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四章 殤（4000,紀念章）

  ...

  「行行行，你們好好配合。」白松今天還挺忙。

  剛剛接到張所的電話，他們從甘省過來了一個隊伍，這邊的走私案件已經有眉目了。

  跨省類的走私案，沒有一個是小事，動輒涉案資金上億。

  之前白松抓運輸公司老闆的那次，還發現過走私白糖的，不過走私的量很小。這東西真的不能小看了，有的不懂的人會覺得，走私白糖而已，這玩意能賺多少錢？難不成還能比同樣顏色的粉賺得多？

  怎麼說呢，應該比大部分書友資產要多一點點。

  （註：2019年7月30日，海警局偵辦一起走私白糖案，當場扣押6600噸，資金5億多，該團伙那一年總涉案金額已查明123億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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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省的小隊和新港公安分局的刑警一起查了十多天，經過多次摸排、跟隨等，終於確定了大體的地點，將合作進行抓捕。

  一般而言，跨省抓捕還是以案件的歸屬地為主。誰的案子，誰負責來抓，而當地警方基本上就是提供一點技術支持。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說案子偵查中發現當地也有嚴重違法現象，就可能合作辦案。

  查這種案件，就好像半夜找掉在地上的被子。

  剛開始不知道在哪裡，但是知道被子在地上，就開始找。於是，摸到了一個角。

  從這個角往上拖，被帶上床的被子越來越多，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隨著被子的主體都上了床，案子的線索數量開始收尾，這個時候就算搞定了。

  案子也一樣，線索剛開始越來越多，逐漸變少，就可以動手了。

  「新港區這個走私案，咱們要不要去？陣勢挺大！」王亮看著郵箱裡的情況通告，激動地搓了搓手。

  「你啥時候這麼主動了？」白松疑問道：「這不正常啊。」

  「上次說趙支隊的事情之後，我就挺想去見一見的，之前不是總覺得有誤會嘛…」王亮舒展了一下身體，最近幾天過的比較清閒。

  「真是稀罕事。」白松道：「行了，今天下班，我請你們去擼串。」

  「可以啊！」王亮眼睛一亮：「再來點涼啤酒！」

  「酒不能喝，最近雖然不算忙，但是還是得注意點，馬支隊剛來，咱們隊現在太顯眼。」白松囑咐道。

  「行行，你請客怎麼都行。」王亮道：「我去跟其他人說。」

  ...

  今天天氣非常熱，飯店冷氣開的足，白松依然沒什麼胃口，和大家吃了點飯，就一個人開車回了家。

  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白松和欣橋打了會兒電話，然後又換成了打字。

  欣橋那邊熄燈了，不過宿舍里還有幾個人在讀書，她也不方便總打電話。

  一般來說，很多優秀的人談戀愛都很晚，趙欣橋的好多朋友都是單身，她這樣的算是很少見的。

  刑法學博大精深，到了博士這個層次，需要學習的方向也越來越多，目前欣橋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德系刑法學，除此之外是日國刑法理論。

  這些年，日國刑法的階層犯罪理論在學界頗有市場，雖然不是欣橋的主要研究方向，但是多了解一番不是壞事。

  「這個不錯，那你是不是還得學日語？」白松問道。

  「嗯，學一點。精通不可能了，精力不夠，就順便學點，方便讀譯本的時候體會語境。」

  「都譯本了...」白松感覺學霸的世界他不懂，都譯本還有什麼原文語境...

  白松也是學法律的，他其實挺喜歡國內法系的，除此之外，他蠻喜歡彎彎那邊的一些規定，很有文學感。

  比如說，那兒的民法。第一條：民事，法律所未規定者，依習慣；無習慣者，依法理。

  第二條：民法所適用之習慣，以不背於公共秩序和善良風俗者為限。

  ...

  白松突然想到了什麼：「也好，這語言好好學，以後一起看日國電影，你可以給我翻譯。」

  「？？？」趙欣橋打了三個問號。

  「沒事沒事。」白松露出了笑容，心道自己和王亮在一起時間久了，逐漸王亮化了，都怪他。

  「我看你最近閒下來了，月底我們有個迎新活動，每年都挺大的，今年你可以來嗎？」

  每年都有，但是白松一直都忙，今年問題應該不大，白松道：「只能暫時答應。」

  「好。」

  過了一分鐘，兩人都沒發消息，欣橋也沒問，然後白松打字說道：「你早點休息，我這邊好像有點事我得關注一下。」

  「好。」

  ...

  這裡是北方最大的綜合性港口，在淤泥質淺灘上挖海建港、是吹填造陸建造的人工港口，在世界航道等級上是最高等級。

  2015年8月12日，晚上11時許。

  「趙支隊，咱們也過去嗎？」三米看著幾輛消防車的燈光，感覺很好奇。

  「跟咱們沒什麼關係，消防車...」趙支隊放下手頭的東西，皺了皺眉：「這邊基本上沒什麼事，但堆疊了幾萬個標準箱，一旦有事就不是小事。」

  「是啊，港口不會出什麼事了吧？」三米問道。

  「我得問問。」趙支隊立刻撥通了電話。

  電話占線？？？

  新港區消防的電話居然占線...

  趙支隊感覺事情不太好，他對這附近很了解，望了望剛剛幾輛消防車去的方向，已經看到了火光。

  看了看手錶，晚上11點15分，趙支隊面色沉穩，看了看手裡查了一半的線索，跟身邊的幾個刑警以及甘省公安的兄弟：「今天晚上暫停吧。」

  「趙支隊，別啊，今天怎麼能暫停？這不是已經要收網了嗎？」甘省的領導有些急：「我感覺咱們已經有些打草驚蛇了，雖然不能肯定，但是確實存在這個可能。」

  「我不走，我在這裡看著。你們都撤。」趙支隊說完話，遠處又有幾輛消防車的燈光閃起，往這個方向奔襲而來，「港口那邊，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這附近你們不了解，那個方向是倉庫區，按理說不可能著火，但是出了事就不是小事。」

  幾位領導繼續商量了一番，趙支隊語氣堅決。

  商量的三四分鐘時間裡，又有不同的消防車陸續趕來，其他的領導終於被趙支隊說通了，紛紛帶著自己的人馬準備撤離。

  「趙支隊，你也走吧，這情況看著真不是小事。」有人勸道。

  「這裡距離著火那邊距離估計有七八百米，肯定沒事。」趙支隊道：「這邊我熟，一會兒容易有點亂，人多了不方便，我自己在這邊就行。」

  「不行，我們留兩個人陪您。」刑警這邊怎麼也不讓趙支隊自己留在這裡，最後，三米和刑警的一個副大隊長韓海明留在了這裡。

  案子查了十多天了，要是都走了的話，一旦今晚嫌疑人有大動作，那麼之前的所有工作都白費了。

  好說歹說，眾人紛紛駕車離開。

  這會兒消防車已經越來越多，也陸續有人員開始撤離。

  ...

  「平隊，這麼大陣勢啊！咱們新區的消防都要支援港區那邊了。」一個十八歲的小伙子瞪大著眼睛，期待著今天的大行動。

  「別期望有大事。」平隊指責道：「這不是演習，現在火勢壓制不住，可不是鬧著玩的的，一會兒，到了現場，聽我和戚中隊長的命令，穿好防火服，注意自身安全！」

  「是！」車上的小伙子們鬥志昂揚，眼睛裡都冒著光：「平隊，您可是見過大世面的，聽說您以前救跳樓的還骨折過，這是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那會兒平隊還在九河區！」旁邊一個20歲的消防員說道：「平隊可不是一般人，好好跟著平隊干，立功受獎沒問題的！」

  「就你知道的多。」平隊瞪了他一眼：「別想著立功受獎！記住了，安全是第一位的，知道了嗎？」

  「知道知道。」

  ...

  「平隊，什麼事？」戚隊把平隊叫到了卡車的一角：「我看群里說周圍的中隊全部出動了。」

  「何止周圍，天東區、港沽區、九河區、天寧區、天西區，二十多個消防中隊，上百輛消防車都在往這裡趕，咱們應該能在11點半之前到，算是去的比較早的了。」平隊看了看後車的警燈，點上了一根煙：「戚隊來一根？」

  「戒...」戚隊也看了看紅色的燈光：「謝謝，來一根吧。」

  現場比想像的要複雜，這裡是港口的卸車區和倉庫區，平地上擺放著幾千上萬輛小汽車，雖然有足夠寬闊的道路允許消防車通行，但面對這個規模的事情，還是相形見絀。

  平隊長帶領著隊伍，迅速到達了現場，正如他所說，他們是比較早到達現場的。從剛剛電台的指揮，他明白了自己應該去的方位，是負責外圍降溫和火線壓制。

  「快點，把水炮架上，跟我上！」下了車，平隊喊道。

  不高的個子裡，此時迸發出了巨大的能量。

  熊熊！

  23時32分。

  火勢絲毫沒有壓制下去的樣子，現場的味道非常難聞，防毒面具可以防住可吸入顆粒物和一部分有毒氣體，但是味道依然讓人難以承受。

  「隊長，壓不住了！」有消防員向腳下扎了釘子一樣，大喊著，卻沒有後退一步。

  「壓住！」平隊迅速上前，和消防員一起扶住水炮，但火勢已經蔓延了開來。

  這時，又有幾支水炮推了過來，是別的中隊的支援隊伍，這樣一來，平隊等人壓力驟減。

  「接最新指令，前方60米的建築內有被困群眾，火勢已經燒到了樓房主體建築！」支援的隊伍領導過來一個，喊道：「誰是這裡的領導！」

  「我是！」平隊喊道。

  「好！你派人繼續壓制這裡的火線，我帶隊伍往裡沖，看情況給我支援！時間緊迫，沒有計劃，見機行事！」

  「明白！」

  十幾個消防員從側翼開始往裡突進。

  那邊的支援一離開，平隊這邊壓力陡增。

  「給我往前壓！」平隊怒吼道。

  剛剛在車上問來問去的小伙子此時腿已經發顫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誰不膽怯？

  往前每前進一米，距離死神的懷抱就近了一米！

  「跟我上！」平隊沒有做出什麼有效的指揮，大聲咆哮道：「人民養育了我們！」

  ...

  「轟！」

  ...

  一聲巨響，趙支隊等人看著這個情況，立刻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撤！」趙支隊連忙喊道：「快撤！案子不要了！」

  三人迅速衝到車子裡，打火，油門到底。

  車子往外開出去二百米左右。

  「！！！！！！」

  ...

  天地間沒了聲音。

  ...

  23時34分37秒。

  歷史應該銘記這一秒。

  白松看著手機里的視頻，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現在需要信息，需要信息，但是...

  他立刻把電話撥給了趙支隊。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打給楚三米，關機。

  ...

  「發生什麼事了？」欣橋把一段小視頻轉給了白松：「這是...」

  打了兩個字，欣橋立刻把電話打給了白松，發現白松這邊占線。

  白松本來要打電話給馬支隊，立刻掛掉了電話，接起了欣橋的電話。

  「事是真的，不過我沒事。但是我得去忙，你照顧好自己。」白松迅速地報了平安，接著道：「我爸媽要是找不到我肯定找你，你記得幫我說一聲。」

  說完，白松就掛掉了電話，迅速往外跑去。

  「別來市局了，現場正在建立臨時指揮部，你直接過去，你那邊比較近，到了跟我隨時匯報情況，現場情況不明，很危險，不要過分靠近。」馬支隊囑咐道。

  「我知道了。」白鬆開著車，迅速的離開了小區，直奔新港區。

  白松捏著手機，手機里有一個電話，是趙晗的。

  白松想撥通，但遲遲沒有敢。

  他又想給柳書元、王亮、王華東等人打電話，最終都沒有打。

  車子開得飛快，白松心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

  手機響了，是柳書元的，白松直接掛斷。接著是王亮、王華東、孫杰...白松都沒有接，全部掛斷。

  終究是沒有趙晗的電話。

  白松心一直吊著，不希望趙晗打過來，又似乎知道趙晗必定會打過來。

  ...

  （謹以此章，紀念我的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