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戴納伯爵

  「公主殿下？」騎士長的臉上充滿了錯愕，驚訝，不敢置信，唯獨沒有欣喜。

  不過很快，騎士長的表情上勉強出現了一些喜悅之情，道：「公主殿下，您沒事實在是太好了。如果您出了什麼事，我都不知道怎麼向領主，向國王交代。」

  「為什麼？」奧琳娜憤怒地質問道。

  騎士們身下的戰馬有些躁動，動物對危機的感應永遠比人敏銳。

  在騎士長的腳下，瘦弱的老人躺在血泊中，破破爛爛的男孩抱著老人的屍體，一次又一次呼喊。

  騎士長注意到公主的敵意，內心戒備到了極致，微微側頭瞄了一眼地上哭泣的男孩以及老人的屍體，道：「公主殿下，您是說這兩個賤名嗎？他們死有餘辜，竟然敢頂撞騎士。」

  「他們怎麼頂撞你？」奧琳娜問道。

  騎士長用劍指著趴在老人屍體上哭泣的男孩，道：「這小子竟然敢正視我，區區賤民，膽敢反抗騎士，這是死罪。公主殿下如果不信，可以問一下周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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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琳娜緩緩的轉頭將目光掃向了周圍的騎士，坐在馬背上的騎士們紛紛回道。

  「沒錯，那個賤民的確頂撞了騎士長。」

  騎士們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充滿了真誠對他們來說的確如此，他們根本沒有撒謊，也沒有那個必要。

  奇怪。

  奧琳娜又將目光放到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村民們身上，道：「他們說的對嗎？不用害怕，我會為你們主持正義的。」

  然而跪在地上衣衫襤褸的村民們並沒有回應，身體反而開始瑟瑟發抖。

  騎士長微微皺眉，呵斥道：「公主殿下在問你們話呢！」

  雖然他很不喜歡，甚至厭惡這個號稱賤民王女的公主，但並不代表這些賤民能夠無視一名騎士的問話。

  終於一名村民顫顫巍巍的出聲：「是……是的，都是因為掃把頂撞騎士老爺。」

  有了第一個出聲，開始有第二個，第三個……他們都承認了，的確是賤民頂撞騎士所以被殺。

  他們的聲音雖然充滿了恐懼與害怕，但並沒有謊言。

  騎士沒有說謊，村民也沒有說謊。

  奇怪……

  「又是這樣……」奧琳娜表情變得有些木訥，眼眸里的紅光越來越微弱，身上的氣也慢慢的平復下來。

  看到這一幕，騎士長微微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不認為已經中毒的公主，還有力量和她們幾十名騎士抗衡，哪怕她是號稱近百年來最具天賦的騎士，但還是有些心虛。

  「公主殿下，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就先回去了。」騎士長拉動韁繩，剛剛走了兩步，身後就傳來了憤怒的吼聲。

  「是他！是他殺的村長爺爺！」男孩指著騎士長小臉上滿是眼淚和憤怒

  「你這個賤民。」騎士長的眼裡閃過一絲惱怒，轉頭一劍砍去。

  對於這些膽敢挑戰騎士威嚴的賤民，他一般都是殺一儆百，讓他們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冰冷的劍刃划過，一顆頭顱摔落地上。

  「唉？」奧琳娜表情完全凝固，她懵了。

  其他村民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內心暗罵這個小屁孩，頂撞騎士老爺幹什麼？這不是找死嗎？

  「你為什麼要殺他？」奧琳娜表情有些呆愣，眼睛裡充滿了迷離，隱約間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騎士長身體僵住了，整個人如掉進了冰窟里，致命的危機感從身後傳來，仿佛有一頭巨龍站在他面前。

  騎士長壓住內心莫名其妙的驚悚感，回答道：「公主殿下，根據王國的律法，平民頂撞騎士或貴族可直接斬殺，以示威嚴。對於這些低賤的平民，我們一定要將他們踩在腳下，不然他們會得寸進尺。」

  「原來如此，原來是王國的律法。」奧琳娜表情上出現了些許瞭然，之前自己也沒有專門去了解那個在現實中很少起效的律法。

  但，為什麼我還是這麼生氣？

  憤怒如同一隻瘋狂的猛獸發出癲狂的，咆哮，呲牙咧嘴的想要宣洩。

  「高貴之人可以肆意剝奪低賤之人的生命，其他人不會感到奇怪，還真是荒謬。」奧琳娜身上隱約間出現了紅色的氣，表情依舊木訥，但極其詭異。

  指著地下，道：「騎士啊，你讓我非常不舒服，現在我以公主的名義命令你，跪下。」

  騎士長眼睛微眯，並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默默的看著這個變得有些奇怪的公主。

  難道是那所謂的毒還在起效？

  雙方對視了幾秒，緊接著奧琳娜手中的騎士劍猛然揮出。

  劍未到，劇烈的風壓依然撲面而來

  「結陣！」

  瞬間，騎士們的氣再次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解除自身的氣。

  嘭！

  屏障微微晃動，奧琳娜的身形倒飛出去，跌落到了十米外的淤泥中，銀白色的盔甲和璀璨的金髮沾上了骯髒的淤泥。

  「呼，幸好公主中毒了。」騎士長由衷的慶幸，然而下一刻在場的所有人臉色瞬間變得錯愕。

  倒在淤泥中的公主身上，一道道血紅色的氣不斷地翻騰，無與倫比的殺意和憤怒，化為實質衝擊著所有人的心聲，宛若一頭從深淵中爬出的惡魔，對他們發出咆哮。

  憤怒！

  這種情緒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甚至有種感同身受的詭異感。

  「真是奇怪，為什麼比我低賤的你們沒有跪下，真是奇怪。」

  高大的戰馬們變得躁動不安，隨時有失控逃竄的可能，騎士們連連拉緊韁繩。

  「墮魔？！」騎士長表情一愣，緊接著沒有任何猶豫劍指奧琳娜。

  「公主已經淪為邪魔，為了領地的安全，進攻。」

  「可是隊長，這可是公主。」一名騎士是略顯猶豫，其他大部分騎士同樣如此。

  不管怎麼說那都是公主，一個王族，攻擊王族可是要殺頭的。

  就在所有人猶豫之際，一個披著披風的人影快步竄到了公主旁邊。

  「這個笨蛋！」艾墨婭看到那一條條紅色的氣，臉色一變。

  要不是和奧琳娜非常熟悉，艾墨婭都懷疑這傢伙是不是隱藏的邪教徒。身上這股驚人的負面情緒，簡直都快比得上那些邪教的祭司了。

  這笨蛋根本不顧體內的毒，拼死的想要使出力量。還有這種奇怪的狀態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奧琳娜的天賦造成的？

  艾墨婭伸進衣兜里摸索了一番，最終拿出了一個類似試管的玻璃瓶，裡面是一顆黑色的藥丸。

  「吃下去。」艾墨婭將藥丸倒出，直接塞進了隨時可能失控的奧琳娜口中。

  藥丸入口瞬間化作了一灘黑水，流入了奧琳娜的體內。

  緊接著那一道道不斷翻騰的紅氣消失不見，奧琳娜眼眸里的猩紅快速消退，艾墨婭這才深深的鬆了一口氣。

  「艾墨婭，為……什麼？」奧琳娜蒼白虛弱的臉龐上充滿了不甘。

  她自己不清楚為何會出現這種狀態，但奧琳娜清楚這會讓她恢復力量，有能力殺掉這些騎士。可艾墨婭卻阻止了她，明明只差那麼一點點就恢復力量了。

  「為什麼？」艾墨婭美麗的臉龐上出現些許惱怒，雙手用力掐住奧林那潔白的臉頰往兩邊扯，扯成了一個圓形。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要不是我在，你現在已經不是你了！」

  「嗚嗚嗚，可絲，喝絲……」奧琳娜音調有些含糊不清。

  「可是什麼？」艾墨婭看到奧琳娜快哭出來的表情，微微側頭正好看到了一句倒在血泊里的屍體，這一刻她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以前常有，奧琳娜這個笨蛋為平民出頭，不過這次好像來不及出頭就死人了。

  「唉，不管你現在心情有多麼糟糕，先給我憋著。這件事情你先別管，至少在你的毒沒有解之前別管。」

  說完，艾墨婭也不管奧琳娜答不答應，起身站起上前兩步，冷冷的看著騎士長道：「公主殿下現在因為你們的無禮和受傷，不過殿下仁慈，現在離開這裡殿下願意饒恕你們的罪過。」

  「長耳朵的，現在我懷疑你是邪教徒，請跟我們走一趟。」騎士長非但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用劍指著艾墨婭。

  『這些傢伙！果然是這些傢伙做的！』

  艾墨婭早就奇怪，奧琳娜為什麼突然間中毒那天他們明明沒有吃過什麼可疑的東西。

  為了省錢，當天她們吃的東西都是從領地裡帶出來的，唯一有疑點的地方就是騎士團路過犒勞的果汁。

  本來只是懷疑，因為他根本想不出來騎士團，為什麼要給他們下毒。雖然奧琳娜人笨了點，身為一個公主沒有任何的隨從騎士，領地也窮得響丁當，甚至要當怪物獵人補貼家用，但不管怎麼說她是一個公主，一個國王承認的公主。

  這件事情如果被查出來，並且有一定的證據，這可是殺全家的死罪。

  不過現在事情算是明朗了，雖然還是不清楚原因，但這些傢伙奇怪的態度就說明了一切。有人想殺奧琳娜，那個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戴納伯爵！

  【艾墨婭小姐，發生什麼事了？】

  一道聲音於內心中響起，聽著這陌生的語言艾墨婭緊張的神情逐漸舒緩開來。

  艾墨婭回過頭來看到了一個個身穿奇怪服裝，拿著名為槍械武器的人，在他們百步外分散開來，隱約間好像要將他們包圍。

  『怎麼多了八個人？』艾墨婭看到多出的人內心非常的困惑。

  從始至終這些疑似高等人類的探索隊明明只有五個人，為何會多出八個人？難道其實這些人一直跟在我們周圍，只是我沒有發現？

  或者是高等人類某種法術，隱身，或者傳送？

  艾墨婭將內心的疑惑壓下，求助道道：【這些騎士想把我們抓走，請問能幫我們嗎？】

  【當然沒問題，我們答應了要將你們安全送回領地。】

  遠處的秦樂拿著望遠鏡仔細的觀察著這些騎士和他們周圍的氣，以及那個透明色的屏障。

  【要我們幫你們殺了他們嗎？】

  【他們是戴納伯爵的騎士團，殺了他們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隨便殺幾個，把他們嚇走吧。】艾墨婭也想將這些傢伙全部殺了，但她不能這麼做。

  奧琳娜的領地里那幾千個平民還要依靠戴納城生存，現在不能和戴納伯爵撕破臉皮。

  在他們談話間，騎士們也注意到了那些突然出現的神秘人。

  「黑髮？」騎士長微微皺眉，「又是哪些裝神弄鬼的小丑。」

  咻！

  忽然細微的破空聲響起，緊接著屏障晃動一下，好像有什麼東西撞了上去。

  「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不斷的有物體撞擊到屏障上，屏障晃動的越來越厲害，最終屏障怦然破碎。

  所有騎士暗悶一聲，感覺自己的胸口被重重的錘了一下。

  然而沒等他們從陣型被破壞的副作用中回過神來，一顆子彈從幾百米外飛來，直接貫穿了一名騎士長的頭顱。

  騎士長的視線定格在了蔚藍的天空，緊接著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銀色的頭盔飛向天空，鮮紅的血液揮灑，高貴的騎士跌落戰馬，倒在了老村長旁邊。

  鮮血緩緩地流出，和老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原來高貴的騎士也會死，原來他們的血也是紅色的。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騎士長是怎麼死的，場面一度陷入寂靜。

  這時，艾墨婭出聲打破了寂靜道：「現在離開這裡，不要讓我再重複一次。」

  「一。」

  聲音響起，又是一顆子彈飛竄而來，一名騎士跌落，同樣是爆腦花。

  「二。」

  咻！

  第三名騎士跌落戰馬，這一刻騎士們終於回過神來，面容驚恐的拉動韁繩四處逃竄，離開了村莊。

  「呼。」艾墨婭深深的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湧入村莊，以極快的速度控制住了這個只有幾十戶人的小村莊。

  奧琳娜望著騎士長的屍體，內心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無比輕鬆，道：「艾墨婭，為什麼騎士能憑一個眼神隨便殺害無辜之人？」

  艾墨婭並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的癱坐在地上。

  「艾墨婭？」

  奧琳娜步伐虛浮的來到艾墨婭旁邊，發現精靈小姐正雙手捂著胸口，身體微微顫抖，表情異常痛苦。

  「艾墨婭，你怎麼了？！」

  「疼。」艾墨婭秀眉皺起，臉上好像戴著一個痛苦面具。

  奧琳娜焦急的問道：「哪裡疼？」

  「心……心疼！」說著，艾墨婭一個轉身將奧琳娜撲倒在地，坐在奧琳娜身上，緊緊抓著她的肩膀。

  「我千辛萬苦從黑夜教會裡借出的救命藥，竟然用在了你這笨蛋身上，快點賠我，快點賠我！現在快吐出來！」

  「啊？」奧琳娜一臉懵逼。

  ……

  戴納城，城內中央高大的城堡里，裝飾奢華的房間內。

  一個穿著華貴，長著一撮小鬍子的男子正翹著腿，一邊搖晃著酒杯，一邊看著面前跪在地上的騎士，道：「所以，你們失敗了。」

  騎士略顯慌忙的解釋道：「伯爵大人，這真的不能怪我們公主，的確中了毒，根本不可能逃過十幾名殺手的追殺。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公主又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那個賤民村莊裡，而且還帶了一群穿著奇怪的黑髮人類，把隊長給殺了。」

  戴納伯爵手中的酒杯突然停止搖晃，道：「你剛才說什麼？」

  「隊長被殺了。」騎士重複了一次。

  「不，上一句。」

  「公主殿下帶著一群穿著奇怪的黑髮人類，殺了隊長。那群黑頭髮的人類非常詭異，我們沒看到對方的攻擊，就有人被殺死了。」回想起幾個小時前的事情，騎士的身體不自覺的顫抖。

  那真的是太詭異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隊長和同伴是怎麼死的。

  「黑頭髮的人類……」戴納伯爵面露思索，隨後又開口問道：「他們的眼睛呢？是不是也是黑色的？」

  「沒看清，當時我們離那些人類至少有兩百步。」騎士回答道，剛剛說完好似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

  「老爺，他們難道是傳說中的高等……」

  話還沒說完，戴納伯爵冷哼一聲，道：「哪有什麼高等人類，不過是遠古時期不知道哪個王國編造出來的傳說罷了。」

  「你先下去吧，還有告訴其他人這件事情不要聲張，更不要和其他人說，特別是那些黑髮人類。」

  「是。」騎士起身離開了房間。

  待到大門關上後，戴納伯爵將最後一口紅酒飲入肚中。

  「告訴大王子殿下，事情有變，九公主沒有死。」

  角落的陰影中，好像有什麼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