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 家庭聚會

  我鼻子微酸頓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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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s市我知道會無可避免的見到熟人，卻沒有料到這麼快。

  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僂，看著我，眸子裡也有晶瑩的波光流動。

  分開這麼長時間，忠叔已然老了許多，頭上的白髮很扎眼。儘管君長謙對我造成了傷害，我也不想再把即將結痂癒合的傷口撕開，但忠叔並沒有任何的對不起我。這十一年來，他把我當家人一樣照顧，而我，卻因為和君長謙之間的事情，而連電話都不曾給他打過一個。

  他笑了起來，叫我：「不語。」眼角的皺紋能夾死一兩隻蒼蠅。

  我莫名的就眼眶泛紅。當初知道阿白走了的時候，我還和君長謙說，我要早點畢業，回家和忠叔和他生活在一起，我們三個再也不分開。卻原來那只是我天真的願望。

  「少爺說你住在這裡，我還不太相信呢。你回了s市，為什麼不回家裡來住，好端端的要住酒店？」忠叔問我。

  呵，君長謙說，他還知道多少事情？

  我笑著搖了搖頭，上前挽起忠叔的手，就像小時候一樣，頭依在他的肩上，挽著他往外走。

  忠叔佝僂了身子，我也長高了，這會兒，頭要依在他的肩膀，感覺脖子有點酸，鼻子更酸。我有自己的親人，叔叔和明月姐都對我不錯，為什麼我還是對過去的那些事，那些人念念不忘，還是能輕易就紅了眼眶？

  「傻姑娘！」忠叔笑著，「想忠叔了吧？」

  我用力的點頭，難得見到片刻的脆弱。

  「是想忠叔呢，還是想忠叔做的菜？」俞北欠扁的聲音也加了進來，他倚在車外，雙手插在口袋，一身的休閒裝顯得他就跟個閒人一樣。

  「驚喜吧？知道你回來了，哥哥馬不停蹄的就趕過來了。」俞北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姿勢道：「怎麼說你也是我和思源的妹妹，此番回歸，雖算不得榮歸故里，衣錦還鄉，但好歹也該接個風，洗個塵什麼的。」

  俞北說話向來是這樣，無論如何，他沒變，真好。

  我躊躇著不敢上前，因為我怕，那個屢屢午夜夢回的身影會映入我的腦海，讓我陡然間失神，讓我整顆心不斷的拉扯。

  俞北道：「樂思源去接陌綠了，大約已經到了。快上車吧。」

  忠叔也在一旁道：「俞北少爺和思源少爺難得有這份心，不語，上車吧。」

  難得有這份心還是故意要讓我見君長謙？我咬了咬唇，仍然不肯上去。

  俞北嘆了口氣道：「看來是不認我這個哥哥了。」

  話已經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我只得硬著頭皮上車。從酒店到約定的地方，也不過十來分鐘。一路上，忠叔都在問我問題，在學校有沒有吃好，睡好，功課怎麼樣。我都只是淡淡的點頭搖頭，朝他微笑。

  到了約定的地點，樂思源和蘇陌綠已經到了，君長謙並不在，我鬆了口氣。

  因為野瞳的事，我連欺騙了我的蘇陌綠也恨上了，可事情過去了一年多，這會兒面對著她，倒是心境都放寬放平和了些，微笑著打過招呼，便聽她道：「我新設計了幾款飾演物，等你哪天有空，替我試試。」

  我點點頭，俞北在點菜，劃拉了一下，報出來的菜名都是我喜歡吃的。蘇陌綠道：「俞北，你是有多偏心，好歹我們其他人也在。」

  樂思源在蘇陌綠的額頭輕彈了一下道：「不語的飛醋你也吃。」

  一句話讓席間的氣氛輕鬆了起來。其實蘇陌綠以往的性格也不是這樣的，今天卻為了讓我更融洽一些，也做出了這樣的舉動。

  忠叔就坐在我旁邊，而另一側竟然還空著一個位置，再過去是俞北挨著樂思源，忠叔的旁邊是蘇陌綠。

  剛剛笑鬧的時候沒有發現這裡還空著，這會兒不由心裡一個咯噔，也是，我怎麼這般天真，他們是三劍客，連忠叔都來了，又怎麼能少得了他？

  正思索著，就見包廂門被推開，抬頭看去，君長謙站在門口，推門的手還放在門把手上。

  四目相對，仿佛中間隔了多少的塵囂。從暑假的那一次相遇，到現在，已然過去了三個月，這三個月，沒有電話，沒有簡訊，我甚至沒有聽見過他的任何消息，沒有看見過他的任何採訪與報導。

  在回來s市的時候，我也想過會無可避免的遇見他，但做的設想，大多數都是在紀氏的公司里，畢竟君氏是合作方，和紀敏恩的關係又非同尋常，但卻沒有料到還沒有進入紀氏的時候，已然在這樣的飯局上遇上了。

  俞北打趣道：「老大，門把手上有膠水？」

  一句話便把他的愣怔化解了，很自然的走過來，忠叔起身把他的外套接過來，放在了椅背上。

  君長謙在我身旁坐下，我立即便感到了局促不安。

  「公司有點事，晚來了一會兒。」他的聲音不大不小，仿佛就響在我的耳畔。我不做回應，俞北笑道：「對於老大來說，只有更忙，沒有最忙。既然是晚到，就要有晚到的規矩，來，三杯！」

  杯子裡裝的都是白酒，我抬頭看向俞北，要不要這麼狠？這是家庭聚會，又不是生意場上的應酬，犯得著這樣嗎？

  樂思源也在一旁笑道：「就是，遲到了就該喝。」

  蘇陌綠抿著嘴笑：「現在菜還沒上來，要不先吃點墊墊底吧。」

  俞北道：「我們仨是什麼交情，要干就要真誠！」

  君長謙笑了笑，握住了杯子，一杯白酒灌了下去，微皺著眉。

  我看不下去，伸手抓住了忠叔的袖子，微微搖了搖頭。

  忠叔站起來：「俞北少爺，少爺胃不好……」

  俞北道：「唔，既然這樣，那就呆會兒吃點東西再喝。」

  看向君長謙，倒是臉上都是笑意盈盈。

  菜上得很快，第一道是九節蝦，君長謙夾了一隻，修長的手指翻飛，剝好之後醮了醬放到我碗裡，仿佛之前每一次為我做的一般。

  我抬頭去看他，他卻看著俞北和樂思源道：「進展得還順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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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北道：「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君長謙道：「思源我放心，至於你……」

  他又丟了一隻蝦到我碗裡，拿濕巾擦了擦手，不再說下去。俞北不滿的叫：「老大，你什麼意思啊？」

  在君長謙的面前，俞北像是一個長不大的男生，總是容易激動，卻讓我覺得，眼下的我們，還如早些年。

  忠叔也給我夾著菜道：「不語，你回來實習，找到單位了嗎？要不就乾脆去君氏吧，有少爺在，也都方便一些。」

  蘇陌綠道：「我們公司也有一些崗位要招實習生，我明天去問問看。」

  俞北道：「不用了，不語已經找到工作了。」

  他說這句，連君長謙都抬起了頭，目光平平的看過去。看他的表情，似乎並不知道我進入了紀氏，這有點不合邏輯，如果他一直就關注著我，又怎麼會不知道我的動向。可如果他沒有時刻關注著我，又如何知曉我住在那家酒店，讓俞北和忠叔來接？

  俞北道：「樂思源能恰巧在酒店看見她，我也能恰巧從朋友口中得知她找到了工作。」

  樂思源嗆了他一句：「是，俞大少最厲害了。」

  俞北道：「不語，你為什麼改名字？陸思語哪有君不語好聽？」

  我不接話，用君不語的名字能進紀氏麼？俞北不解的道：「你要回s市實習，一句話的事，哥哥會替你安排好，還費那個勁去紀氏參加面試。要不，咱們改一家公司實習？」

  俞北是不是知道我去紀氏要做什麼？我不想讓他們知道，尤其不想讓君長謙知道！

  我搖頭，就聽君長謙道：「在哪裡還不是實習？」一句話就把俞北的聒噪給壓了回去。

  忠叔擔憂道：「不語你要去紀氏實習？」

  我點頭，試圖安撫他。忠叔知道我對君長謙的感情，也知道紀敏恩對我造成的感情上的傷害。

  「不能不去麼？」忠叔加了一句，我搖頭，不能不去！我已然堅定的信念，就要一直走下去。

  忠叔道：「好吧，既然去紀氏，離家裡也不遠。呆會兒吃完飯，我去酒店替你拿行李。我們就住家裡，你看你在學校，自己也不懂得照顧自己，現在瘦得跟紙片兒一樣……」

  忠叔的嘮叨讓我又一次險此紅了眼眶，我忍著鼻尖的酸澀，搖頭。

  君長謙道：「她大了，會照顧自己！」

  我愣了愣，隨即想起他和紀敏恩之間的關係，紀敏恩懷孕，說不定已經住到了他的家裡了吧，我若再回去，該如何自處？

  君長謙發了話，忠叔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一行幾人吃過飯，各自散去。君長謙並沒有等我，而是徑直載著忠叔回去了。

  看著那輛車遠去的背影，我才發現，原來我們，真的已經這樣了。

  俞北送我，一面叮囑我，明天早上在酒店外等，說是他來送我去紀氏，有他在，總好過搭公交，何況，對俞北，我總是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便欣然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