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九妹的童話

  乾瘦的老者講述的是一個悲傷的故事,這是一個安慰了小女孩整個童年的故事,從她出生,再到眼睛瞎掉,最後再到這座人肉罐頭加工廠。

  無數作家、編劇、導演們用種種藝術形式想要表達被占領星球民眾的苦難,但是他們並不知道,現實要遠比那些藝術作品更悲慘,很多罪惡是身處和平中的人們所無法想像的。

  虛弱的老人,看著被瑪麗抱在懷裡正吃巧克力的孫女,不由得淚如雨下。

  「這孩子很小時候眼睛就被毒氣熏瞎了,這是她的不幸也是他最大的幸運,她雖然瞎了,不過她也用不著面對這個地獄了,她可以好好活在童話故事裡……」

  「從她瞎掉的那一天開始,我就給他講了這個電影的故事,我告訴她,她耳朵里所聽到的一切,其實就是一場電影,就是一場導演出來的戲,我們都是這場大戲裡面的演員,我們所遇到的一切苦難都不是真實的,那只是導演安排的而已……」

  

  「我們挨餓,受凍,不用怕,那都是假的,等到這場電影結束後,我們會有溫暖的房子,我們會有吃不完的食物……」

  「身邊的親人一個個的消失,也不用怕,那是導演讓他們去出外景去了……」說到這裡老頭說不下去了,他捂著臉老淚長流。

  足足哭了十多分鐘,老頭才喘過氣來。

  「我就是編一個故事騙騙我的孫女,我希望就算她難免一死,也希望她在臨死前的那一刻,是安詳的在童話世界裡離開的……」

  「嗚嗚嗚……她也是一個人啊,她來這個世界一趟,總不能讓她帶著無盡的痛苦記憶離開啊……我們這些大人給不了他一個童話般的童年,我只能編一個出來了……」

  「一直到三個月前,我們一家子從大山里被獵手人搜捕到了這裡,我眼睜睜的看著鄉親們在我的面前被屠宰,我眼睜睜的看著兒子和兒媳被掛在這個鐵鉤子上……眼淚已經流幹了,慘叫也叫夠了,該瘋掉的人也瘋掉了……」

  這時候老頭目光突然堅毅了起來「從人們都瘋掉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決定了,我絕不能瘋掉,我要活著我必須活下去,因為還有一個孫女需要我保護,我改變不了她必死的命運,但是我能改變孫女的心態,我能讓她笑著離開這個世界……」

  故事說到這裡,所有人都動容了,整個屋子裡沒有一個人不哭的,這個罪惡的食品加工廠已經觸碰到人性的底線了,所有的馬頭帝國軍人不由自主向老人敬禮。

  夜風扑打在無常的臉上,空氣中到處都是血腥味和燃燒後的煙塵味道,他已經在高地上站了一個多小時了,從食品工廠出來後,他就一直在這裡發呆。

  那個叫九妹的瞎眼女孩,已經讓瑪麗初步診斷過了,由於眼睛瞎的年頭實在是太久了,已經沒有任何復明的可能,就算是移植新的眼球都不可能了,看來九妹要在黑暗中度過她的一生了。

  而那位老人,瑪麗看過只能長嘆一聲,那已經是油盡燈枯的地步了,老人實際上就是心裡的那一口氣,心中那一點對孫女的不舍在支撐著他,現在心放下了,恐怕時日也不多了。

  就在無常滿心悲憤無法發泄的時候,突然在他身後,幾件民房裡傳來一陣混亂,還有那個小女孩的哭聲,無常的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問題了。

  當他跑到房間後,才發現那個老頭已經撞牆自盡了,在桌子上,一張紙上寫了簡單的幾句話。

  「我時日已經不多了,再活著也不過是浪費糧食、白白受罪罷了,在臨死前能看見九妹有人照顧,能看到咱們馬頭人反攻回來,我已經滿足了……剛剛的食物是最近十多年裡,吃過的最美味的,能做一個飽死鬼,我已經知足了……」

  一片悲戚聲中,無常的心卻突然清明了起來,哀莫大於心死,老者的心早就死了,親人的離去,兒子兒媳在他面前被殺,一樁樁一件件的打擊其實早就把他活下去的勇氣帶走了。

  現在唯一的牽掛,也有著落了,老人自然放心的離開人世去尋找他的親人去了,死對於這樣的老者來說,真的就是一種解脫。

  無常抱著哭腔的九妹,擦了擦她臉上的鼻涕「九妹,不要怕,爺爺和父親母親一起去出外景去了,他走之前讓我告訴你,讓你開開心心的長大,等你長髮及腰,身材高挑之時,爺爺還有爸爸媽媽,還有你所有的親人就都會回來看你的……」

  「真的嗎,叔叔你沒有騙我嗎,」九妹不哭了,很嚴肅的問無常,可是無常卻被她天真無邪的表情給刺激的流淚了。

  「不會的,叔叔沒有騙你,等你長大了,你會有一個天底下最溫暖的家的……」

  安頓好九妹,無常叫來錢隼說道「把我們這一天的所有經歷,全都匯總起來,包括這個泯滅人性的人肉加工廠,把這些情報和證據都給指揮部傳送過去,我相信帝國一定非常需要這些情報,這可是打心理戰的最好武器……」

  無常的匯報,在十分鐘之後,就傳遞到了後方的指揮部,不知道怎麼搞得,金路高地戰役的總指揮,非常重視無常的情報,在情報發送來之後,連看都沒看就一式兩份傳送到了五月慶典號上。

  這時候的葉魅正在和失眠做鬥爭,自從她接受太空艦隊的指揮權之後,她的睡眠就非常差,尤其是今天早上聽到無常出事之後,她就更難入睡了。

  就在她吃了兩片安眠藥準備休息一下之時,突然遠處的艙門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在五月慶典號上,除了古柏叔叔之外,沒有任何人敢砸葉魅的艙門,聲音一響,幾名侍女就知道是將軍來了,趕緊開門。

  「公主,無常發來了最新的情報,他已經成功的占領了金路鎮,現在正在布置防禦陣地呢……」

  「啊,」葉魅一下子從床上跳了下來,光著腳跑到了臥室外面的書房裡,當她一目十行的看完情報後,臉上的表情突然變的豐富多彩了起來。

  「援軍,現在無常急需援軍,薛山的算盤打的太精明了,他要用無常當誘餌,他想跟獵手人打野戰,他想拼人命……」葉魅不愧是從小接受精英教育出身的,當時就看出薛山的計劃了。

  古柏緊鎖眉頭說道「不光是薛山,恐怕獵手人蕭魁也是這麼想的,無常帶著300格鬥兵,就算有一千多散兵支援,想拿下一萬人守衛的金路高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啊,獵手人肯定放水了,估計蕭魁的計劃也是圍點打援……」

  這下葉魅更緊張了,她赤著腳在地毯上走來走去,嘴裡一個勁的嘀咕「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不光是獵手人,就連咱們內部都有人希望無常去死,薛山那個冷血的傢伙絕對不可能聽我的……」

  看著轉來轉去的公主,古柏忍不住了「先輸送物資啊,現在無常他們肯定需要戰爭物資,雖然金路鎮裡面有一個小型的兵工廠,但是那裡只能生產一些最基本的彈藥,很多重要的零件都需要咱們輸送……」

  「別猶豫了,陸軍絕對不會支援無常他們的,他們只會口頭上嘉獎他們,好讓無常繼續賣命,另外無常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食物啊,想要長期堅守沒有食物可不行啊……」

  古柏一提到食物,葉魅當時就想到了視頻上那個恐怖的人肉加工廠,養尊處優的公主早就想吐了,結果讓古柏這麼一說,一捂嘴直接衝到洗手間裡面去了。

  「你先下去,給無常他們安排物資……嘔……我們的人,我們自己救……嘔……」

  星球上遞交的情報是一式兩份的,葉魅在看,而陸軍總司令薛山也在看,這時候的薛山剛剛把床挪到舷窗邊上,懷裡抱著那個剛剛被征服的秘書,可是眼睛還是放在舷窗外的星球上。

  「三百勇士,一個衝鋒就拿下了金路高地,看來蕭魁打的主意跟我一樣啊,這個突然出現在戰場上的棋子,真的是一個異數,現在就看咱倆能不能用好吧……」

  薛山自言自語的說了半天,在他懷裡的那個赤　裸美女,小心翼翼的不敢打擾他的思路,另外他的每一句話都牢牢的記在心裡了。

  就在美女思考薛山話里話外的意思的時候,薛山突然扭頭看著她,順便還在她飽滿的胸脯上狠狠捏了一把「回頭告訴龍二,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有大公主撐腰,但是惹怒了我,我一樣要他的命……」

  「這次要不是黑馬連命大,在事故中保住了性命,回頭又拿下了金路高地,你以為我會放過他,別以為帶了一個暴龍營就真當自己是帝國之寶了……」說完沒等秘書說話,他翻山上馬,又來了一次衝刺,房間裡頓時都是美女的哀嚎。

  這時候的金路鎮,已經進入了夢鄉,除了小部分巡邏的哨兵之外,剩下的人都已經沉沉的睡去了,尤其是勞累了一天的黑馬連戰士,更是早早的進入了夢鄉。

  戰爭裝甲雖然好,但是長時間操縱對體能的消耗是巨大的,黑馬連隨身帶的有限口糧早就吃光了,根本就不夠,可是獵手人留下的食物,在場的人誰都不敢動,別說吃了,就算想想都能讓人把隔夜飯給吐出來。

  太多的士兵是在飢餓中入睡的,很多人做夢都在吧唧嘴,可能是夢見自己最愛吃的大餐了。

  士兵們休息了,但是軍官們沒法休息,無常他們站在小鎮最高處的鐘樓廢墟處,用紅外望眼鏡望著四周的紅光,聽著若隱若現的喊殺聲和爆炸聲,心裡七上八下的。

  「你們說外面的戰況怎麼樣了,為什麼我們這裡這麼安靜呢,越是安靜我這心裡越沒有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