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007.爺爺

  「爺爺，這件事情，能不能……」

  「不能！自己犯下的事，就必須面對！我顧家的男人，沒有一個是孬種！」

  極其嚴厲，顧老爺子狠聲打斷顧亦城，盯著他的眼神也極嚴厲，說實在話，這還是長到這麼大，顧亦城頭一次被爺爺用這種眼神盯著，所有的玩鬧心都收了起來，站的筆直，顧亦城也是難得的嚴肅。

  「就這樣，這事你不用管了，我全權負責了。」

  這感覺好奇妙，竟讓他有些恍惚？

  

  呼喚就像是嘆息，語息拖曳之中都飽含著親昵，慕兮年心都要被他喊化了，卻又莫名覺得他似乎有點……傷感？

  當然不是錯覺，但是顧亦城也不可能會跟她說，他是在同老爺子說起孩子的時候，很是難受了一把。

  「恩。」

  臭小子，竟然還不知悔改？

  「爺爺，您消消氣，別一會血壓又高了。」

  他所設想的是爺爺的理解，卻沒想到，他竟不僅理解還支持？

  慕兮年正在看書。

  深深的看著顧亦城，從他眼睛裡面讀到了從小至今都沒有過的堅持，斟酌片刻，顧老爺子沒有言語，只擺擺手，率先走進了書房。

  從顧亦城手中搶過報紙，抖的「唰唰」響，顧老爺子看到那麼一行黑粗字體他就更氣了：「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你做的是吧？還敢特意標註好出來，登上你顧亦城的大名？！」

  遙遠天邊，黑壓壓一大片雲，壓向元宅，不知名的災難，正在……接憧而來！

  重重立正，顧亦城從來沒有哪一次覺得爺爺竟這般開明，腦袋對著腦袋，爺孫兩個一起商討著報仇後續，如火如荼。

  「血壓高還不都是你氣的！」

  實在揍不下去了，重重嘆口氣，顧老爺子就著沙發坐了下去，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握住他的手，顧亦城不再嬉皮笑臉，異常的正經：「爺爺。」

  「都說清楚了？」

  「我會說，但是爺爺您先躺下。」

  心裡頭暖透了，顧亦城沒再堅持，只用力握了一握老爺子。

  尤其當看到沐浴在薄熙暖光中的她，真的就像是仙子，他就更有一種不真實感了。

  「不，這是我做的，我要自己承擔。」

  當然不是。

  抬頭，男人那張臉映入眼底，慕兮年面頰上立刻淺淺笑出了個小梨渦，淺嫣中帶點甜。

  「亦城，別鬧了，萬一被老爺子看到……」

  「快去吧。」

  「我是怕你會跟他鬧起來，就你這脾氣，急起來根本不管不顧的，記著，千萬別急躁，好好跟老爺子解釋。」

  點著頭，一邊蹲下身子，顧亦城一邊握住她的手：「寶貝。」

  嘴巴張開，就著姿勢就在慕兮年的脖子上咬了一口，顧亦城玩鬧心很明顯又起來了，又回到了那個愛耍流氓耍無賴的壞男人，好似方才那一瞬間的傷感都不過是她的錯覺而已。

  在顧亦城手臂上輕拍了一下，慕兮年催著他快去，至於她，也在之後被老管家引到了後廳。

  很痛，奇痛！

  這件事情一解釋的話，必然是要提到孩子，那個已經流失掉的孩子，可她不知道，他一輩子都不想讓她知道！

  握著拐杖狠狠的抽，顧老爺子一下又一下照著顧亦城背上砸，邊砸邊吼：「元家雖然不是什麼特別有來頭的，可到底我跟元老爺子還算有幾分交情，你這麼一鬧，讓我怎麼跟他交代？」

  指尖觸上顧亦城的眉眼，輕輕撫著，慕兮年在指腹熨帖到那聚成一團的褶皺之時，心間盪起了些微漣漪，微微的心疼就像湖水泛開。

  一噎，顧老爺子差一點沒被氣樂……

  「當然！我怎麼可能會騙你！」

  將書放下，也伸手過去抱住顧亦城，繞到他背後，她一下又一下的在他後頸子上撫摸著：「老爺子到底說什麼了？其實就是反對，對嗎？」

  臉上都是笑意，老管家止不住的贊：「引她入後廳，她連看都不會亂看，模樣很是端莊，我出去後偷偷瞧，她依舊規規矩矩的，您跟小少爺在裡面那麼久，也沒見她不耐，像她這個年紀的丫頭，還能這樣坐的住又愛看書的，少見了啊。您都沒看見，她看書時認真的樣子好看極了。」

  「爺爺。」

  顧亦城有點納悶了，這麼美好的女子，到底是怎麼被他賴上手的？

  這事下就次。原以為，努力拋卻就不會那麼深刻了，然而，當再度重提起，顧亦城才發現，原來，他還是那樣痛。

  「怎麼了？是不是跟老爺子談的不是很愉快？他……反對我們？」

  臂膀伸展過去，用力將慕兮年抱住，顧亦城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一點一點小小的蹭：「寶貝兒……」13acv。

  「怎麼，覺得你顧亦城的名字很有臉麼？這樣無法無天？還、還什麼是你顧亦城做的，沖你來就行？你做都做了，到這種時候來表明什麼立場？你以為你這麼一句話元家就不會跟我們顧家鬧了？」

  這完全不是他的作風，這男人心胸開闊的很，不是這種喜愛感懷春秋的人。

  剛才有慕兮年在，他多少還是忍著的，這下就爺孫兩個，他那脾氣，會收斂才見鬼！

  顧亦城從小就調皮搗蛋，被顧老爺子抽也不是一兩次的事了，每回都把老爺子氣的吹鬍子瞪眼睛，拎著根拐杖追著他滿屋子跑，他還笑哈哈的，故意回頭做鬼臉逗他，顧老爺子就更惱了，追個沒完，到最後直接變成玩了，一老一小樂的盡興。

  「遵命！」

  「放屁！那流掉的是我的重孫，是顧家的血脈，就是我的事！」

  團結！

  後廳是半露天式的，已經深秋了，此刻陽光正好，懶懶灑在慕兮年身上，有一層淡淡的光暈，暖暖的，削減了她身上那股子清冷氣息，襯托的她整個人都溫煦暖人……

  「嗯？」

  突然，一道黑影斜斜投來。

  「元家那邊你不用操心了，爺爺來對付。」

  緊了緊顧老爺子的手，顧亦城眸色微微變暗：「爺爺，您的重孫……沒了。」

  顧老爺子不幹了，拐杖砸原木地板砸的「咚咚」響，惱火之餘就又想要去抽顧亦城，他卻笑著往後躲，閃的快極了，泥鰍一樣。

  「不，爺爺，我沒有逃避，我只是想說，這件事情，我們能不能。」

  肯定極了，顧亦城將慕兮年抱的更用力了，下巴也更故意去蹭她，那細微的胡茬刺的她痒痒的，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慕兮年輕聲的笑了出來：「別鬧，你明知道我脖子很敏感，痒痒。」

  更何況這一次涉及到的是血脈問題，顧老爺子就更是蠻橫了，比顧亦城還強勢。

  霍的起身，轉瞬就又跌了回去，顧老爺子腦袋直發暈，眼看著是血壓上來了，一下沒扛住，急壞了，顧亦城立刻幫他順著氣，扶他躺下，顧老爺子卻不肯，直接擋住他：「你別管我，你說，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都是怎麼一回事！」

  「到底怎麼了？」

  顧家為什麼這麼多年都堅定不可摧？

  暫且先不管道理在哪一邊，自己人我先護著再說！絕對的抱團對外！

  「他現在才沒時間管我們！」

  「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做的孽！」

  這是顧宅從來就存有的一道風景線，但是近幾年卻再沒有過，老爺子甚至這幾年連笑聲都少了，突然重現這一幕，他自己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她還想找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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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

  「真的？」

  「啪」的一下，被砸中，雖然只不過是報紙，那樣狠的力道卻也是疼的，迅速撈住，顧亦城還來不及抖開看，迎面老爺子就又是一拐子！

  「廢話！爺爺連重孫都沒了！還收個p收！」

  「爺爺您還是別抬舉她了。」

  心都被掏空了，從心臟那一處開始，一直到他四肢百骸，都充注著萬般的悲涼，這種痛不是那種一下就能要人命的，而是一點一點，就像是螞蟻，在他體內躥爬，小口小口的啃噬，很細碎的傷口，他可以裝作不在意，然而，等到他再次注意到的時候，卻已經能掏空他了……

  「好。」

  「不是。」

  爺爺。

  樓下，後廳。

  正是因為不是，他才會突然有了一種苦盡甘來的感覺。

  顧亦城才剛踏進去，迎面就又有東西砸來，這一回老爺子可是半分都沒有收斂，直接照著他臉上砸！

  用力攥著報紙，狠狠往顧亦城身上甩，顧老爺子繼續怒吼不休：「你自己說，這到底都是怎麼回事！你教訓元家那孫子，又為什麼要牽扯到江家那女娃，你不是跟江家小子情同兄弟麼，你這樣一鬧，人女孩子以後還怎麼找婆家？」

  「你說說你，以前愛玩愛鬧也都無所謂，反正也沒做出過什麼太出格的事情，可是這一次，怎麼就做的這麼過頭！？你知不知道這事現在鬧的有多大？亦城你雖然也還年輕可到底也不算小了，都知道找女朋友了，怎麼連這麼一點忍性都沒有？！」

  「什麼！？」

  完全不閃躲，由著顧老爺子砸，顧亦城只是擔心老爺子的身體狀況，伸手過去，他想扶住他，卻被狠狠甩開！

  「確實是個好姑娘，懂禮貌又規矩。」

  顧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一樣熱血，多少年沒這樣沸騰過，這粗口爆的，氣勢渾厚。

  「你說說你，脾氣暴躁點用拳頭砸砸人，隨便揍元家那孫子都無所謂，怎麼會直接把人整個都廢了？你廢就廢吧，也不知道收斂一點，竟然還敢堂而皇之的登在報紙上？」

  整個事情的經過都了解了，胸脯劇烈起伏著，顧老爺子喘著氣沉默了許久，顧亦城靜靜守著，在這種沉默中，再度祭奠他那逝去的孩子。

  「爺爺您都收山多少年了，還出手？」

  這個混帳東西！簡直是想氣死他！

  「做的好！」

  「你敢嫌我老？！」

  強硬將顧老爺子按住，餵他服下藥，直到他緩的差不多了，顧亦城才緩緩開口，低沉的聲調中滿是悲痛。

  「城兒啊……」

  確實，顧老爺子正忙著與老管家嘀咕呢。

  這是在老爺子的地盤，慕兮年覺得應該收斂一點，於是沒敢讓顧亦城多吻，微微嘟起唇，主動貼了他一下，她立刻就把頭往後仰。

  「不癢誰還鬧？」

  「爺……」

  如果說顧家所有人的特質都集中在專一這一點上面的話，那麼護犢子，也是顧家唯二的特色。

  「把你原本的打算都說說，爺爺斟酌斟酌，能用的都用上。」

  「你覺得怎麼樣？」

  「你在這裡等我。」

  勾唇一笑，掌心撫在顧老爺子背上，輕拍著，顧亦城趁機哄道：「爺爺，您氣發完了吧？要是差不多了就別再吼了，您這麼一把老骨頭了，還是保存點體力比較實在。」

  ◆

  方才那麼一番狠怒狂砸，顧老爺子早就體力不支了，氣喘吁吁，他坐在那，看著自己最得意孫兒的那張臉，他重重嘆了口氣：「爺爺知道你不是個沒有分寸的孩子，這些年軍隊的磨練你更是穩重了不少，什麼事情該忍你懂，你好好跟爺爺說，做的這麼過，到底是為的什麼？」

  譏諷一笑，顧亦城那表情，別提有多輕蔑了：「就那麼一個千人枕萬人騎的騷貨！」

  「爺爺？」

  臉色發青，顧老爺子氣的嗷嗷直叫，那吼聲，連屋頂都要被掀翻了，若是不知情的人遠遠聽去，絕對會誤以為是個中年男人在吼，足以見的顧老爺子到底有多生氣了。

  頓了一頓，眼波流轉到慕兮年，深深看了她一眼，顧亦城轉而又看回向顧老爺子：「我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顧老爺子不鳴則已，重新開口竟就是這樣一句，顧亦城都懵了。

  再度起身，顧老爺子眯著眼睛狠道：「城兒你做的對！是我顧家的種！」

  點點頭，慕兮年面色清淺，那一對清澈足可見底的眸色卻在這一刻變的深刻，輕聲一笑，俯身，在她臉上摸了摸，顧亦城捧著她吻了一下：「不要這麼緊張，那是我爺爺，絕對不會傷害我的。」

  「我看也是。」

  摸了摸鬍子，顧老爺子眉眼都笑開了：「我城兒眼光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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