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決定

  「哼，使者這話，說得未免也太過托大，若是本太子今日不放使者回去，而是執意留使者在我軍中欣賞下獨特的景致呢？」

  不知不覺間，葉慕川說話的態度也有些轉變了。

  這主要還是這個來使說話咄咄逼人或者說他們的要求太過過分了。

  之前是擔心冬兒的安危，所以一再忍讓，可是這些人是欺人太甚，保住冬兒的性命的確重要，但也不能以這樣窩囊的方式。

  葉慕川好歹也是一國的太子，一直協助天子處理著一些事務，也曾經歷過戰場，對這樣的小場面還是不畏懼的，官面上的話，說的是一套又一套的。

  雖然之前的語氣上聽不出有什麼很大的不妥，字裡行間卻透露出不容小覷的氣勢。

  「太子殿下這個玩笑才是托大的說辭，兩國交戰，不殺來使，這是從古至今的道理，想必殿下也是熟讀兵書之人。」

  南越使者不慌不忙，倒不是真的覺得這句古話多麼的有道理，只是一直聽說北夏的太子為人正直，所以打賭他不會這樣做。

  但是，同時，南越使者的這番話，是在嘲笑葉慕川不懂這些道理。

  而葉慕川這次倒是安靜下來，沒有急於反駁，還用手拉住衝動的葉城馳。

  

  因為，葉慕川聽出來，南越使者還有話沒有說出來。

  因為這個使者實在是太過冷靜了，一定是做足了準備來的，而且一般做使者的人恐怕也不會將自己的性命看得太重了，畢竟風險性是很大的。

  果然，南越使者又開口了。

  「實話告訴太子殿下你吧，我今日來之前，就想好了這些結果，現在也只不過是一個傳話之人，生死於我，早就已經放棄，太子殿下若是需要，儘管拿去便是。

  只不過太子殿下的日子就不是那麼好過了。」

  如此大膽的話，每句每字，全部都是飽含著對葉慕川的威脅，好似料定今日的這場談判，勝算全部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一樣。

  而這句話落下後，葉慕川的臉色已經變得不那麼沉穩了。

  反觀南越使者，還是一臉悠閒的喝著茶水。

  葉慕川之前也只是猜測，沒想到這個南越使者真的是這樣，早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本來還想在他身上做文章，說不定可以找到救冬兒的方法，如此看來，這個想法是行不通了。

  葉慕川現在的確開始有些著急了，只是明面上還是氣定神閒的樣子。

  現在冬兒在他們手裡，生死未卜，這是毋庸置疑的。

  南越和北夏向來不和，幾百年打打鬧鬧，可謂是仇恨很深。

  如果自己不答應的話，這些蠻子估計是真的會讓冬兒丟掉性命，說不定，還是生不如死的死法。

  葉慕川想到這裡，不敢再想下去了。

  因為他真的能任性地毫無顧忌地就答應他們用一座城換一個人的要求嗎？

  很顯然不能，因為他是葉慕川，是北夏的太子，壓在他身上的太子太重，他清醒地認識到自己不能夠這樣意氣用事，就把一座城給了別人。

  他很想救冬兒，他是絕對不能失去冬兒的，更何況眼睜睜看著冬兒送命？

  要知道，冬兒會落在他們手裡，多半還是自己的過錯。

  然而，他自己都要忍不住問自己，把一座城池交給敵人，就為了一個女人，應該嗎？

  很顯然，即使是一個普通人也不能做出什麼有損國家利益的事情來，不能夠這麼輕易地就決定了這一城池百姓的去留和生活。

  葉慕川第一次感受到了是這樣的無力。

  但他清醒認識到，如果顯示出自己很在意冬兒，那麼他們就更不可能放了她，這些蠻子只會死咬不放。

  現在自己千萬急不得，要冷靜。

  顯然，激怒這個使者也沒有什麼好處。

  「使者這話了就罪過了，本太子只是小小的說個笑，使者的建議，視乎對本太子沒有任何的利益，僅憑一個女人，本太子完全可以放棄的。」

  葉慕川努力的穩定了自己心中的強烈的感覺，忍住內心將要爆發出來的怒氣，假裝一臉平靜的對使者說著話。

  他們憑什麼認為自己就一定會為了冬兒而放棄這座城。

  這座城雖然人口不多，在農業上也沒有什麼大的貢獻。

  但這卻是北夏的軍事重鎮，易守難攻，如果失去了這座城，日後南越進攻北夏就會顯得輕而易舉，那麼那時候北夏恐怕要舉全國之力來對抗了。

  也就是說，這不僅是一座城池而已，可以說，這其實就是北夏的咽喉所在。

  所以萬萬是不能拱手讓人的。

  「確實一個女子並不能威脅到殿下，不過這個女人可是同殿下同床共枕過的女子，而且，是用她的命來作為交換條件。

  不知殿下可否考慮清楚了？」

  南越使者不緩不慢的說著，一杯早已經冷卻的茶水，也硬生生的讓此人品嘗出了清香。

  雖然這個葉慕川掩飾得很好，但是當他乍一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剎那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慌亂早已出賣了他。

  南越使者做足了準備，早就捕捉到了這一點，本來也沒有想過會成功，畢竟用一座城換一個女人，江山美人孰輕孰重，其實是個男人心裡都有數。

  可是沒想到，這個葉慕川並沒有在一開始就拒絕。

  這說明他猶豫了，猶豫就代表他在思考，他在思考是否要用一座城換一個女人，雖然最後他流露出毫不在乎那個女人，不會把城讓出來的意思，甚至還要挾自己的性命，眼裡的那一絲慌亂不會有錯。

  看來這次真是運氣極佳，這個女人對於葉慕川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只要到他竟然真的在權衡要不要換。

  看來那句古話沒有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最近可千萬要把人看緊了，這葉慕川見不到人時間久了，說不定心裡就急了，心裡一急，說不定就答應了。

  南越使者想到這兒，心裡一陣狂喜，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要說這個葉慕川，還是太年輕了一些。

  居然有這樣的可能。

  「好，很好，那本太子要勞煩使者回去轉達一下本太子的意思，但是，本太子要求看到一個完好的人，只要有一點兒的傷口，一切免談。」

  葉慕川從這人的言談舉止已經看出來，今天是討不到什麼好處的了，就從現在這樣的情形來看，這次的結果，是註定了。

  本來葉慕川是完全可以理直氣壯的拒絕這樣的要求的，只是，「情」這個字，讓葉慕川狠不下心來說出拒絕的話，或許，這次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太子殿下的話，在下一定原封不動的帶到，殿下若是說完了，那在下就先告辭了，這茶固然好，可是卻配錯了茶水。」

  一語雙關，南越使者的話，既點出了茶水的問題，也說出了葉慕川心裡的想法。

  這次的談讓，葉慕川輸了，而且輸的很慘，這一點兒，葉慕川是很清楚的。

  可是雖然覺得氣悶，又有什麼辦法呢？

  事實就是冬兒在他們手裡，而自己無能為力。

  自己既救不了她，又做不到拿這座城池去換。

  葉慕川突然生出一股哀涼之感，自己是太子又能怎麼樣呢？

  是太子就能救冬兒了？

  不，反而是太子這個身份對自己有太多的束縛，反而讓自己被條條框框限制著。

  一個人，特別是身處在戰場上的人，是一點兒把柄也不能有，不然的話，就只有等著被別人威脅著，自己還不能不接受這樣的條件。

  這是最悲慘的境地了，一切都由不得自己決定，什麼都只能聽憑別人的要求。

  葉慕川的心裡波瀾起伏，冬兒要救，城不能給。

  可是怎麼做才能成功呢？

  「殿下，難道真的要用一座城池換回冬兒，可是，殿下，你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呀。」

  葉慕川還沒有著急，葉城馳倒是先著急了，在南越使者離去後的那一刻。

  葉城馳迫不及待的開口了。

  冬兒要救，不能放棄，可是城池不能給啊，先不說這座城給了南越，會對百姓和北夏起到什麼危害。

  光是葉慕川自己就完蛋了。

  現在正好大皇子開始改過自新，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評，大有跟葉慕川一較高下的態勢。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葉慕川犯下了這樣的錯誤的話，分明就是不要太子的位置了。

  畢竟這樣大的錯誤，不管國家利益，為了一個女人。

  恐怕到時候皇上都要對葉慕川失望透頂了。

  而且這種賣國的行為，肯定是要受到嚴懲的。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葉慕川是太子，皇上為了平息滿朝文武以及百姓的憤怒也會要犧牲葉慕川的。

  畢竟他是天子，而且他還有另一個兒子。

  也就是說，答應交換這座城，能換回冬兒，卻是葬送了葉慕川自己的一生，這讓葉城馳怎麼不著急？

  葉慕川對於他來說就是自己大哥，他怎麼能忍心看著自己的大哥走入這種境地？

  「軍師，現在除了這樣的一個辦法，你難道還有 什麼辦法能夠救出冬兒來？

  又能夠保住城池？」

  葉慕川聽到了葉城馳語氣里的著急，擔憂，可是，這個辦法，卻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冬兒完好無損的回來。

  他真的不能沒有冬兒。

  城池可以想另外的辦法，可是如果冬兒性命沒了就換不回來了。

  「殿下，可是……」「軍師，除非你現在能夠給我一個更好的辦法，不然，一切聽我的安排，還有，我叫你準備的人，準備好了沒？」

  葉慕川阻止了葉城馳還要繼續說下去的話，然後直接問出自己昨夜叫葉城馳準備的人。

  「殿下，人已經準備好了，完全是值得信任的，這次，卑職請求陪殿下你一起去，以保護殿下的安危。」

  葉城馳見自己的話被葉慕川阻止，就知道葉慕川的心意已經決定，任何人都不能再改變了，這也是葉慕川很奇怪的做法。

  「不，這次你不去，你需要留守在軍營里，替我主持著大局，然後在必要的時候來支援我，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也希望你能夠相信我，我自有我的安排，我現在最擔心的地方只有軍營了。」

  葉慕川的話里藏話，葉城馳又是經常跟在葉慕川身邊的人，有些話，葉城馳也是能夠明白的，所以，葉慕川說的這些話，葉城馳能聽出其中的深意來。

  而葉城馳也是葉慕川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不管是心還是能力。

  葉慕川怕此行自己有個三長兩短，那麼葉城馳在軍營也不會讓南越有機可乘。

  「好，既然殿下已經決定了，也有了自己的打算，那卑職就聽命行事，但是，我希望能夠看到你全身而退，凡事不要要強，這次不行，我們還會有下一次的。

  不要被憤怒沖昏頭腦，時刻記住，你是北夏的太子。」

  葉城馳的一句句話語，聽起來是如此的普通，但是字字珠璣，每一句話里，都藏著葉城馳對葉慕川的忠告。

  葉城馳知道自己現在是勸不了葉慕川回頭，但是可以讓葉慕川不至於太過於衝動。

  畢竟。

  葉慕川除了是冬兒的依靠以外，更大的是整個北夏的太子殿下。

  身為太子，應該是先大家，再小家。

  可這次，葉慕川是賭上了大家，換取小家。

  這次一戰，若是勝，便什麼事情都沒有，若是敗，一切就麻煩了。

  葉城馳一直都能夠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也正是因為這樣，葉慕川才能夠這般的信任葉城馳，把守衛軍營的任務交給葉城馳來做。

  當然，葉慕川這次確實是存在著私心的。

  「一切小心！」

  落下這一句話後，葉城馳垂著一雙手，然後什麼也沒有留下的走了，甚至，一次回頭都沒有留下來，而寫一切，都是因為，葉城馳不忍心。

  葉城馳自認為自己並不是什麼狠心之人，也不是什麼不分大局之重的人。

  但是，作為兄弟，實在是不能看到葉慕川去送死，自己卻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他多想替葉慕川去啊，可是顯然，葉慕川是不會同意的，而且就算自己和葉慕川一起去，那麼軍營怎麼辦？

  葉慕川看著漸漸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影子，心。

  慢慢的下沉，臉色也沒有之前那麼好，甚至還有一些的蒼白。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南越使者。

  南越使者的話，字字珠璣，無論何時何地，都在傳達著一個意思，而這個意思，便是嘲諷葉慕川。

  這次南越人是有備而來，抓住了葉慕川的話里的任何一個可能的問題，大做文章，讓人防不勝防。

  葉慕川這次敗就敗在低估了南越人，以為能夠有一絲的迴旋餘地。

  而當葉慕川用生命威脅使者的時候，使者所表現出來的鎮定，便讓葉慕川意識到，自己這次是真的敗了。

  有生以來，葉慕川第一次感覺到無助，也是第一次在外人的眼裡出現這樣的失敗。

  葉慕川深知，自己身為太子，所有的一切都應該是完美的，不容許有任何一絲的差池。

  這一切的打破，全部都是因為冬兒。

  冬兒，你要如何才能不這樣折磨我？

  想要忘記的時候，卻不能真正的放下心中的這份感情，而你，卻走得如此的瀟灑，還讓我付出如此代價，等我找回你了以後，我們再慢慢的算算這一筆帳。

  葉慕川的手，收緊了又放鬆了，然後又一次的收緊，如此的反覆著。

  表明著葉慕川的內心的變化。

  直到現在，葉慕川心裡還是在掙扎，因為葉慕川的心裡，明明告訴自己要放下，身體卻不能做到。

  時間一晃，便過去了。

  葉慕川難得的安靜的思考著以前的生活。

  這一個下午，葉慕川把自己關在了營帳里，不讓任何來打擾自己，而葉慕川這一下午所做的事情，就是回想以前的生活。

  「殿下，天色晚了，人也已經準備好了，殿下了隨時出發。」

  葉城馳再次走進來，感覺到的是一營帳的死氣，最初的時候，葉城馳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因為憑藉著葉城馳的武功，都不能在第一時間發現葉慕川的生氣，確實是下了葉城馳一次。

  待葉城馳看清楚了一切之後，葉慕川也回過神來，站起身來，稍微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侍，然後就直接對葉城馳吩咐到。

  「一切都交給你了。

  出發吧。」

  葉慕川走出營帳後，抬頭看了看今夜的星辰。

  美，今天的夜晚，確實是很美的，這樣的美，若是可以配上冬兒那若有若無的笑臉，那這一切會更加的美麗的。

  「出發。」

  再次高聲的說著，葉慕川抬腳，一個翻身，上了馬背，正準備走的時候，卻出現一個清脆卻柔弱的聲音。

  「太子殿下，請稍等。」

  揮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葉慕川一臉疑惑的看向不顧一切阻止，卻依然出聲的沐意涵，一張小臉上，是說不出來的堅決。

  「太子殿下，此去凶多吉少，望太子殿下一切小心，做事無須急切，一切自有定數。」

  沐意涵好似用盡了全部的力量，把這句話說了出來，只不過，就因為沐意涵的這一句話，讓一直都緊張的葉城馳和葉慕川，變得不那麼緊張了。

  「意涵姑娘請放心，事情的把握，我會注意的，我把葉城馳交給你了。」

  一句話落下來，葉慕川揮動馬鞭，帶著人離開了，而葉城馳一直都站在原地注視著葉慕川的離去，就算是黑夜早就已經把葉慕川的身影吞噬掉，葉城馳還是站在這裡看著，身旁的沐意涵亦是。

  「回去吧，意涵，我相信太子的能力。」

  最終，還是葉城馳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

  這次，葉城馳也沒有顧得上沐意涵，而是自己直接的離開了，沐意涵靜靜的看著葉城馳的背影，心裡卻是深深的自責。

  一直以來，沐意涵怪罪的是葉慕川，以為一切的事情都是葉慕川做出來的，而葉慕川尋找冬兒，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只有在這個時候，沐意涵才知道，自己錯了。

  沐意涵知道，自己是真的錯了，錯在了沒有胸懷，只考慮到了自己和冬兒的事情，並沒有為葉慕川和葉城馳做出考慮。

  看著不同方向，但是又是相同背影的葉慕川和葉城馳，沐意涵是深深的意識到了。

  其實葉慕川真的很愛冬兒，這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之前冬兒和自己忽略了太多而已。

  而在葉慕川和葉城馳緊密布局的時候，冬兒在敵營里也在焦急著。

  為什麼冬兒會這裡如此的焦急呢？

  原因就是冬兒從一直守著自己的女人口裡知道了自己還剩下的唯一的價值是什麼。

  下午，女人見冬兒一直都很安靜，在這個時候，一直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以為是冬兒太膽小了，才會一言不發的。

  於是女人起了心思，而這個心思就是，讓冬兒不再安靜。

  「喂，冬兒，你想不想知道你還能留下這條命的原因是什麼嗎？

  你都醒來這麼久了，就一點兒也不好奇嗎？」

  冬兒抬眼，望了一下這個一直在自己耳邊嘮嘮叨叨的女人，說實話，確實不是冬兒願意這樣安靜，實在是全身上下一點兒力氣都使不出來，這讓冬兒有想說話的想法，但是力氣卻不允許。

  女人見自己說了這麼多的話，只換來冬兒的一個眼神，女人心裡更是不甘心。

  本來被派來照看這樣一個弱女子，女人的心就不舒服，現在連話也找不到人說，這更是讓女人感到很大的差落。

  「喂，我在和你說話，你到底是有沒有聽到，你也吭一聲呀，我一個人在這裡說話，一點兒意思也沒有。」

  女人語氣里的不滿，讓冬兒很是無語，但是，冬兒被這個女人吵得心裡完全安靜不下來了，才用乾裂的嘴唇對女人說。

  「既然沒意思，就不要再說話，你是有的是力氣，我沒有力氣和你耗。」

  說完這樣的話，冬兒都能感覺到很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自己醒過來這麼久了，還是像這樣的狀況，而唯一能夠解釋到這樣的狀況的原因，就是這些人故意不讓自己有力氣。

  這雖然是冬兒的猜測，不過，冬兒卻能夠完全的確定這一個答案，若不然，自己為什麼會成為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