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午夜來客

2024-12-30 17:22:52 作者: 雲九霄

  戈壁灘上的夜空,星羅棋布。

  夜風嗚咽,漫捲細沙,很是荒涼,很是滄桑。

  為了讓關華提前適應戈壁灘的環境,早在建立第二戰場的時候,西區就已經在這裡建立了武鬥台。而且在武鬥台一里之外,還搭建了十幾個帳篷。

  一干長老一下車便結伴鑽進了帳篷里,去享用西區準備的當地土特產。

  其實每一個帳篷里都有西北的烈酒和美食,但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心情去享受這份禮物。關華一下車,也鑽進了一個帳篷里,但是他進去之後就堵上了帳篷的門,一個人在帳篷里從凌晨呆到晚上,始終都沒有出來透透氣。氓的老傢伙們都是人精,自然知道這個時候的關華需要安靜,所以也沒有派人去打擾他。

  一個人呆了十幾個小時,關華仍舊愁眉不展,他用搓熱的手,煩躁地揉著自己的臉。

  有些問題,不是關華不去想,而是他不願去想。就像當初他已經猜到自己的身世,而沒有去點破一樣。此時此刻那些被他壓抑在心裡的問題,全都湧現到眼前,一個一個像惡魔的臉在關華面前猙獰,在關華面前變化。太複雜,理不清,弄不明白。

  「背著的是氓的仇恨,身上流著的是殤的血,是不是我要殺了我自己,才算是為師父,為文心,為秦魁報仇?」關華抓亂了自己的頭髮,一仰頭躺在了厚厚的毛氈上,眼裡煩惱閃爍,愣神地看著帳篷的粗布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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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該怎麼辦?」關華自言自語道。生與養,哪個更重要?關華搞不清楚。殤的血脈,氓的本事,然後代表氓去跟殤死斗!這是多麼尷尬的一件事,這是多麼糾結的一場戰鬥!關華狠狠地搖了搖頭,思緒又回到了自己悽苦的童年。

  之所以自己像狗一樣活了十八年,全都是因為殤的殘酷培養方式。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遺棄式培養,給了關華黑色的童年,每每想到這個的時候,關華就恨得牙痒痒。縱使如此埋怨,如此不理解,如此排斥殤,但是關華仍舊改變不了自己的身世。

  回殤?不可能。當腦子裡出現這個念頭的時候,關華當即搖了搖頭。殤給了他生命不錯,但是氓給了他不一樣的人生。

  「不對!」關華突然坐了起來。殤給的命已經在那個冰冷的停屍間裡死去,現在活著的自己,是李A救的,這條命現在是氓給的。換言之,現在的命和修為,全都是氓給的!

  我連自己的父母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報答誰啊?自己的親生父母沒有給過自己一點關愛,憑什麼談報答?

  李A雖然是自己的師父,但是他給了自己不一樣的人生,嶄新的生命,以及在他最需要關愛的時刻,充當了父親的角色。這個養父一般的人物,在關華心裡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可以說,有血有肉有情的李A,比關華那未曾謀面的父母,更讓關華覺得親近。所以,想到李A的時候,關華忍不住又握緊了自己的雙拳。

  「師父是殤殺的!那我一定要為他報仇!否則,我就不能稱之為人。」仇恨像一把快刀,斬斷了所有的亂麻!關華點了點頭,最後說出了這句話:「不管自己的對手是誰,我都要擊敗他!這是為師父報仇的開始!」暗暗下定了決心,關華心頭堵了一天的困惑和煩惱,全都成煙消雲散。

  此時此刻,關華糾結的心不再猶豫,他走向了帳篷一角的餐桌,開始品嘗桌子上的土特產和用西北的風沙釀成的烈酒。「嘶哈,爽!」一大口烈酒下肚,關華頓覺一團火在自己胸口熊熊燃燒了起來。「師父,師父……李你妹的A,哈哈哈哈……」

  雖然笑著,但是兩行熱淚還是順著關華的臉頰流了下來。這一夜這一刻,關華非常思念天上的李A,思念他用生命印刻在自己腦海中的那道,頂天立地的身影。雖有萬千語,卻已無法言說。

  西北風裹著粗劣的黃沙,刮過碎石密閉的戈壁灘,發出刺耳的擦擦聲。一襲風過,數百里全都是這種磨碎骨頭般的擦擦聲,在這遼闊的星空下顯得無比詭異。

  漫漫西風中,荒涼戈壁灘上,兩道人影裹著斗篷,頂著風沙,絞碎風沙,緩緩地行走著。步履不大,步幅不快,但是他們腳下的路卻變得異常的短,數里的路途,他們十幾步便跨越了過去。這種不著人間煙火的前進方式,卻沒有給人詭異的感覺,看上去是如此的和諧,似乎對於他們來說,走路,原本就該是如此。

  氓的所有長老都走出了帳篷,站在星空下,遙遙地看著這兩道身影。走到近前,面朝數十位長老,兩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爾後他們徑直走向了關華所在的帳篷。沒有人阻攔,也沒有交談,長老們就那樣安靜地看著這兩個身穿紫色斗篷的人,走向他們守護著的那個帳篷。

  「馬老,這合適嗎?」同為長老領軍人物的鄒豐屹,湊到馬長老身旁開口問道。

  馬長老沒有說話,而他一旁的姚老,卻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當兩個人走到帳篷前的時候,馬長老長嘆一聲,說了一句:「哎,爹娘來看兒子,我們這些老傢伙,又能說什麼?」眾人都是搖了搖頭,相互看了一眼,隨即都鑽回了各自所在的帳篷。

  噹噹——

  來人中身子最高的那個,從斗篷里伸出手敲在厚厚的毛氈上,詭異地發出了尋常的敲門聲。

  剛喝了一瓶烈酒的關華,愣神地看了看門口,隨後一扔瓶子,不耐地說道:「我已經睡了,有事明天說。」修為到了關華這個境界都無法感知到毛氈之外是誰,於是他猜都不猜,就只當是幾個管事的長老來安慰自己,當即扔出了閉門羹。

  噹噹——

  毛氈又發出了木門被敲擊的聲音。

  關華嘖著舌,暗道這些老不死的可真煩人。隨即不耐地走向門口。心道你們既然來煩我,直接進來不就行了?毛氈之後就壓了一塊石頭,憑你們的實力輕輕一撩不就進來了,真是越老越煩人。關華心裡泛著嘀咕,抬腳將石塊踢到一邊,順手拉開了毛氈。

  風沙在毛氈拉開的一瞬間,吹入關華的眼裡,兩道身披紫色斗篷的人,沒有理會關華眼中的錯愕,低身走了進來。

  「你們是……」關華驚詫地看著來人,眼睛被沙子磨得難受,竟然流出了幾滴淚。

  「關華,我是關天,這是你母親。」進到帳篷里,兩個踏星夜走戈壁步行而來的人,脫下了各自的斗篷。

  放下了門上的毛氈,關華看著面前的兩個人,眼裡又進了沙子。

  「這就是我的父親母親?」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兩個人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關華有種無法觸及的不真實的感覺。關天穿著一身中山裝,劍眉星目面容俊朗,眉宇間的英氣和捨我其誰的霸氣,給人一種不敢直視的感覺。而他身旁的中年女人,氣質超凡落落大方,美目中韻滿溫情,不斷軟化著關華心裡的倔強。

  斬斷了自己腦海中慌亂的思緒,關華搖著頭慢慢退著步子,沒走幾步便貼在了帳篷上,退無可退只有面對。

  「兒子,媽媽……」看到了關華的閃躲,沈未央眼裡已經溢出了眼淚,她伸手走向兒子,卻被關天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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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爹娘,我是一個有人生沒人養的孤兒,你們不是我的父母,走——」關華用盡力氣說完這句話,伸手指向帳篷的門,眼淚已經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就算是陌生人,來到你這裡,你也得儘儘地主之誼吧。」關天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慰著已經心亂如麻的妻子。聽到了關天的話,沈未央穩了穩神,轉身將帳篷邊上的小桌子搬到了帳篷中間,看了一眼關華,她隨著關天坐到了毛氈上,坐到了小桌子前。

  擦乾了眼角的淚滴,關華撓了撓自己的頭髮,在兩人的注視下,賭氣地坐到了他們對面,伸手打開一瓶烈酒,咕咚咕咚灌了起來。

  進來的時候,沈未央就已經看到了帳篷里的空酒瓶,看到關華又猛喝烈酒,沈未央皺著眉心疼起來。「少喝一點,喝多了對身體不好。」

  噗——

  沈未央突然的關心,嗆得關華噴出了一口酒。曾幾何時,關華也曾幻想過的幸福,突然降臨到他的身上,委實讓他有些不適應,不習慣,不淡定了。

  沈未央眼裡一陣緊張,好在關天在桌子底下拉住了她,沒有讓沈未央做出讓關華更尷尬的事來。

  「來,我陪你喝點酒。」關天手上一抹,瓶蓋自動掉落,他舉了舉瓶子,示意跟關華碰一碰瓶子。

  「不喝。沒心情。」關華負氣地將酒瓶放到了桌子上,眼睛偷偷地看了一眼沈未央,隨即將眼睛瞥向一旁。心裡卻忍不住地暗道:「老媽長得可真漂亮,更我想像的一樣漂亮……」

  關天見到關華的執拗,哈哈一笑,仰脖喝了一口手中的酒,末了抹了一下嘴,說了一句:「好酒!好久沒有喝到正宗的西風烈了。」

  「如果你們是來勸我不要跟殤為敵的話,你們可以走了。最後一戰,我必定殺了我的對手!」關華惡狠狠地看著父母。但是故作的兇狠在面對父母的時候,怎麼都感覺彆扭。

  「我們只是過來看看你,我們不是來勸你放棄的……」沈未央眼中含著淚水,趕緊解釋道,關華的冷漠還是嚇到了這個美麗的中年女人。想到二十年來第一次面對面的坐到兒子面前,可以正眼看兒子,兒子也可以看到自己,沈未央悲從中來,兩行熱淚便從眼中流了下來,聲音哽咽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低著頭抹著眼淚。

  關天樓了樓妻子,安慰著她,隨即又看向關華。關華看著低頭抽泣的母親,心裡難過的要死。殤的遺棄式培養方式,對於自己是一種傷害,對於自己的父母不同樣也是嗎?

  想到這一點,關華再看向沈未央和關天的時候,眼裡的倔強少了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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