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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心魔

2024-05-08 00:16:09 作者: 玖拾陸

  御書房裡,落針可聞。

  良久,皇上才緩緩開口:「那依國師之見……」

  鄧國師看了皇上一眼,又低下了頭:「是不是,定國公說了不算,永寧侯說了也不算。能一言九鼎的,是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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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的都是虛的。

  皇位爭奪,又不是衙門斷案。

  左一個「接生婆證人」,右一個「老管家口述」,再拿出來所謂的襁褓……

  一套接一套的,京兆衙門都得搖頭。

  落在話本子裡,或是茶樓說書的口中,那是個樂子,讓聽客們一日日追著聽。

  真進了金鑾殿裡,可能,也得被稱作「樂子」。

  能笑掉文武大臣們大牙的樂子。

  笑上一通,推出去砍了,完事兒了。

  能真正威脅皇權的,唯有兵。

  大軍壓到皇城下,別說林繁自稱是趙臨的兒子,他要自稱是皇上的爹,那京師百姓也得點頭。

  再退一步,林繁是誰、重要嗎?

  他不認大周了,想改朝換代,還要認什么爹?

  真正介意趙臨兒子的,其實還是皇上。

  畢竟,這其中牽連了趙臨的死。

  謀害作為太子的兄長而謀得皇位,始終不好聽。

  當然,這幾句,鄧國師並不是說出口,若不然,就不是一針見血,而是一刀砍著要害,血流如注了。

  鄧國師想了想,道:「定國公只是需要那麼個身份,來替他拉攏永寧侯,以及永寧侯手裡的兵權。

  以永寧侯與林宣的交情,十之八九會買這個帳,甚至很多年前,林宣還活著的時候,他們之間可能就有了這份默契。

  現在,時機到了。

  定國公此刻在飛門關,永寧侯再拿著虎符,調度飛門關以及南境諸多駐軍,京師恐難以抵禦。

  以貧道之見,皇上,置之死地而後生。

  西涼與南蜀聯手的大軍,擋下來,也得元氣大傷吧?

  傷的,為何不可以是病重的永寧侯,或是為先鋒的定國公?」

  幾句設問,如幾聲鐘鳴,沉沉地,在皇上胸口間迴蕩。

  「國師是指……」皇上喃喃著,不等鄧國師開口,自己先搖了搖頭,「不可,此事不可。大軍臨陣,豈能……」

  鄧國師放低了聲音,一字接一字:「為了大局。」

  皇上皺著眉,沒有接這句話。

  鄧國師不再繼續建議,躬身告退。

  徐公公送他出去。

  遠遠避著人,徐公公摸了摸胸口。

  心臟突突跳得很兇。

  不得不說,鄧國師的主意是真的凶,饒是徐公公見多了宮中傾軋,也被他突然來的這麼一出,給唬了一跳。

  「皇上會聽進去嗎?」徐公公問。

  鄧國師的眼中,划過淡淡笑意,很是自信。

  他去諫言,是因為皇上想不到這些嗎?

  並不是。

  是他揣度了皇上的心思,把那裂口的窗戶紙,用力捅了捅而已。

  「以前從未做過這等事,得讓皇上突破心魔,」鄧國師說完,看向徐公公,「你等下該如何說,心裡可有數?」

  徐公公來回想了想,笑道:「皇上的心魔,又豈止這麼一樣。

  雜家伺候皇上,知道皇上為了那一樁樁的心魔,苦痛太久了。

  雜家得為了皇上破除心魔鋪好路子。」

  說完,兩人雙雙笑了出來。

  回到御書房,徐公公打起精神來。

  皇上最大的心魔,來自於「林繁」,那麼,只要世上沒有林繁這個人,很多心結,迎刃而解。

  泡了一壺新茶,徐公公遞到皇上手中。

  皇上抿一口,問:「你怎麼看?」

  「雜家見識淺薄,」徐公公小聲答道,「只是覺得,國師說得不太對。」

  「哦?」皇上好奇起來。

  徐公公道:「永寧侯領命去飛門關,頂多再帶上二兒子,皇上能把他兩個孫兒、以及侯夫人並兒媳、孫女全留在京中。

  定國公府里那位遺孀,是不是定國公的親娘,暫且說不好。

  可永寧侯府上上下下,全是老侯爺的血親。

  定國公若是想要舉旗行亂,不管永寧侯與林宣關係多好,都不會讓他這麼做。

  手握重權的是老侯爺,京里好吃好喝供著侯府,老侯爺會舍下他們?

  反倒是,定國公不管不顧時,永寧侯為了血親的性命,要與他內訌拼命。

  人質在手,主動的就是皇上您了。

  您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皇上陷入了沉思。

  許久,他把不再燙口的茶水飲盡,道了聲「好茶」。

  徐公公接過茶盞,續茶去了。

  像皇上這麼悶了許久的人,鄧國師上來就拆屋頂,皇上會吃不消。

  徐公公保一保屋頂,劈個牆,皇上左思右想,便能拿定主意。

  而一旦認定了劈開的牆,往後真要拆屋頂時,想來,皇上不會有任何猶豫了。

  熱水入壺,蓋上時,熱氣衝出來,燙著了手指。

  徐公公連連哈氣,連罵「晦氣」。

  一面罵,一面想,皇上行事,還是猶豫,缺了份果決。

  若有那份果決,何至於被徐太傅訓了那麼多年,早把那臭老頭子打發了。

  還有林繁。

  分明皇太后十幾年前就起疑心了,皇上卻不以為然。

  也就這兩年,才漸漸質疑起來。

  到底是遲了些。

  另一廂,皇上閉目養神。

  大敵未退,行事還得謹慎,鄧國師所言,雖是斬絕後患,但對戰局而言,容易生出各種變數來。

  倒是拿女眷鉗制永寧侯,是個短期內穩妥的措施。

  以秦胤的性子,不會不顧老妻兒孫。

  等他發揮最後一絲餘熱,殺退西涼與南蜀,外患解除時,再應變後續。

  另一廂,黃太師與范太保回到衙門裡,忙碌了一個時辰,剛要停下來緩一緩勁,就聽外頭傳言,永寧侯去了兵部。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是不可思議。

  老侯爺那身子骨,昨兒還是在家也站不了多久,今天就能出門了?

  吃的什麼靈丹妙藥!

  兩人趕忙趕過去。

  一邁進兵部,入眼的,是一把無頂、無壁的竹轎,或者說是竹椅,只因兩側多個抬架才成了轎。

  永寧侯就坐在轎子上,左右立著秦治與秦灃。

  好傢夥!

  老侯爺站不久身、行不得路,就讓兒子、孫子,把他從府里直接抬來了千步廊!

  不愧是曾躺在縛輦上、由侍衛從御書房抬回府邸的人,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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