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十四 城下陰影

  這場以達成雙方合作為目的的談判並沒有阿蘭薩想像中那麼容易。

  貝薩因都的語調依舊是刻意的優雅，這在阿蘭薩聽來卻越來越刺耳了。他說：「很抱歉，阿蘭薩閣下，我個人非常願意與你交朋友，以及合作，但我不能讓我的種族冒險，身為國王，我必須保障我的子民的生命安全。」

  阿蘭薩只用一抹微笑掩蓋對這假惺惺的話語的鄙夷。他知道，要促進兩個勢力的合作，大抵有兩種方法，一是讓這兩個勢力擁有相同的目標，二是其中一個勢力能給出對另一個勢力有著足夠吸引力的誘餌。

  阿蘭薩確定他和伊薇特有著相同的目的，那就是推翻萊恩家族，或者「推翻」這個詞對伊薇特而言應該是「覆滅」，但在這個時刻，這兩個詞的詞義相同。

  而對於貝薩因都，阿蘭薩卻對他的目的一無所知，如此一來，最好的辦法，就是以此拋出手中的誘餌。

  阿蘭薩整理了思路，笑道：「嘛，陛下對諸神的態度，是怎樣的呢？」

  貝薩因都微微愣神，答道：「我族崇拜先祖，而非信奉諸神。」

  聞言，阿蘭薩在心底冷冷的哼了一聲。貝薩因都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必須用詞簡潔優雅，這卻誤打誤撞，讓其他人很難從他的一言一句中摸索出什麼。但好在貝薩因都的這個回答句意還算明顯，向阿蘭薩表面他和所有的雪精靈一樣，並不傾向諸神。

  阿蘭薩不知道，或許連伊薇特都不知道的是，貝薩因都雖然和其它的雪精靈一樣，不僅不認同諸神，更憎恨諸神，但他卻不願與諸神為敵，事實上，貝薩因都最大的願望，就是擁有與先祖一樣英俊優雅的外表，而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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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實現這個願望的代價，是雪精靈向人族，確切的是，是向萊恩家族開戰，貝薩因都或許還不願發動戰爭。

  這時，不知情阿蘭薩果斷拋出他的誘餌，說：「嘛，如果，我們的合作，能讓陛下有機會接觸諸神，或者與諸神有關的事物，陛下感覺如何？」

  坐在阿蘭薩對面的伊薇特眉角一動，懶散地對貝薩因都道：「這就是我和他合作的理由，貝薩因都，即使你不與他合作，我也會與他合作的。」

  貝薩因都終於不再保持他的優雅，一股憤怒漫向他的臉龐，他朝伊薇特怒目而視，說：「伊薇特·尤利婭公主，你打算背叛我嗎？！」

  「背叛？」

  伊薇特斜視貝薩因都，說：「我可不是你的手下，貝薩因都，背叛，呵呵，也許這個詞換做我對你說比較好。」

  「你……！」

  貝薩因都張開口叫了一聲，卻說不出話來。

  伊薇特始終懶散的坐著，她繼續說道：「別忘了，我幫助你的目的，就是為了對付萊恩家族，而如果你拒絕了這次合作，那我就需要好好判斷一下，或者說取決了。」

  貝薩因都的臉色立即陰沉下來，說：「即便不與他合作，我們也能對付萊恩家族！」

  「切！」

  伊薇特卻不屑道：「我沒有耐心！」

  這時，阿蘭薩趕忙插嘴道：「嘛，尊敬的國王陛下，事實上，我們的合作也沒有壞處，不是嗎？當然，如果您不願涉及諸神，我也可以向您提供其它的條件。」

  伊薇特看了阿蘭薩一眼，不再說話。

  貝薩因都的情緒這才緩和下來，看向阿蘭薩的眼睛竟多出些好感，說：「閣下所言甚是，我雖不信奉諸神，但也不願以諸神為敵，更不願將我族再次推向深淵！若閣下真的提出其它對我族有益的條件，我會考慮的。」

  阿蘭薩揣摩道：「比如？」

  貝薩因都的嘴角卻是勾起一抹自信，說：「如你所見，我們掠奪了所有我們需要的物資。」

  對於貝薩因都的話，阿蘭薩罕見的沒有奉承，而只是笑了笑，他想起就在這個洞穴上方，慘敗的雪漫城，以雪精靈的入侵方式，當然可以掠奪到所有物資。

  但憑藉國庫之戒，雪精靈沒有的東西，阿蘭薩還是有的。他伸手一揮，指尖的國庫之戒一閃光芒，一顆碩大的石頭便出現在桌上。這顆石頭的表面泛著一縷縷奇異的金光，仔細感應，就能發現其上附著少量光屬性魔法元素，令人驚奇的是，這些光屬性魔法元素並不消耗，而是在石頭的表面反覆迴蕩，以造成泛光的效果。

  然而，未等阿蘭薩說話，貝薩因都卻是雙眼一亮，說：「如閣下願意與手中的戒指作為交換，我必竭盡全力與閣下合作！」

  阿蘭薩沒有絲毫猶豫地搖了搖頭，說：「很抱歉，陛下，這顆戒指於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它的價值，而是它的意義，所以，這顆戒指不能作為合作的條件。」

  「是嗎……」

  貝薩因都竟沒有為難阿蘭薩，而是將視線轉至桌上的石頭，問道：「這是什麼？」

  「一種建築材料。」

  阿蘭薩聳了聳肩，回答：「這東西來自其它空間，是我的父親年輕時外出歷練所得，嘛，這只是個樣本，我有兩噸這樣的石頭。」

  「但我最近並不打算興起土木。」

  阿蘭薩搖頭，微笑說：「但它能讓您的宮殿更加猶豫與輝煌，我想要告訴您的是，這種石頭，在荊棘大陸的任何角落都不會出現，也就是說，它還能讓您的宮殿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

  貝薩因都琢磨著阿蘭薩的話，竟是在思索。

  而一旁的伊薇特早不掩飾臉上的鄙夷，在她看來，石頭就是石頭，再第一無二的石頭，也還是石頭。為一塊石頭猶豫，簡直就是白痴。

  然而，伊薇特想不到的是，短暫的思考過後，貝薩因都竟答應了與阿蘭薩合作！

  阿蘭薩對這個結果並不驚訝，投其所好，是每一位首領的必修課。

  「但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貝薩因都又急忙說道：「這個條件，是對伊薇特·尤利婭公主的。」

  「跟我有什麼關係？」

  伊薇特哼了一聲，但還是說：「什麼條件？」

  「我希望你能放寬這次改變外膜資格的數量，從一名雪精靈升為五名雪精靈。」

  「就這樣？！」

  伊薇特再次為貝薩因都無聊的想法感到驚訝。

  貝薩因都的臉色顯得非常肯定，用力說：「是的！」

  「好。」

  伊薇特答應下來，這種事情實在太簡單了，只是月芽神杖一天只能使用一次，需要花費多一點時間而已。

  達成共識後，阿蘭薩當場便交付了條件中的兩噸石頭，這讓貝薩因都再一次對阿蘭薩的國庫之戒產生興趣，卻又一次被阿蘭薩斷然拒絕。事實上，王宮裡的聖域魔法師已然對阿蘭薩進行過探測，但它們似乎在阿蘭薩發現了異樣的東西，並警告貝薩因都不要對阿蘭薩出手，如若不然，貝薩因都恐怕早就強搶了。

  而伊薇特還需要四天的時間來完成貝薩因都的另一個條件，這意味阿蘭薩等人還要在這地下東西待上四天，因為他們離開時，伊薇特也會同行。

  貝薩因都派出雪精靈將廢棄礦洞裡的，阿蘭薩的其他同伴都接了過來，眾人便在這地下王國里度過無所事事的四天。

  阿蘭薩卻並不打算無所事事，還有一件事情，一直被他惦記在心底。

  第二天，也不知是夜還是白天，阿蘭薩步入伊薇特所在的樓層，伊薇特正在為一隻母雪精靈使用月芽神杖的能力，一縷縷金色的光芒環繞著這隻母雪精靈，只見它身上的所有部位都在扭曲著，灰色的皮膚逐漸轉為晶瑩的白色，而佝僂的軀體則緩緩變得高挑，五官和長發隨後勾勒而出，待光芒散去時，母雪精靈赫然變成了古代雪精靈女人！

  如此效果，阿蘭薩也不得不為之驚嘆。

  轉換完畢，「古代雪精靈女人」便由伊薇特的護衛送往貝薩因都的住處，這些護衛曾經來自阿蘭薩的諾蘭德軍，跟隨伊薇特進入「燈塔」後，自然而然成了伊薇特的護衛。

  使用月芽神杖似乎消耗了伊薇特不少的體力，她懶懶的坐在寬大的石椅上，接連吃下好幾個水果，才算緩過氣來，看向阿蘭薩，說：「你來找我做什麼？怎麼，想我了？」

  「我一直在想你。」

  阿蘭薩挑眉，挑逗道：「嘛，倒你是把我忘了。」

  「呵。」

  伊薇特無所謂的笑了一聲，玩味的看著阿蘭薩，道：「說吧，找我做什麼？」

  「問一個人。」

  阿蘭薩站在伊薇特身前，他頓了一下，才說：「他的名字是赫爾·艾索倫，你聽過這個姓氏，他是婕希的父親。」

  「赫爾·艾索倫……」

  伊薇特默念著這個名字，她的臉色竟有些許變化，兩條金色的眉毛微微皺在一起，似在回憶，又似在思索。

  而這時候，阿蘭薩的靈魂能力已經讓阿蘭薩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果然，當阿蘭薩開始後悔自己的提問時，伊薇特抬起頭，淡淡的說：「我知道這個人，不過，他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