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勸說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了。

  不知為何突然多了很多人，將冬兒抬進一間屋子後，只聽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說道：「你們這是做什麼，還不趕快鬆綁？」

  這聲音，好像是沐大人？

  綁在身上的繩子被鬆開了，塞在嘴裡的破布也被取出，眼前一亮，是遮在眼睛上的黑布也被取下了。

  冬兒眨了眨眼，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亮，定睛一看，眼前之人，果然是沐大人，小臉上不由露出了戒備的神色。

  哪知沐大人似乎沒看見一樣，一連說了好幾個「真像」，仿佛要透過她看見另一個人。

  正當冬兒疑惑不解時，沐大人終於說了一句：「你和你娘真像啊！」

  「娘？

  你認識我娘？」

  冬兒卻是比剛才更加疑惑了。

  

  沐大人點點頭，一邊扶起冬兒在椅子上坐好，一邊解釋道：「豈止是認識，我和你爹是十分要好的朋友，怎麼會不認識。」

  冬兒拼命在記憶中搜索，似乎並未聽爹提起過和沐大人交好，況且這沐大人不是什麼好人，相由心生，這句話不會錯。

  沐大人仿佛看出了她的不信任，又繼續解釋道：「你以為我願意做人人痛恨的權臣嗎？

  想當初，我和你爹一樣，可是你爹被太子殺了，我只能一改秉性，裝出這樣一副樣子，迷惑太子，伺機報仇。」

  「你知道我爹是怎麼死的？」

  冬兒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似乎真相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藍家慘遭滅門之時，是不是有人拿著太子的麒麟玉來傳令？」

  沐大人自然是想拋出一些事實讓冬兒信服。

  冬兒無聲地點點頭。

  「早在出事前一段時間，你爹就已經和我說過了，太子和南越勾結，你爹已經有了重要證據，便想向皇上告發。

  太子發現後，先是逼他入伙，見他百般不願，就痛下殺手，甚至斬草除根，一個都不放過！」

  沐大人早就已經想好了一切說辭，此刻便是信手拈來。

  他就不信，這個丫頭能放下血海深仇，有這樣一枚棋子放在太子身邊，即使不能為自己獲取什麼，也可以攪得太子心中大亂。

  冬兒雖然已經聽過一遍，可是現在聽聞這些細節，心裡又是一陣悲傷，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你哥哥，當時是在後院吧？

  等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斷氣了。」

  沐大人臉上也是一副極度悲傷的樣子，不知道那個小子是不是還活著，就算還活著，也要斷了這丫頭找他的念頭，要是兩人相認，不知道又會惹出什麼事情來。

  冬兒第二日並未見到哥哥的屍體，所以十年來一直堅信他還活著，沒想到，沒想到，他居然也死了，也就是說，藍家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包圍了冬兒，她不禁撫上了掛在頸間的藍田玉。

  這是自己和哥哥唯一的聯繫了，可是又有什麼用呢？

  此刻這塊玉冰冷冰冷的，手中的溫度怎麼也暖不了它。

  淚滴還是從眼角滑了出來，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現在只有我們兩人能為他們報仇了，而且只有我們可以阻止太子和南越勾結啊！」

  沐大人適時添了一句。

  冬兒心中悲傷無限，一時之間無暇理會，等到平復下來後卻聽見沐大人嘆息了一聲：「哎，老夫無用啊，連自己的女兒都保不住，要送去給這樣大奸大惡的人做沒名沒分的侍妾！」

  這沐大人簡直是個人精，說著說著，眼中便有混濁的淚水湧出來，眼神之中的悲憤之情讓人動容，仿佛他真的受了這份委屈。

  當初，沐大人就是靠著這份演技騙過了沐意涵，將自己硬是說成了一個慈父。

  如今他顛來倒去，又把自己樹立成忠臣的形象，前後因果居然那麼順暢，真是讓人佩服。

  冬兒哪裡見過這樣狡猾的人，此刻居然開始有些同情沐大人了，看著他這副傷心的模樣，簡直和自己同病相憐。

  但是直覺沐大人並不是什麼好人，他的話不能全信。

  如若他真的要為爹報仇，他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方式將自己帶至此處呢？

  果然沐大人開口道：「你我二人聯手，便能替你爹報仇，並且為北夏消除隱患。」

  冬兒順著沐大人的話問道：「那我要怎麼做?」「很簡單，你只要借著接近太子，將他的密涵偷出來即可。」

  沐大人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要是能知道太子對軍隊的布防，那麼日後大皇子動起手來就省力多了，只要小小一支軍隊，便可將之瓦解。

  否則太子憑藉著這支他親自訓練出來的軍隊必回將大皇子打得人仰馬翻。

  冬兒看著沐大人突然從悲傷中緩了過來，有些疑惑：「你要密涵做什麼?」「當然是為了找到太子通敵的證據。」

  沐大人想也不想地回答。

  冬兒倒不覺得這有什麼漏洞，只是找到了葉慕川通敵的證據，也不足以證明爹爹是他殺害的呀？

  於是她又問道：「之後我當如何？」

  沐大人從衣袖中掏出一個黃色紙包，面色不善地說道：「殺了太子，為你爹報仇!」冬兒顫著手接過了這包毒藥，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葉慕川在馬背上對自己說過的話，手一抖，將毒藥掉在了地上，聲音都有些發顫：「我做不到!」沐大人則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殺父之仇都不報了?」原本以為這個丫頭已經深深相信了，哪知竟因為兒女私情不願意這麼做。

  沐大人又加了一句：「葉慕川必須得死!」冬兒卻把頭搖了又搖：「我是要報仇，可是我不要他死。

  而且我不會和你合作的!」沐大人還想繼續勸說，見她很堅定，怕把她惹急，只能意味深長地添了一句：「罷了，冬兒丫頭，你再好好想想，你會答應的。」

  說完，他一招手，示意手下人將冬兒送回去。

  回程也是如此，用黑布蒙了眼睛，只不過未再用繩子綁了，大約是沐大人給的「禮遇」吧。

  馬車晃晃悠悠又行駛了很久，終於慢慢停下了。

  掌柜解開了冬兒眼上的黑布，領著她從偏門進了院子。

  冬兒還記著剛才兩人對自己動過粗，便一聲不吭。

  院子裡被自己打破的花盆早就被處理了，顯然，院子裡還有人專門抹去了這些打鬥痕跡。

  就要走到前院時，掌柜的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支簪子遞給冬兒：「小姐是來買首飾的，什麼都沒有挑中，有些說不過去。

  這支簪子就送給小姐了，就當在下陪個不是。

  到前院去，我再挑個上好的盒子給小姐裝上。」

  冬兒覺得有道理，畢竟自己見過沐大人，此事不宜被人發現，便也沒有拒絕。

  進了前院，冬兒大吃一驚，只見沐意涵和紅書雙雙倒在桌子上，不知是死是活，掌柜的輕聲解釋道：「只是睡著了，不礙事。」

  說完便去台子上找木盒，將簪子放進去。

  那個壯年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輪流在二人鼻尖晃了晃，便閃進後院去了。

  不過一會兒，沐意涵和紅書悠悠轉醒，都是揉揉眼睛，很是疑惑，紅書更是自言自語地問道：「怎麼睡著了？」

  冬兒有些懷疑是紅書故意引自己來這兒的，畢竟她是沐大人的人，可是看樣子，她卻和意涵一樣被迷暈了，是她真的不知情，還是演的一場戲？

  冬兒有些不確定，便也裝作什麼事都未發生般說道：「大概是走累了吧，我挑好了，我們這就回府。」

  冬兒說完，取了掌柜遞過來的檀木盒，並不在意裡面的簪子是個什麼樣，心事重重地先走了，沐意涵和紅書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以為冬兒比她們還累，畢竟她們二人還睡了一覺，便跟上去回了太子府。

  回府後，冬兒一直想著沐大人說的話，藍家一門都是葉慕川殺的這個事實似乎已經抹不去了，忍心殺了他嗎？

  多希望不是這樣，可是越來越多的證據都指向他，那麼多人也都是那麼說的。

  冬兒不知不覺向葉慕川的書房走去，心裡也不知道要做什麼，總覺得要見了葉慕川才好些。

  丹霞苑離書房很近，可是冬兒卻走了很久，越是接近，反倒越是想轉身離開了。

  書房裡亮著燈，好像是這塊區域最溫暖最明亮的地方，門口的侍衛見著冬兒都友善的笑了笑，並未出聲阻攔。

  他們打心底里喜歡這個沐小姐。

  冬兒伸出手剛要推門，卻聽見了葉慕川說什麼「此事不可聲張」、「南蠻」什麼的。

  冬兒心裡一冷，難道葉慕川真的和南越勾結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吩咐手下不能將奸計透露出去？

  冬兒搭在門上的手停了下來，之前沐大人說過要自己盜取密函，自己不會幫沐大人，因為沐大人不是什麼好人，這點自己很確定。

  可是如果真的能獲取什麼信息呈給皇上，倒也是能幫北夏的百姓做些好事，於是她屏息凝神開始仔細聽葉慕川在書房中商量什麼。

  只是葉慕川的書房極大，書案離門又有些遠，任憑冬兒怎麼仔細都聽得並不是很清楚，始終只有「南蠻」、「計劃」、「保密」這些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