊，想要抓住最後一絲絲的希望。

  他咧嘴一笑，墨黑的眼睛裡忽然充滿殺意，說：「陳小佳，我不會幫助高子健，我不僅僅不會幫他，我還要看著高家，一天天的，從這座城市裡消失。哈哈哈哈哈！」

  「你瘋了！」我憎惡的看著石磊，渾身抖動的厲害。

  「我沒瘋！」石磊看著我，臉上的笑容好像魔鬼般的猙獰，說：「我沒瘋陳小佳，因為……舉報他們的人，是我！」

  我驚愕的轉過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石磊，問：「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