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夢

  嘟！

  巨大的鳴笛聲響起，感知中的世界在輕微的搖動，睜開迷離的雙眼，看到的是長滿鐵鏽的天花板。

  一股異味鑽入鼻孔，伴隨著輕微的咳嗽，他緩緩的從堅硬的木床上起來。

  掃了一眼四周，木床，鐵板，一張簡陋的凳子與椅子。不足二十平的房間內，竟然擺放了五張床。

  耳邊傳來海鷗和海浪的聲音，比人頭大一圈的圓形窗戶，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海洋。

  望著外邊的海洋，足足愣了幾分鐘，老人才回過神來。

  「這裡是，哪裡？！」

  

  之前他明明還在英倫的街道旁，為什麼現在人已經在海上了？！

  為什麼？為什麼？

  腦海里浮現出一張陌生的人類，二十幾歲臉上帶著一些雀斑，棕色捲髮，小馬甲，青綠色外套。

  對了，我被襲擊了！

  這位頂尖的物理學家，經過短暫的驚慌迅速冷靜下來，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

  根據外邊傳來的鳴笛聲，這應該是一艘遊輪，或者是商船。從窗外的景象可以判斷出這裡應該是船艙位置，房間內的布局應該是船員的房間。

  英特斯低頭審視自己，自己身上那套僅有的破舊西裝已經消失，變成了一套藍色沾滿油污的工裝。

  捏了一下大腿，感受到非常清楚的痛覺，確認不是在做夢。

  這位將近八十歲的老人，腦內的思緒飛快運轉。

  我被那個自稱是東方幽靈的神秘男子襲擊，被抓到了某艘商船，或者遊輪上，現在我前往的地方極有可能是東方。這個方向有兩個大國，一個是玄律，另一個是北冰。也只有這兩個大國才有可能安然無恙的將我從英倫秘密運出來。

  但這樣太明顯了，也可能是位於鳥冠羽大陸的那個國家，或者是西亞群島，這些國家都有能力抓我。

  但是為什麼要抓我？他們是怎麼認出我的？

  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襲擊！

  英特斯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西伯利亞頂尖的物理學家，他只有在物理領域上的學術可以稱之為頂尖。在名聲，職稱上，只是一個小小的副教授，平日裡在一所不算太好的大學混口飯吃。

  手裡把持著千萬級別的實驗項目，生活卻是麵包胡蘿蔔湯。

  這聽起來非常魔幻，但卻是事實。

  對於這樣的生活英特斯非常滿意，既能夠滿足生活的基本需求，也能夠進行自己所熱愛的事情。至於所謂的第一署名發明者之類的，他根本不在意。

  自己的知識始終是自己的，全部都存在腦子裡，可不是區區一張白紙能拿走的。

  而且這種生活也讓自己非常安全，除非是從事相關領域的人，或者在同一圈子裡的，否則基本不會有人認出自己。

  可是現在自己卻被抓了。

  「究竟是誰？」

  就在這時房門咔嚓一聲打開，幾個滿身油污的工人走了進來。

  英特斯頓時身體緊繃，抬頭望去，緊接著戒備的表情變得錯愕。

  這五個工人仔細一看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

  「威廉，邁克，李傑爾，蕾娜？」

  每一個都是自己認識的人，就算不熟也聽過對方的名字。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你們也被抓到這裡來了？」

  一個面容枯瘦金髮碧眼的老人道：「英特斯，我的朋友你終於醒了。請冷靜下來，我會告訴你一切，你想知道的一切。」

  威廉摘下帽子隨手丟到了桌上，緩緩的做到了英特斯對面的床鋪，用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眸看著對方。

  「英特斯，接下來我們要前往東方，前往那個新生的國家。」

  「玄律？」

  「沒錯。」

  得到答案，英特斯沉默了幾秒，雖然對方沒有明說，但從對方的態度和語氣可以看出他並非被抓過來的。

  自己的信息很有可能是被威廉出賣的，不然他很難想像玄律為什麼要抓他，他只是一個實驗助手。

  「你背叛了西伯利亞？」

  「沒錯。」

  「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想探索世界的本質，我……別無選擇。」

  「你們也是因為這個理由？」英特斯轉頭望向其他人。

  所有人無一例外都點了點頭。

  這個房間裡的所有人都一個樣，都是有著極高學術造詣的科學家，同樣的也是一群從未成功過的失敗者。他們所研究的東西領先於時代，但也失敗於時代。

  他們堅信自己的研究是正確的，但沒有人願意提供大量的資金讓他們研究。

  就像英特斯的實驗一樣，拉下臉面去拜訪一個又一個人，低聲下氣的求來了實驗。可就在快要成功的時候，那些人竟然退縮了，覺得太浪費錢。

  這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失敗的科學研究實在是太多太多，沒必要一直鑽牛角尖。況且也不是說完全放棄，只是擱置一段時間。然而對於他們自己來說，一生的心血，怎能說放棄就放棄。

  「英特斯，你呢？」威廉問道，「玄律同樣答應給你提供支持，你不應該落寞於此。」

  「我……」英特斯猶豫了幾番，內心充滿了掙扎。

  就像他還未被襲擊之前在學會裡說的那樣，自己已經等不了了，再等一下去他就要見上帝了。

  最終艱難的搖了搖頭。

  「非常抱歉，我不能背叛自己的國家。」

  「那還真是遺憾。」

  這是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一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英特斯頓時汗毛聳立，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他的身後貼著牆，在如此狹小的房間內，為何突然多出一雙手？

  緩緩的轉過頭去，看到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棕色短髮，臉上長著雀斑，身穿黑色馬甲的年輕男子。

  男子右手攬著英特斯的肩膀，臉上帶著一抹神秘的笑容。

  「英特斯先生，不用那麼緊張，我們不會對你怎麼樣。去到玄律，除了限制你的部分人身自由外，其他的隨便你。包吃包住，有專門的醫護人員看護，你可以在那裡安享晚年。但……這樣真的好嗎？」

  緊接著，旁邊的男子恍惚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什麼？！」英特斯整個人都傻了。

  之前有人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已經非常不正常了，現在這個人更是直接在自己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啪！

  伸手狠狠的給自己來了一巴掌。

  劇烈的疼痛告訴自己，這根本不是夢，可面前發生的一切就是夢！如果不是夢的話，面前這超乎常理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剛才那個人是怎麼做到突然出現又消失的？如果是夢的話，那麼這疼痛感是怎麼回事？

  難道自己被人下了某種藥物處於幻覺中？

  「英特斯先生，你難道不想了解世界的真相嗎？你所看到的世界是真實的嗎？你難道想渾渾濁濁的度過這一生？」

  那道聲音再次出現，英特斯東張西望，這狹小的房間內根本沒有那個男人的身影。

  其他人表情同樣充滿了驚嘆，但卻不像英特斯那樣如此失態。這並不是他們的心理素質有多好，之前他們也好不到哪去。

  「這是夢？！」英特斯驚慌的吼叫著，下一刻一隻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那個男人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身前，一手堵住他的嘴巴，另一隻手豎起食指，道：「噓，英特斯先生，是不是夢，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下一秒這個人又消失了，只留下白髮碧眼的老人捂著腦袋，渾濁的眼眸死死的瞪著前方。

  本以為自己看清了世界，站在了所有人類的最前方，是科學的先驅！然而到頭來自己就是一隻井底之蛙！

  多麼可笑的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