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的秘密(四)
2024-12-31 16:23:46
作者: 顏灼灼
我可以肯定,那照片一定是在與阿珩重逢之前拍的,因為那之後天氣變暖了,我沒有再穿過那件校服外套。而且那照片明顯是偷拍的,為什麼他會有這樣的照片?
我滿腹狐疑的瞅著阿珩,等待他的解釋。
他咳了一聲,「是我找人偷拍的,在我回國之前,因為……很想知道你……變成了什麼樣子。」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裝作不認識我?」我內心五味雜陳。
「難以面對」,他掙扎的說出簡短的四個字,卻概括得很恰當。我能理解他內心的糾結、矛盾和掙扎,我不怨他,只嘆命運弄人。
「聽錄音吧」,他不想糾纏於這個只會讓彼此難過和難堪的話題。
我點點頭,被動的看著他。
他嘆息著俯下身,打開文件夾,播放其中一個音頻,汪思賢和汪雯菲的對話聲傳了出來:
汪思賢:怎麼啦?
汪雯菲:剛才我接到一個奇怪的電話,那天在環海道上發生的肇事逃逸,被人看到了。一個女人打恐嚇電話給我。這件事要是被媒體知道,對簡·愛就……
汪思賢: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一旦傳揚出去,對我們都有影響,我們首先要維護自己的利益。
汪雯菲:都是那個賤人惹的禍!大哥,你為什麼要這樣縱容她,不拿出點顏色給她瞧瞧。
汪思賢:不用著急,現在還要靠她當活GG,等沒有了利用價值,我自然會收拾她!
錄音播放結束了,我完全可以憑內容判斷,汪思賢和汪雯菲都和車禍脫不了干係,但是,他們並沒有直接承認自己是肇事者,而且汪雯菲說的「都是那個賤人惹的禍」,是什麼意思?
阿珩和我有同樣的疑惑,「我也暗中調查過,我姐姐的車子,確實沒有送修過。她說的賤人,應該是指我大嫂沈曼莉,她和我姐姐有過節。」
「是為了那個潘維倫吧」,我說。
「你知道?」他有些驚訝。
「我跟春英打聽來的」,我如實告訴他。
他深深地點了點頭,「我大嫂和潘總監有婚外情,雖然我不贊成這種違背道德的做法,但我願意理解她。當初我大哥是用了手段才得到她,我大哥一點都不愛她,只是看中了她在時尚圈的名氣和地位,還有成為國際名模的潛力,可以利用她來提升簡·愛品牌的知名度和影響力。有了大嫂的協助,他在集團的地位自然也會大大提升。」
難怪汪雯菲暗諷沈曼莉是簡·愛集團的花瓶GG,在她和汪思賢的心目中,沈曼莉只有活GG的用途。
「結婚十多年,大嫂一直很不快樂,她需要在外頭尋求安慰」,阿珩繼續往下說,「我跟你說過,我大嫂和我是同一類人,我們有共同語言。我們都是理想主義者,卻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屈服於現實,迷失了自我。」
我無奈嘆氣,「為什麼說是你大嫂惹的禍,她和車禍有什麼關係嗎?」
「不知道」,他短促的說,「我希望與她無關,但如果真的有什麼關係,我會站在你這邊。」
我注視著他,心湖有波瀾泛起。沈曼莉的那件白色風衣就在這時闖入我的記憶,春英說過的,婚紗秀舉辦那天,沈曼莉出門時穿著一件昂貴的名牌風衣,晚上回家時風衣卻不見了,汪雯菲一直揪著那件風衣的事不放。沈曼莉的說法是,風衣在接受採訪時丟在雜誌社了,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去取回來?是風衣丟失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如果只是單純的丟了,汪雯菲應該不是這樣的態度。
直覺告訴我,那件風衣,隱藏著某種秘密。
「婚紗秀舉辦那天,你大嫂是不是接受一家雜誌社的採訪?」我詢問阿珩。
「是的」,阿珩很快回答,「那天婚紗秀一結束,她就離開了,沒有參加後面的酒會,說是和《尚城》雜誌約好做人物專訪。
「她走的時候,有穿那件白色風衣嗎?」我又問。
阿珩很肯定地說有,「她那件風衣我印象很深,之前有聽她手下的幾個年輕人議論過,是世界著名奢侈品品牌巴寶莉burberry,她到美國參加活動時買的,價格差不多兩萬元人民幣。」
這樣昂貴的奢侈品,沈曼莉決不可能輕易丟失。「我想去那家雜誌社打聽一下關於風衣的下落,你能幫我嗎?」阿珩說會站在我這一邊,我相信他的話。
「好」,他爽快的答應了,「那家雜誌社的採訪部主任我認識,現在太晚了,我明天一早就聯繫。」
我想說謝謝,但話到嘴邊,終是又咽了回去,太見外。
他伸手為我攏了攏散亂的長髮,「早點休息,明早聯繫好後我會通知你。」
我也累了,縮回床上。然後,有個念頭電光般在我腦子裡閃現,並直接經由我的口說了出來,「為什麼你會有竊聽器?你是不是早就在你大哥的書房裡安裝了竊聽器?」
他的沉默讓我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一股寒意爬上了我的背脊,不管他出於什麼樣的目的,竊聽總歸是不正當的手段。
他默默不語,只是扶我躺下,為我蓋上毛毯。他那對柔和的眼睛變得沉鬱了,眼光也從我的臉上移到地上,地上有他的影子,黑沉而暗淡,「這是我的秘密,本來不該告訴你的,但是……我不能對你透露太多,希望你能理解,我相信你能夠替我保守這個秘密。」
「你放心……我……」,我期期艾艾的,「我……口風很緊。」我心裡浪潮激盪,連孩子這樣的天大秘密我都能夠嚴守了,其他秘密對我來說算得了什麼。
他嘆了口氣,把我脖子兩邊的毛毯掖了掖,低聲的說:「睡吧,晚安。」
「晚安」,我輕聲應著。
他緩慢的轉過身去,又回望了我一眼,大步走向房門,開門而出。房門關上的砰然輕響盪在我的心頭,久久難以消散。
翌日中午,阿珩帶著我去了《尚城》雜誌社,採訪部主任名叫鄭楓紅,是個戴眼鏡的女青年,很有知識分子氣質,她很客氣地接待了我們。
在會客室落座後,阿珩直接說明了上門的緣由,「我大嫂丟了一件白色的巴寶莉風衣,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到雜誌社接受採訪時落在這裡。
「是哪一天?」鄭楓紅問。
阿珩說了婚紗秀舉辦的日期,4月 日。
「稍等一下」,鄭楓紅到辦公室取來一本記事本,翻看了一陣。「不對呀」,她疑惑的說,「4月 號下午原定6點的採訪臨時取消,後來改到4月21號上午進行的。她丟失風衣,是 號還是21號?」
「 號」,我搶先回答,春英說得很清楚,沈曼莉的白色風衣是婚紗秀舉辦的那天不見的。
「如果是 號,就和我們雜誌社沒有關係了, 號那天,我也去觀看了婚紗秀,結束後,蔓莉原本搭我的車要到雜誌社的,但是車子開出不遠後,她接到一個電話,之後立即說有急事,讓我停車,她要在路邊等人來接。那天她並沒有來雜誌社」,鄭楓紅的面部表情放鬆了,她肯定知曉巴寶莉風衣的價值,自然擔心和雜誌社扯上關係。
「潘維倫,以前是在你們雜誌社工作吧?」阿珩換了個話題。
鄭楓紅的眼神變得有些怪異,「維倫以前是我們雜誌社的副社長,非常優秀的青年才俊,前兩年跳槽去了簡·愛集團。」
阿珩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那天在婚紗秀現場,我看到你們聊得很開心。」
「我和維倫是老同事了,他這人不愛說話,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只有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時,才會說笑幾句。不過也難怪,他那樣的不如意……」鄭楓紅停頓住,沒有再往下說。
「我聽說過他和我大嫂的故事,是大嫂親口告訴我的」,阿珩淡淡一笑,「我和大哥的感情一向不太好,和大嫂倒是更像一家人的感覺。」
鄭楓紅一臉瞭然的表情,她對汪家的事情想必很清楚,「蔓莉和我也是老相識。汪思賢是個很難相處的人,蔓莉嫁給他,日子一定不好過。何苦呢,蔓莉和維倫原本是令人羨慕的一對情侶,可蔓莉一心想攀高枝,她自己倒是出人頭地,卻把維倫害慘了,維倫直到現在還是單身。」
「豪門媳婦哪裡那麼好當,蔓莉和從前相比可是蒼老太多了,以前那叫一個嬌嫩水靈,現在濃妝艷抹也掩蓋不住她的憔悴。維倫那個痴情的傻子,心疼了」,鄭楓紅嘆了口氣,「其實那天,蔓莉就是接到維倫的電話後才改變採訪時間,他們應該是有約會。我原本不想說的,不過既然你知道他們的事情,也就無所謂了。蔓莉的那件風衣,確實和我們雜誌社無關,恐怕是約會的時候,丟到什麼地方了吧。」
「你還記得那天我大嫂下車的地點嗎?」阿珩問。
鄭楓紅說是在海邊的書法廣場前面,刻有「書法廣場」四個大字的大石頭就矗立在環海道旁,非常醒目,所以她印象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