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無怨無悔

  一個小時以後，套房裡的少女依舊在呻吟，似乎已經極為疲憊，累的不行了。

  坐在走廊里的顏烽火突然綻放出一個笑容：娘的，才子挺厲害的，可別把人家小姑娘弄壞了，嘿嘿。咱當兵的人腰腹力量就是強，單手單腳也能……

  突然間，顏烽火嘴裡的香菸掉在了地毯上。他猛的跳起來，狠狠一腳踹開門衝進去。

  套房裡所有的一切都整整齊齊，那個花費大價錢找來的極品小姐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床長，努力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人呢！！！」顏烽火沖小姐發出吼聲。

  「走了。」小姐停止呻吟，淡淡的說道。

  她的眼睛裡滿是鄙夷之色，沒錯，鄙夷的看著顏烽火。

  顏烽火看看密封的落地窗，又看看頭頂的通風管道，一把將小姐揪起來，咬著牙齒道：「從哪走的，為什麼讓他走！」

  小姐眼中的鄙夷之色更重了，她打開自己的包，把裡面厚厚的幾迭錢扔在地上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給一個英雄找小姐，我承認錢對我的吸引力很大，但是我還不至於因為錢去玷污一個因為忠誠而喪失腿腳的英雄。不要以為小姐都是下賤的，再下賤，也懂得尊重一名應該受到尊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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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烽火愣住了，慢慢鬆開揪住對方的手。

  小姐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轉身朝外走去。

  「等等！」顏烽火叫住小姐，真誠無比的說道：「對不起，我向你道歉。但你必須告訴我他在哪，他是我的戰友，他的傷全部是因為而起，我得照顧好他。」

  小姐轉過身盯著顏烽火看了半天，搖搖頭道：「他懂得怎麼照顧自己，你不應該去憐憫一個男人。」

  「這話……他教你的？」顏烽火盯著小姐。

  「呵呵，」小姐嫣然一笑道：「你知道我的價格為什麼這麼高嗎？因為我擁有碩士學歷。他走了，不要再找了。你越是要照顧他，越是會給他很大的壓力。等他能夠真正面對的時候，不用你找，他也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說完之後，小姐離開套房，留下一個人在那發愣的顏烽火。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顏烽火猛的衝出套房，衝到大廳拿了父親的車鑰匙，狂奔到停車場。

  剛剛坐在車裡，他又以更快的速度跳下車，向十七樓的套房衝去。

  而就在他剛剛衝到樓下的時候，才子拄著拐杖從衣櫃裡走出來，輕輕嘆了口氣。

  他根本就沒有，因為他了解顏烽火，正如顏烽火始終認為沒有什麼東西能困住自己一樣。可惜自己現在是個殘疾，通風管道爬不動，真的爬不動了。

  「張大哥，跟我來。」剛才離去的小姐走進套房，一臉敬意的攙著才子朝前走去。

  「謝謝你。」才子微笑著說道：「我們得快點，用不了幾分鐘，他就會反應過來重新回來。」

  「沒關係，這裡有我一些姐妹。」小姐甜甜一笑，帶著才子離開十七樓。

  正如才子所料，幾分鐘後，顏烽火重新回到套房。當他看到敞開的衣櫃門之後，狠狠一腳揣上去，扯著喉嚨吼道：「張翰文，你這個王八蛋，給我滾出來！！！」

  沒有人搭理他，樓道靜悄悄。

  顏烽火立即朝酒店監控室衝去，踹開門，一手將保安扔到一邊，急速的尋找數分鐘前十七樓的監控錄像。當他看到監控中的才子之後，立即尋找下一個可能出現的方位。

  但是畫面上再也沒有才子的身影，對付監控設備，才子甚至比他還要精通。

  這個時間差足夠才子消失的無影無蹤，人海茫茫，顏烽火根本沒有辦法找到一個具備超強反偵察能力的兄弟。他了解才子，才子了解他，在相互了解的情況下，找到對方很簡單，找到對方同樣也很難。

  「兒子。」嚴愛國出現在顏烽火身後，用父親的威嚴向他沉聲道：「你自私了，他現在最想要的不是兄弟，而是父母。他跟你不一樣，你到現在都沒有讀懂你的兄弟。」

  這番話狠狠的敲在顏烽火的心上：是呀，才子跟我不一樣，我若殘疾必然遠走他鄉。才子不是這樣，他受了委屈第一個想到的總是父母……

  「先回家吧。」嚴愛國拉著顏烽火道：「過些日子再去看他，你得讓才子有一個緩衝的時間，讓他的家人有一個緩衝的時間。這裡是現實社會，不是戰場。他需要你的幫助，但絕不是你的照顧。」

  顏烽火點點頭，任由父親拉著自己，就像小時候每一次闖禍以後被父親領回家一般。

  而才子則在幾個滿臉都是尊敬的靚麗女孩的簇擁下來到火車站，這些女孩為他買好車票，為他買了雜誌、食物、水，還有一束艷麗的花環。

  「張大哥，一路順風。」酒店裡的小姐向才子道別。

  「謝謝，你們也要好好的。」才子露出一個特別好看的笑容，晃晃頭道：「我就戴這個花環？我是……」

  「不！」另一個小姐打斷才子的話，抿抿嘴唇道：「張大哥，儘管我們從事著最為卑賤的行業，但是並不妨礙我們對您的尊重。花環就是獻給您的，高山下的花環或許不能正確的形容您，但這代表著我們幾個姐妹的心情。」

  另外幾個女孩紛紛點點頭。

  「好！那我就戴著，呵呵。」才子笑的特別開心，戴著艷麗的花環，登上火車。

  列車即將運行的聲音反覆響起，轟隆隆的火車發動，帶著才子往家鄉駛去。那群小姐則盯著火車早已消失的鐵軌，用力揮著手。

  這個在戰場上斷了一條腿、殘了一條胳膊的英雄只是她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但這個過客卻如此的與眾不同。他不是上流社會的人，他沒有上人士的下流，他只是一個與眾不同的普通人民子弟兵。真誠、忠誠……

  火車上，才子慢慢的摘掉花環，輕輕放在桌上，盯著窗外出神。他都記不得自己多久沒有回家了，而這次回家卻是如此模樣回去，唉……

  父親母親看到自己這幅模樣能受得了嗎？他們該是怎樣的傷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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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想著，才子近鄉情怯越來越重，甚至有種要逃跑的感覺。他不敢以這幅模樣面對自己的父母，他怕母親哭。

  「叔叔，叔叔，你是英雄嗎？」臨鋪的一個小女孩睜著大大的眼睛，咬著手指頭，滿臉的天真稚氣。

  童真的聲音把才子的思緒拉回來，他綻放出一個和煦的笑容，從零食袋裡掏出一盒巧克力遞給小女孩道：「叔叔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是那些戰死在異國他鄉的勇士。」

  這番話根本就不是對小女孩說的，而是才子對自己說的。

  陡然間，所有的近鄉情怯的感覺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得慶幸自己還活著，慶幸自己的父母還有一個活生生的兒子。那些兄弟們卻死了，他們的父母在白髮人送黑髮人。我算什麼？我什麼都不是，我不是英雄。

  「先生，到飯點了，我幫你泡一盒方便麵吧。」小女孩的父親一臉的笑容。

  「不用，我自己能行。」才子連忙拒絕。

  「呵呵，小事，小事。」女孩的父親拿著一盒方便麵走向開水處。

  才子只能笑著點頭致謝，把袋裡的零食全部推到小女孩面前，笑吟吟的為她撕開一個果凍。

  就在這個時候，上鋪的一個少年拿出吉他，沖才子一笑，輕輕彈唱起來。

  「泥巴卷滿褲腿，汗水濕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誰，我卻知道你為了誰……為了誰，為了秋的收穫，為了春回大雁歸……你是誰……為了誰……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淚……誰最累，誰最美，我的鄉親我的戰友，我的兄弟姐妹……」

  誰才子笑了，眼眶開始變紅。

  鋪位上的一個老太太跟著唱了起來，鋪位上的一個婦女跟著唱了起來，隔壁鋪位的幾個大學生跟著唱了起來，整個車廂跟著唱了起來。

  為了誰，為了誰……

  才子強忍著淚水，頻頻點頭，頻頻微笑。就在這個時候，車廂的喇叭里傳來女播音員甜美的聲音。

  「旅客朋友們大家好，今天是一個平凡的日子，但今天卻又是一個不凡的日子，因為有一名殘疾軍人踏上我們這趟列車。儘管我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在什麼部隊，更不知道他因何負傷，但是他卻讓我們再一次被感動。我代表本次列車所有車組人員向這位殘疾軍人表示深深的感謝，感謝他為祖國、為人民所做的一切。你是最美的，你是最驕傲的，你是我們的英雄……」

  列車喇叭里傳出《我是誰》的歌聲，與吉他的彈奏融合在一起，與車廂所有人的哼唱融在一起……

  才子在歌聲中淚光盈盈，拄著拐杖站起來，用一條腿站直，站穩，舉起左手，向所有人敬了一個標準的左手禮。

  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他們是得到老百姓承認與認可的。有了這種最質樸的認可，哪怕犧牲再多，也無怨無悔。

  不錯，無怨無悔，為國，為民，為了中國上下十幾億的開懷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