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補音

  函谷關，商鞅所在小院。

  一眾從屬全部趕到了小院之外，小院之中，只有商鞅、屍先生二人。

  二人面前，擺放著兩口古琴，商鞅輕輕的擦拭古琴，並且將琴弦續上。

  「老師，馬上就要開始了！」商鞅沉聲道。

  屍先生點點頭：「勝負其次，心靜最為重要。想要贏，就不能有太多爭執之念，那會讓你迷失。將你之長完美的發揮出來即可！」

  「我知道了！」商鞅點點頭。

  「去吧，我在這裡聽著！」屍先生說道。

  「嗯！」商鞅點點頭。

  抱著一口古琴，緩緩走到南門口露台之處。

  

  看看湖對面的小院，商鞅緩緩坐了下來。

  手中琴弦微微一波動。

  「咚咚咚！」

  一聲輕響，湖面之上，陡然跳出大量水珠，琴音直衝對面小院而去。

  湖兩岸，原本議論紛紛的法家弟子們，在聽到商鞅的琴聲之後，頓時停止了交談。

  「開始了？」

  「商鞅的宣戰？」

  ………………

  …………

  ……

  眾人在激動之中，緩緩靜下聲來，仔細聽著。

  而商鞅身後，小院之中，屍先生坐在石桌旁，喝著茶水，靜靜等候一般。

  ------------

  百里奚小院。

  一眾下人、僕從已經驅逐出去，只留下秦孝侯一人護法在側。

  對決即將開始，百里奚準備應戰之際，卻是姜泰、滿仲、宋豐怡來訪。

  「你說，對面小院，除了商鞅，還有更厲害的人？」百里奚笑問道。

  姜泰肯定的點點頭。

  一旁秦孝侯搖搖頭笑道：「你多慮了吧？你可知道商鞅和丞相如何對決？」

  百里奚卻是搖搖頭道：「孝侯，未必不能插手！」

  「哦？」秦孝侯微微一愣。

  「或許還隱藏著一個琴道高手，也不一定，強大的琴道高手，完全可以插手我們法琴之爭！」百里奚搖搖頭道。

  「丞相，你們的對琴，可是要將法家大道包涵進入啊，這是一種講述法家大道的琴音，在琴音之中，你和商鞅不止斗琴，還鬥法家的規則、法家的法則，法家的大道啊！」秦孝侯說道。

  百里奚點點頭，顯然眼中充滿了自信。

  「不管如何，多謝姜太子提醒了！」百里奚笑道。

  「呃，或許我多此一舉了，不過，你最好還是小心！」姜泰鄭重道。

  百里奚點點頭。

  抱著一個古琴，百里奚緩緩走到了北面的一個露台。

  露台和遠處商鞅所在剛好面對面，隔著一個小湖。

  商鞅已經坐下，琴音一止。

  百里奚微微一笑，也緩緩坐了下來，古琴放於雙膝之上，目視遠處商鞅。

  姜泰一行和秦孝公一起，站在屋內望去。

  「末學後進，以《補天》請教！」商鞅輕輕開口道。

  「請！」百里奚點點頭。

  四周法家弟子盡皆靜了下來。

  就看到商鞅起手式陡然變了，右手大拇指扣住第一根琴弦，雙目泛著一股戰意。

  叮！

  指尖一松，第一聲琴音響起，陡然間，從那古琴之處，好似一道豎著的黑色狼煙狀聲波紋，陡然向著湖中心衝去。

  聲波紋一出，好似引動九天之上。

  商鞅頭頂陡然一個巨大的烏雲蓋頂。

  「轟！」

  烏雲之中，一道雷電狂閃而出，直劈那聲波紋，一聲巨響之下，聲紋炸開，湖面之上，陡然奔騰出無盡黑霧，一瞬間淹沒了四面八方一切。

  整個函谷關，瞬間籠罩在了黑霧海之中。

  城樓之上，尹喜露出驚詫的目光，一瞬間，函谷關沒了？

  四周天地都好似變幻了一般，滾滾黑霧，茫茫無邊。

  一眾法家弟子盡皆瞪大眼睛。

  而遠處，姜泰一行也驚訝的看著這茫茫的黑色大海。

  「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不錯，果然有大氣魄！」百里奚讚嘆道。

  手中古琴也是陡然一撥。

  「叮！」

  同樣一道聲波皺紋，卻是一道白煙之狀，百里奚頭頂，一朵白雲籠罩。

  白雲之中，瞬間射下一道彩虹，白色的聲波紋忽然炸開。下方，瞬間噴湧出無數白色霧氣。

  白霧沖天，一瞬間填充了四面八方。

  商鞅的黑霧，百里奚的白霧，一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兩種顏色的霧氣，相互交纏，卻又涇渭分明一般。

  「叮！」「叮！」「叮！」………………

  兩人琴聲不斷撥動。

  撥動之際，白霧、黑霧越來越多，一股蒼茫之感，瞬間充斥了所有人的心頭。

  「秦相和商鞅的曲子，怎麼那麼像？」姜泰驚訝道。

  「因為他們彈奏的是同一首曲子！」宋豐怡皺眉道。

  「哦？」

  「傳自上古聖人伏羲的《補天曲》！」宋豐怡解釋道。

  「伏羲的補天曲？」姜泰露出一絲疑惑。

  「是，傳聞此曲暗合天道玄妙，每一音的長短、快慢，都非常準確的對應了一個天道軌跡，可惜，後期失傳大半，只剩下小部分，可縱是如此，那小部分的琴音，補上一些其它琴音，都能成為曠世之曲，只是，學曲需要天份，不是誰想學，就能掌握補天曲的！」宋豐怡解釋道。

  「那現在這白霧、黑霧……！」姜泰皺眉的看著無窮大霧。

  「幻境！」宋豐怡解釋道。

  「幻境？」姜泰驚訝道。

  「你見過對弈幻境嗎？」宋豐怡問道。

  姜泰忽然想到，晏子、屍先生，棋力都能讓自己陷入幻境。

  「見過！」

  「琴棋書畫，琴為首，棋次之，琴音直接作用到人的眾感，也是最能惑人心神！接下來，你看到的，可能都是幻境！」宋豐怡解釋道。

  「是嗎？」

  就在這時，陡然在大霧瀰漫的世界，出現了一股喊殺之聲。

  「殺！」

  「殺！」

  大霧之中，好似有著滾滾大軍喊殺之中。白色大軍、黑色大軍，涇渭分明，分別來自百里奚的白霧區和商鞅的黑霧區。

  在白霧、黑霧交纏之際，兩軍廝殺之中。

  「叮叮叮叮！」

  「咚咚咚咚！」

  兩種琴音相互衝擊，誰也不讓。

  而姜泰感到，眼前已經不是先前的小湖了，而是一個放大無數倍的戰場。

  自己和對面小院所在，都浮向了九霄高空，下方是兩國交戰，廝殺無數。

  九霄高台之上，百里奚、商鞅琴音不斷。

  一道道琴音之下，一道道天雷、彩虹直衝而下，讓下方的兩軍相互衝殺。

  但，兩琴相爭之際，卻是白色大軍更勝一籌，黑色大軍微微挫敗。

  「勝而不驕，敗而無怨！」黑霧之中，響徹商鞅之聲。

  「轟！」

  黑色大軍士氣再起，殺戮越發兇猛。

  「華而不實，虛而不用！」白霧之中，傳來百里奚的聲音。

  「轟！」

  白色大軍鬥志愈發高昂。

  「民之性，飢而求食，勞而求快，苦而求樂，辱則求榮，生則計利，死則慮名！」商鞅之聲直通戰場。

  頓時，戰場之上，黑色大軍之中，忽然湧現出無數各行百姓之狀黑色之軍，士農工商，老幼婦孺，應有盡有，雖然力量不大，但湧向戰場，數量上排山倒海，代表著民意眾生。代表著眾生之意，向著白色大軍壓制而去。

  果然，洪流般的黑色大軍，頓時要衝垮了白色大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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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無二貴，法不兩適！」百里奚的聲音頓時響徹戰場。

  白色大軍節節敗退，可就在這時，白色大軍後方，緩緩升起一個巨大的白色君王一般。

  君王一出，白色大軍的整個力量都暴漲了十倍不止。

  君權天授，君王代表了天意，天意所向，白色大軍所向披靡。

  「轟隆隆！」

  廝殺之中，白色大軍漸漸占據了上風。慢慢向著遠處黑色大軍壓制而去。

  遠處，商鞅眉頭一挑。

  而此刻的姜泰，卻是忽然閉上了眼睛。

  「補天曲？」姜泰吶吶自語。

  卻是上丹田中，大日元神之內，那金色火苗陡然跳動了起來，琴聲一動，火焰跳動一下，跳動強弱、大小，代表了琴音的速率和不同。

  在商鞅、百里奚奏完一遍補天曲後，大日元神就全部記錄了下來，甚至，在不斷的排列，不斷的完善之中。

  姜泰眼睛一瞪：「這，連琴聲也能複製？這就是第二重天的效果？」

  大日元神，第一重天的時候，可以複製功法，繼而不斷熔煉，熔煉出最完整、最準確的功法。

  第二重天，現在連殘曲，補天曲也能熔煉嗎？

  姜泰眼中閃過一股期待。

  而此刻的商鞅、百里奚對決，漸漸的勝負已分了，商鞅雖強，但百里奚的琴聲更強，不斷壓制商鞅，二人在殘曲中填充了自己理解的音節，融入了自己的法家大道，形成幻境之中，兩軍對壘。

  黑色大軍一潰千里。

  民意終究不敵天意。天意所向，無可披靡。

  秦孝侯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遠處，商鞅正面對敵之中，嘴角忽然溢出一絲鮮血。顯然琴斗失敗，自身遭到了反噬。

  商鞅要敗了？近乎所有人都認為勝負已分之際。

  「叮！」

  好似第三道琴音插了進來，這一道琴音是跟在商鞅琴音之後，一音出，好似補著商鞅琴曲的空缺一般。

  一音出現，黑色大軍之中，陡然間力量暴漲十倍不止一般。

  原先的節節敗退，瞬間擋住了白色大軍。

  「叮！」

  第三道琴音再度出現，依舊是相助商鞅的琴聲，琴聲一出，讓商鞅的琴音得到了升華一般，瞬間壯大無數。

  黑色大軍兇猛無比，瞬間殺了回去。

  「嗯？」百里奚臉色一沉。

  「補音？有人給商鞅補音？」秦孝侯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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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鞅身後的小院。

  茶杯中冒著熱騰騰的水汽。

  石桌之上，屍先生卻是取過了一口古琴。

  屍先生左手端著茶杯，右手撫在琴上，也不看琴，僅僅聽著外面的對決，適時，右手輕輕一抖，撥動一根琴弦，頓時，一個音色出現，應和外面商鞅，僅僅一音，卻好似化腐朽為神奇一般。讓商鞅的琴聲瞬間壯大無數。

  補音！

  屍先生僅僅補了疏漏而已。

  卻讓原先的琴斗，變的攻守易位。

  黑色大軍節節勝利。白色大軍節節敗退。

  四方，一眾法家弟子露出驚訝之色。

  「剛才，剛才商鞅不是要敗了嗎？」

  「是啊，我看到黑色大軍，即便充斥了百姓，也敗了啊！」

  「民意終究不敵君意，民意不敵天意啊，可……！」

  「怎麼黑色大軍變的如此驍勇？」

  「全變了，黑色大軍越戰越強，白色大軍好像快抵擋不住了啊？」

  …………………………

  ………………

  ……

  無數法家弟子露出驚詫之色。

  百里奚也是臉色大變，原本已經勝券在握了，對於商鞅，自己還準備留之一手，可現在，怎麼忽然變了？

  商鞅琴音怎會如此之強？他的法家言論，怎麼瞬間增了十倍聲望？

  百里奚面露一絲焦急，因為百里奚發現，自己的琴音好似抵擋不過了，好似要敗了一樣？

  敗？

  自己會敗嗎？

  不！

  百里奚帶著一股不信，手中撥琴越發快速，拼力的想要操縱全場，可，整個琴斗節奏，慢慢被商鞅和那補音者操控了。

  巨大的反噬之下，百里奚臉色一陣潮紅，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丞相？」秦孝侯臉色一變。

  怎麼辦？秦孝侯一陣焦急，秦相怎麼可以敗？絕對不能敗！

  「補音？你補音，我也補音！」秦孝侯臉色一冷。

  探手從一旁取出一口古琴。

  聽著對戰的琴音，秦孝侯探手撥動。

  「叮！」

  好似琴音反噬，秦孝侯的古琴弦一抖。

  「轟！」

  秦孝侯的右手指血皮陡然炸開，鮮血爆灑而出。

  「啊！」秦孝侯痛苦的捂著右手。

  「你琴力不夠，插不進去！」宋豐怡皺眉道。

  「不，我還要試試！丞相不能敗！」秦孝侯咬著牙齒說道。

  說著，再度撥動琴弦。

  這一次秦孝侯的指頭蘊含了一股罡氣。

  「叮！」

  撥琴之際，琴音進入戰場，而此處卻好似戰場兩股琴音對敵力量碰撞的宣洩口一般，一股兇猛的聲波迭浪順音而來，直衝秦孝侯身體。

  「轟！」

  「噗！」

  巨大的衝擊力，讓秦孝侯頓時一口鮮血噴出，身形倒退兩步。

  滿仲驚愕的看著秦孝侯，太恐怖了吧？撥個琴，都能讓自己吐血？

  「不行，我的琴音根本插不進去，呵！」秦孝侯露出一股苦澀之意。

  難道丞相就要這樣敗了？

  戰場之上，白色大軍已然到了絕境一般。百里奚的琴音一敗再敗！百里奚也是面色難看至極。

  要敗了？

  「其實，我好像可以試試！」姜泰沉默了一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