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和白玫瑰(一)
2025-01-01 08:00:07
作者: 顏灼灼
林融去世四年後,馮萬全因勞累過度突發心肌梗塞猝死,英年早逝,留下年僅四歲的女兒,馮詩菡自懂事開始,就和爺爺馮釗一起生活,一直是爺爺的掌上明珠,祖孫二人感情特別好。
原來家族聯姻也有真愛,我喟然,說不上心中是何滋味。繼續胡亂的搜索,居然又有新的發現,馮萬全愛好文學,還有人把他過去的散文作品整理上,我瀏覽了一下標題,有一個標題吸引了我——「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我點擊標題,打開了頁。
「一個男人的一輩子都有這樣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了,紅的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白的還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成了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這是一篇愛情散文,開頭引用了張愛玲關於紅玫瑰與白玫瑰的經典語句。
通篇文字隱晦含蓄,但我可以品讀出,馮萬全在懷念一個女人,一個妻子林融之外的女人。馮完全娶了白玫瑰,原配妻子成了飯渣子老是粘在身上,而另外那個女人就是他心口那顆難以忘記的硃砂痣。
我暗暗冷笑,原來和妻子的感情再好也不過如此,心裡還不是照樣惦記著別的女人,而且還用了「至死懷念」這樣的字眼,意思是他到死都會懷念那朵紅玫瑰,那個被他辜負了的女子。這篇文章是在林融死後寫的,馮萬全一邊思念亡妻,一邊惦記情人。
我看不下去了,關閉文章頁面,本想關閉散文目錄頁了,卻又看到另一個標題「靜兒」,很女性的暱稱,不知是否勾勒出文靜秀美的女性形象。
細細閱讀,這篇散文以恬靜平淡的風格,詩歌曲令的意境,創造了一個溫暖的夢境。夢境女的女子靜兒,是個眉清目秀、聰慧溫柔,且帶幾分矜持、幾分嬌氣的少女,一對眸子清明如水晶。那充滿詩情畫意的描寫,字裡行間流露出的摯愛深情,我基本能夠斷定,這個靜兒,眸子清明如水晶的女子,就是馮萬全心口那顆難以忘記的硃砂痣。
中午午睡時,我竟做了一個夢,夢中馮詩菡笑吟吟地望著我說:「我是紅玫瑰,你是白玫瑰。阿珩娶了我,我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而你還是窗前明月光。可是,我寧願當那一抹蚊子血,因為可以天天看見他,陪在他的身邊。窗前明月光雖然美好,可天一亮就會消失不見……」
我從夢中驚醒坐起,秋日涼意漸重,我卻額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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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玫瑰、白玫瑰」,我用手背抹了抹汗,喃喃低語。
「什麼紅玫瑰白玫瑰」,苗寧的聲音從隔壁床上傳來,「你在看張愛玲的小說嗎?」
劉晶晶和吳娜今天中午都沒有回宿舍,只剩我和苗寧各自午睡。
我悲涼的嘆了口氣,「不是,我是在想,如果以後阿珩娶了馮詩菡,我會不會是他永遠的窗前明月光。」
「呸,還窗前明月光呢,讓他趕緊去死」,苗寧那爆炭性子又發作了,「我老早就想罵你了,別跟個軟柿子似的任人揉捏,我看汪謹珩就是吃准了你這一點,這邊和你打得火熱,那邊和他的未婚妻卿卿我我,兩邊不耽誤,便宜都讓他給占盡了。這次回來,你必須得讓他給出個明確態度,如果選擇你,就跟那個姓馮的一刀兩斷。如果他捨不得那個女人,就讓他滾得越遠越好。你這麼好的條件,還怕將來找不到更好的男人?犯不著在一棵樹上吊死啊!」
苗寧的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來,我全身都冰冷了,盼望阿珩歸來的熱情也瞬間被澆滅。可是,很快又死灰復燃,微弱的火苗竄動著,漸漸燒旺。
「說來容易做來難」,我把頭埋進手心裡,渾身顫慄的說,「我愛他,離不開他,怎麼辦?」
「那就堅決把他搶過來啊」,苗寧尖著嗓子,「那個馮詩菡算什麼,矮冬瓜一個,身材比你差遠了。她和汪謹珩也沒有感情基礎,不過就是家庭背景有優勢罷了。你告訴汪謹珩,如果真的愛你,就拿出和家族決裂的勇氣來,古代君王都可以為了女人捨棄天下,他為什麼不能放棄家族財產,想要錢自己去賺嘛,他又不是沒那個能力。」
我搖頭哀嘆,「他心裡也很苦,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夠選擇的。」
「唉——」,苗寧在她的床鋪上重重翻了個身,把床板弄得咯吱作響,「你說這世界上要是沒有男人,那該有多好,沒有負心漢,沒有閨中怨婦,世界一片清靜。」
我頹然躺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思念、悵惘、茫然紛至沓來,幾千萬個聲音在腦中翻攪掀騰呼叫——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我找不到答案,苗寧也給不了我答案。那天之後她也沒空再和我談論阿珩的事情,她忙著參加中國小姐選美大賽濱城賽區的比賽,海選、晉級塞、複賽、決賽,待到決賽時,離聖誕節只剩下一個星期了。
濱城賽區決賽的那天晚上,我和同宿舍的劉晶晶和吳娜,還有葉妮雅一起去給苗寧捧場助威。那晚苗寧的發揮不算全場最出色,主要是因為她除了走貓步外,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才藝。和苗寧一同進入最後一輪比賽的幾個女選手都使出十八般武藝,彈鋼琴、唱美聲、跳民族舞什麼的,只有她的節目是手語表演《感恩的心》,明顯遜色許多。
但是出乎我們的意料,冠軍的桂冠竟落在了苗寧的頭上。儘管我由衷地為苗寧感到高興,但也不免覺得,這個比賽結果,對於其他幾名外形亮麗又才藝出眾的選手來說,似乎不太公平。
頒獎結束後,苗寧還要參加慶功宴,我和劉晶晶、吳娜還有葉妮雅一同先離開。走出劇場,聽到有人在喊「鄢小姐」,我奇怪的張望,見一男人向我走來。我足足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此人是歐陽彬,有一兩年的時間沒見了,我差點忘了他的長相。
「鄢小姐,好久不見」,歐陽彬不斷向我靠近,他還是油頭粉面,臉上的表情也還是那麼輕浮和曖昧。
「是啊,好久不見,你是來看苗寧比賽的嗎?」我後退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歐陽彬面色微沉,「苗寧沒告訴你我已經和她分手了嗎,我早對她沒興趣了,怎麼可能還來看她比賽,我是來給那個亞軍捧場的」。他繼而發起牢騷來,「亞軍的表現可比苗寧出色多了,怎麼成績會比她低,這次比賽一定有貓膩。」
我暗暗鄙視歐陽彬,這樣當眾貶損前女友,實在有失風度。我不想和他多糾纏,維持著禮貌告訴他,我們要去趕公交車。剛邁步要走,手臂卻被他拽住。「我請你去吃宵夜吧,吃完送你回學校,不用坐什麼公交車」,他嘻皮笑臉的,「這麼久沒見了,要好好敘敘舊。」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我沒有吃宵夜的習慣,不好意思。」
「可以培養嘛,我多帶你出去吃幾次,你就會習慣了」,他說著又要來拉我,被吳娜擋開了。吳娜雖然喜歡穿裙子,卻是爺兒們的性格,說話很沖,「幹什麼呀你,人家都說不去了,你就不要死皮賴臉了。」
「死皮賴臉」這四個字用得真好,我聽著很暢快。
「你懂什麼呀,一邊去」,歐陽彬居然伸手去推吳娜,「葶葶和我是老相好了,我們就是鬧點小彆扭,調**,你不要影響我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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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氣結,歐陽彬怎麼可以無恥到這種程度,「誰和你是老相好,你要是再騷擾我,我要喊保安了。」
「唉呦,我好怕怕哦」,歐陽彬涎著笑臉,「不要搞得這麼嚴重嘛,我就是想請你吃頓宵夜,賞個臉好不好。」
「吃宵夜可以把我一起帶上嗎?」一個熟悉的男聲插了進來,我一抬頭便對上周煜那對慧黠而動人的眼睛,我從未有一刻像此刻見到他這般欣喜,這個救星出現得太及時了。
歐陽彬不悅地瞪著周煜,「你是誰啊?」
「我是妤葶的朋友,來接她的」,周煜氣定神閒。
歐陽彬疑惑的目光向我投來,想要求證周煜的話是否屬實。
我忙肯定的點頭,「沒錯,他是來接我的。謝謝你的好意,我要趕緊回去了。你如果覺得一個人吃宵夜太無趣,也可以讓他陪你。」
吳娜、劉晶晶和葉妮雅聽了我的話都笑起來,吳娜還拿腔捏調的說:「兩個陌生男人一起吃宵夜培養感情,也很有一種別樣的情趣呢。」
歐陽彬面色訕訕,嘴上卻還占我的便宜,「親愛的葶葶,那我就先走了,改天再約你。你要是不喜歡吃宵夜,我們可以去泡泡溫泉或者做spa,既能養生又有情調。」
這種人簡直不可理喻,我除了用憤怒的目光回擊他外,再無話可說了,難以理解苗寧以前怎麼會和他攪和在一起。
歐陽彬也知道再耗下去是自討沒趣,快速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