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何去何從

  才幾天沒見，莫以謙瘦了一圈，人憔悴得不行。

  「現在病情穩定了，我準備帶她去美國。」無菌病房外人不得隨便進入，兩人只能站在外面交談。

  原來，童童半歲的時候便確診先天性白血病，三歲那年接受幹細胞移植，手術很成功，沒想到，三年後，又復發了。

  「莫大哥，童童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裴小伍看著病房裡的那個小人，心疼得難受，突然發現童童衝著自己招手，嘴巴一翕一合地，「童童想說什麼？」

  莫以謙打開對講機，遞給她。

  「童童醒了，小伍媽媽咪來晚了，對不起。」

  「我還以為小伍媽咪不要我了呢！」孩子的聲音虛弱了好多，委屈得不行，令她落下淚來，「怎麼會，小伍媽咪不會丟下童童不管的。」

  「真的。」裡面歡叫起來：「那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美國？」

  莫以謙急忙湊到對講機前：「童童，小伍媽咪有自己的事，哪能」話還沒說完，裡面失望地「噢」了一聲。

  

  「可以的，我陪你去。」只要對她的治療有幫助，裴小伍什麼都願意做。

  「真的？」

  「真的？」

  房內房外，父女倆幾乎是同時驚喜出聲。

  她用力點點頭。

  三個月後，美國，麻省總醫院外某咖啡館內。

  「伯母，您有什麼問題就直說吧。」

  看著對面的銀髮婦人，裴小伍有些惴惴不安——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莫以謙的媽媽不至於單獨將自己約出來。

  對於他的父母她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在莫以謙和愛妻的愛情故事裡，兩位老人扮演了橫加干涉的角色，不過相處數月，發現兩位老人和藹可親的，並不似想像中的那樣不通情理。

  江敏潔讚賞地點點頭，「小伍，你個性直率，這點很像逸如。」

  沈逸如？

  其實大家平常一直很小心地避免提及這個名字，這個名字之於莫以謙，是永遠的傷。

  「唉，都怪我們糊塗。」老人未開口，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以謙讀完劍橋博士，本來有及好的機會留在英國，卻為了逸如決定放棄，我們極力阻止，甚至以斷絕關係相要挾，他卻義無反顧，後來，我們將所有的失望與憤怒歸罪於她的身上。」

  裴小伍有些糊塗，不知道老人何以專門找自己出來談及這些，也許有些事壓抑在心裡太久，需要找個人渲泄一下吧。

  「最初他們過得不好，孩子一出生便患了先天性白血病，為了籌措醫藥費，以謙白天黑夜地跑工地，逸如又要照顧孩子，又要上班，結果，在一次下班的路上出了車禍。」

  江敏潔的眼角濕潤了，看得出來，她在極力控制情緒。

  裴小伍按住她的手，發現輕微地在抖，便用力握了握，「伯母，逝者已逝，請不要太傷心。」

  「那個時候才知道我們錯得離譜，為了讓以謙儘快振作起來，我們將建築行交給他，他也不負我們的期望，事業發展得有聲有色；可是，他的感情卻好像封閉了。起初，我們認為時間可以療傷止痛，但六年了，他似乎沒法走出那段感情，我們想，兒子的這一生就這樣了。」

  頓了頓，老人看向她：「直到遇見你。」

  江敏潔的眸光變得熱切起來，反手抓住她：「小伍，你願意成為我們家的一員嗎？」

  可是為什麼是她？

  裴小伍見過沈逸如的照片，溫婉沉靜，國內名牌大學畢業，這樣的女子都不能入了兩位老人的法眼，何況自己呢！

  「伯母，我大學都沒畢業，家庭狀況可能不是您所能想像得出的糟糕，還有」

  「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以謙愛你。」對方一頭打斷她，「你知道，我們發覺他又可以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是多麼的欣慰。」

  是值得欣慰，她能夠理解兩位老人愛子心切的心情，可是，她該怎麼告訴他們，自己不能接受這段

  愛慕？

  「伯母，可能您誤會了，其實，我還小。」終於想到一個理由了，她實在不忍心打擊老人啊！

  「我知道。」

  老人沉吟著，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本來我們不該逼你早婚，可是童童的病等不及了，醫生建議用臍帶血移植法，那當然是父母生出孩子的臍帶血最好了，所以」

  裴小伍終於有些懂了。

  他們希望自己儘快與莫以謙成婚，並且生一個寶寶，然後用寶寶的臍帶血救治童童。

  如果，她愛以謙，這沒什麼不可。

  問題是，她從來沒想過要嫁給莫以謙。

  啊，啊，啊。

  抓狂了。

  「以謙愛你，這一點毋庸置疑，他並不願意強迫你，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所以才約你出來，請你體諒我做為一個母親和一個外祖母的心情，不要怪我自私才好。」江敏潔有些慚愧的樣子。

  裴小伍矛盾極了：「伯母，您讓我考慮一下好不好？」

  考慮什麼呀，直接拒絕就對了。

  可是截口拒絕的話，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兩個聲音在腦海里打著架，讓人不得安生。

  「好好好。」

  她本來不是個善於拒絕的人，對方殷切期待的樣子令她越發張不開口了。

  出了咖啡館，江敏潔回學校去，夫婦倆現在一所大學任客座教授，裴小伍則直接回到醫院。

  站在病房門口，她卻猶豫地站住了，不得不承認，剛才的談話擾亂了她的心緒。

  裡面傳來笑聲，有童童的，莫以謙的，還有林如歌的，她又從國內趕過來了。

  這段時間最辛苦的就是她了，國內幫著照看公司，抽空還要過來關心童童的病情，這樣好的女人，莫以謙真不該辜負。

  裴小伍決然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童童躺在病床上，一男一女半躺在兩邊逗她玩，活像一家三口圖，又溫馨又和諧。

  「小伍媽咪，快來做遊戲。」小傢伙興高采烈地向她招手。

  莫以謙卻站了起來：「如歌，你帶她玩，我和小伍出去談談。」

  「去吧。」林如歌沖她點過頭，繼續陪小傢伙遊戲去了。

  裴小伍的心七上八下起來，又是談話，不會還是剛才的問題吧，她該怎麼辦？

  要他捨棄遲睿，她萬分不情願；可是要她置童童於不顧，她又如何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