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險惡

2024-12-31 16:05:55 作者: 淺淺煙花漸迷離

  推開門,正好可見許子揚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視線凝神在手上,我轉移目光,遠遠只見他手中握了銀色物件,很小的一塊,有些眼熟。

  

  走近幾步,發覺那竟然是我藏在箱子底下的那塊佛牌,居然被他給翻了出來拿在手上,而他沉目凝視的目光,有著說不出的深意,我看不懂。聽到聲響,他側轉頭來,見是我眼神微縮,隨即舒展開,也沒隱藏,就將佛牌放在桌面,走向我輕問:「怎麼起來了?」

  我實話實說:「做了個噩夢,醒來不見你,就找來了。」

  腰上一緊,被環在了他臂彎里,順著他走到了桌邊。他坐回椅內時,順勢將我摟坐在他腿上,我拿起佛牌問:「怎麼給你找到的?」當初衣物等那些東西,是他讓人去收拾了搬過來的,後來我特意跑回去一趟,就為了拿這塊牌子,可又不敢在他面前帶,於是就放在了箱子底部,沒想到會被他給發現。

  他沒解釋,只是握住我的手,手指在佛牌的紋路上摩挲,正面是雙手合十的觀音,反面寫著:觀音庇佑,永保平安。這塊牌子看起來像是金屬銀,卻又有些沉,不似銀那般輕,而且這麼久都沒有一點灰色出現,依舊敞亮銀白。當初懷疑過可能是鉑金的,但也不會真的跑去鑑定了,只當是塊普通的平安符。

  「怎麼不戴了?」

  一句話,就讓我肯定這塊牌子真是他送的。當後來知道許子傑也是唯一時,一度懷疑這塊佛牌是他的,但聯想前後,又心中存疑,故而即使後來與許子揚盡釋前嫌,我也沒有再將它拿出來。還有一個原因,曾經一度,我將這塊佛牌緊貼心口好長時間,它於我的意義非常,是心底深處的某種念懷。

  「是你送的吧。」還是問了出來,但卻是肯定句。

  許子揚輕笑了下,頭擱在我的肩膀上,「你不是早猜到了?當初不是說好就是洗澡也別拿下來的嘛。」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確實在收到這禮物時,他曾那麼說過,而我也曾這麼做過。挑了挑那有些淡了色的紅繩,「繩子斷了,不能再戴了。」

  「找藉口!」他輕聲喝斥,沒再多問。拉開抽屜,他取出一個玉墜子,手指翻飛開始解那紅繩。很少見他戴首飾,就是連男人象徵的手錶也不見他戴,這個玉墜子更是從未見過。

  許是看我疑惑神色,他在身後輕聲解釋:「這是我媽過年時,去古佛寺求的平安玉。」

  聽他提起那厲害的媽,腦中浮現許夫人的冷麵,「那你怎麼不戴?」

  「娘們才喜歡掛這些玉啊牌子的,男人戴了太娘了。」

  不禁失笑,哪裡來的怪論調,照他這麼說,那得有多少男人都成了娘炮了。「那當初你不是說這塊觀音牌戴了很久,從未取下來過?」

  等了會不見回應,轉回頭去看他,卻見他眸色微暗,不辨其意,手上動作卻沒停,似將注意全貫注在上頭,很快他將玉墜上的紅繩解下,穿進了牌子上方的掛鉤裡面,然後看向我:「給你戴上?」我無聲點頭,牌子貼上在鎖骨下方時,微微有些冰涼,但很快涼意漸消。

  低頭看了會,重新戴回的感覺,有些微的悵然。尤其是,我不太懂他流落在其上的目光,為何多了抹深思與暗沉?

  ###

  修養幾月下來,傷自然是好全了,身體有見圓潤趨勢,我知道不能再當米蟲了,上投了好幾份簡歷,也收到了面試通知。比較傾向於文職類,許子揚也沒提出反對。

  從一個面試地點走出門,心裡還在盤算著成功的機率,突然一輛黑色別克商務車停在我身旁,從內走出絕不可能會出現的人——我的父親。

  省城一別後,只在過年時,大年初一打了個電話,形式般的拜了個年,平日裡從無聯絡。倒是母親,常有電話過來噓寒問暖。

  「爸」輕喚了聲,眼帶疑惑看他。

  父親朝我點點頭,只道:「這裡不好停車,先上車吧。」我往裡面看了看,坐了父親現在的妻子,她和善地跟我打招呼:「小淺,快上來坐。」微蹙了蹙眉,這個路段確實不允許停車,那邊路口的交警已經頻頻往這邊看過來,只好拉開後車門,跨了上去。

  挑了左邊靠窗的座位落座,那個女人坐在右邊,一上去她就與我搭訕:「小淺,上回你爸爸跟我提到你得了盲腸炎住院,我還埋怨他怎麼不早說的,要是早知道怎麼也得趕去醫院照料一二啊。現在身體狀況怎麼樣?有好些了嗎?」

  我淡笑著應:「好多了,這都過去三月了,自然是無礙了。」另一層意思則是,過了三個來月,你才來噓寒問暖,是否太遲了?要有那心,早就打電話了,還等到現在嗎?就比如在前頭沉默開車的父親,他還不是只在我離開那天打了個電話詢問怎麼出院了,聊表了下微末的「關愛」。

  女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後,轉移話題:「這次你爸正好過來要辦點事,也一道跟來了,後面買了些補品給你,來,我拿給你看看。」接著她從后座提過幾個禮盒,我只能耐著性子聽她一一介紹著。

  跟她不熟,還真沒什麼能聊的,但似乎她聊性很濃,家裡長短的都道於我聽,出於禮貌,只能偶爾應個一兩句。等過一會,感覺有些不對勁了,車子一直都在運行中。

  車窗外的景致,已經離開了市區,我不再理會身旁的女人,而是皺著眉頭問前面開車的父親:「爸,這是要去哪?」可他卻悶聲不吭,我面色變了變,拍前座的椅子,沉聲道:「停車,我要下車。」

  無動於衷,再回看旁邊的女人,她臉上的笑也沒了,垂著視線不看我。

  拉了拉車門,已經被上鎖了,直覺去摸兜里的手機,可剛掏出來就被旁邊奪了過去,她陰鬱地瞪著我看,沉默不語。不安的感覺頓時充斥而來,如此情形也不用再多想,這兩人必有何目的將我帶離。

  手機被收走後,已經關機,然後她遞給了父親。回過頭時,她眼裡有著抱歉道:「小淺,我們也是沒有辦法才來找你的。」

  我不看她,只沉沉盯著正前方開著車的男人。不是我沒有戒心,而是從沒想過父親可能會算計我,萬般苦澀在心頭,人心險惡,是不是說得就是這種?可是,他是我父親啊。

  現在我有兩條路,一是認命跟他們走這一趟,去向一個等待我未知的命運;二是立刻發難,撲到前面去阻礙我父親開車,強行令他停止下來,但很可能三人都會出車禍。

  緊了緊身上的外套,選擇了第一條路,畢竟沒到玉石俱焚的地步,畢竟前頭的那位與我有著血緣,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們兩人是要誘騙我去哪,又是存了什麼目的。

  車子開了一路,速度很快,窗外的景物逐漸從高樓變為平房,越往下越近郊區,綠色梯田倒是越來越多了,熟悉的某處在眼前划過,我微微一愣,居然是上回許子揚與我一同去的那個農家樂,開到這條路上來了。

  遠處的河塘還能看到,那天釣魚的情景歷歷在目,但很快車子就將那個農家樂的地方給拋在了後面。忽然間我心生莫名恐懼,後背沁出冷汗,不祥的感覺充斥而來。

  道路變得泥濘,越往前開越加偏僻,幾乎不見人煙,又開了一個多小時,車子開到了一個像是無人廠房的地方停下。我看了看四周,雜草叢生,像是荒地一般。政府拆遷計劃展開,好多這類郊外地方被劃入規劃內,但卻短時間內不可能建造屋捨出來,於是就荒廢在那裡,任由草長過了人。

  既來之則安之,我也不再多問,等中控鎖一解,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清冷的風撲面而來,在空曠的蕭條之地令人覺得有些微涼。跟著他們夫妻走進那廠房,發現裡頭倒不算荒聊,居然還在運作,有見工人穿著工作裝在搬運鋼板這類。

  看到我們出現,工人們看了看後,就自行工作,也不來理會。一路往內走,到了倉庫區域,遠遠可見那裡有人圍坐在一起,等到走近時,看清了其中一人,我呆如木雞。

  想過很多種可能,甚至都暗自猜測難道是許子傑又起麼蛾,可又直覺推翻了這可能,因為許子傑若真要找我,無需借用父親的關係,他有的是辦法。而且,憑這許久以來對他的了解,他除去有尖銳的性格外,還是個驕傲的人,那天來找我,其實是來跟我告別。

  如果他沒能在軍部里混出頭,是不大可能再出現在我面前的。所以,我很快否定了是他的可能。可百思之後,卻沒想到,等在這裡的會是他!一個我幾乎遺忘了的人

  君子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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