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朝鮮新屯

  要挖雪窖，白書傑要求各班之間的距離相距一百米。這樣即便被敵人發現一個雪窖，另外兩個地方就能夠自然形成掎角之勢進行策應。指揮部這邊人數少，就在山溝上游，往下分別是二班、一班。

  白書傑和高二娃首先協助蕭臘梅、王心蘭和劉翠花三人挖好了雪窖，另外又挖了一個能夠放進去五匹戰馬的空間。最後，才在三女旁邊挖一個兩個人的空間。

  這一切原本應該很順利的事情，沒想到白書傑這邊剛剛弄得差不多，下面傳來二班楊滿屯的一聲低吼：「什麼人，出來！趕緊的，不然開槍了！」

  白書傑一聽就大吃一驚：這個鬼地方竟然有外人？萬一開槍就完了！

  「臘梅、心蘭你們保護電台別動，二娃跟我來！」

  白書傑拔出唐刀躍身而起，如飛也似的撲向下游的二班所在地。等他趕到的時候，二班已經押著七十多人出來。白書傑一看打扮，竟然是一群朝鮮族的裝束。而且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怎麼回事，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白書傑心頭生氣：「你們先前怎麼偵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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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滿屯低聲說道：「報告隊長：這不是偵查的問題，而是有實際情況。具體的也說不好，你自己到裡面看看就明白了！」

  白書傑滿臉疑惑，於是跟著楊滿屯進入雪窖。二班的這個雪窖是用來安置馬匹的，所以挖的空間比較大。進深都有十多米，一直挖到了山壁。白書傑走著走著，眼前突然一亮，已經來到了雪窖的外面！

  這裡應該是靠近山壁才對，沒想到裡面別有洞天！

  「隊長，我們一直往裡挖，沒想到這裡竟然有一個漏斗。」楊滿屯繼續往前走：「隊長你來看，經過這個漏斗，這裡面竟然有一個大山洞啊，那些人就藏在這裡面！我們怎麼知道大雪底下還有山洞呢，所以，這不能怪偵查的兄弟！」

  白書傑神情嚴峻，這裡有這麼多人，自己這個特遣分隊算是徹底暴露了。這裡距離湯山鎮不過四十里，動作快的話，小鬼子兩個多小時就可以趕到附近。

  難道把這七十多人都殺了？

  剛才很隨意的掃了一眼，那七十多人裡面除了老人之外，好像還有小女孩兒。白書傑又不是殺人魔王，為了自己的安全就下手殺小孩子，開什麼國際玩笑！

  現在就是立即轉移也來不及，五點多鐘天都要亮了。只要隊伍一出動，就直接暴露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

  怎麼辦？白書傑一邊的轉著腦筋，一邊走進大山洞。

  這裡好像是一個殘留的礦洞，並不是自然形成的。因為四周的石壁上，還殘留著很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整個山洞就在背後的大山內部，好像把整座大山都給挖空了。從眼前的規模來看，容納數百人不是問題。

  一直走到山洞裡面，白書傑才看見十幾盤大土炕，看起來就是那些人休息的地方了。炕上的被褥實在是不成樣子，有的乾脆就是破麻袋。這不應該是正常的居民住所，反倒像乞丐窩。

  三處火坑裡面還有微弱的火苗，上面分別架著一個大砂罐。砂罐裡面兩個砂罐裡面煮著不知道什麼食物，另一個砂罐裡面燒的是開水。看樣子，這些人都準備「起床」了。

  「滿屯，你問過沒有，他們都是什麼人？」白書傑來回踱步，心裡有些舉棋不定。

  楊滿屯點點頭說道：「問過了，他們對我們很有戒心，所有的人都不做聲。」

  「看他們的穿著，受不了外面的寒冷，讓他們進來吧！」

  白書傑知道朝鮮族的人特別講究，幾乎完整的繼承了盛唐時期的各種繁複禮儀。所以他並沒有隨便坐到那些大炕上，而是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他必須親自問問這些人，看看到底是什麼來路。

  時間不長，那一群人被帶進山洞。走在最前面的，是六位老者，看起來已經有五六十歲年紀。白書傑趕緊站起身來側身讓道，六位老者看了白書傑一眼，並沒有從白書傑身邊走過去，而是站在白書傑對面一米左右。

  「各位老先生，別看我們穿著小鬼子的衣服，但我們是中國人。」白書傑很小心地措辭：「今天打擾你們，實在是非常抱歉。因為我們不希望被山下面的小鬼子發現行蹤，所以才在這裡挖雪窖藏身。因此，如果有所打擾，還請多多原諒！」

  高二娃趕緊把白書傑說話的意思，用朝鮮話重新說了一遍。

  「長官不用費事，老夫懂官話。」排在左側的一位老者對白書傑略一躬身，這才說道：「老夫鄭俊哲，還請各位長官多多關照！」

  「老先生不用客氣，請上座！」白書傑躬身擺手讓座：「在下還有事情請教。」

  六位老者這才各自找地方坐下，然後抬頭看著白書傑。

  「是這樣的，老先生，現在大雪封山，你們為什麼不在家裡呆著，卻躲在這個山洞裡面呢？」白書傑有意看了看四周，然後說道：「我看大家都很清貧，為什麼不下山謀取生路？」

  「長官，此事說來話長！」鄭俊哲也看出來白書傑這些人並非十惡不赦之徒，因此語氣有些激憤起來：「我也想過上好日子，所以才偷渡到這裡。可是，事情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東洋鬼子竟然也過來了，我們自然沒有地方可去。」

  白書傑一聽還有隱情，而且和小鬼子不對付，這個需要問清楚：「老先生，具體是怎麼回事，還請您老慢慢說，看看我們能不能幫上忙！」

  隨著幾位老者的輪流講述，白書傑這才明白，感情這些人還真是屬於不敢和小鬼子照面的對象！

  原來，這事兒還得從十多年前的一個冬天說起。

  這些人都是朝鮮北平安道宣川郡和定州郡一帶的朝鮮老百姓，因為小鬼子要修鐵路，把他們的田地全部給沒收了，讓他們遷移到東面的鶴峰山里。因為那個地方根本無法養活人，老百姓當然不願意搬遷。

  小鬼子派過來一個治安小隊，大概執行的就像我們現在城管一樣的任務，就一個目的——強拆！

  結果雙方發生衝突，就是眼前的這個鄭俊哲和另外五個老人，竟然把小鬼子的一個治安小隊長給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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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多個憤怒的老百姓一擁而上，把其他的四十幾個小鬼子的治安隊員給整死，然後搶過槍枝，啥也不要了，就拼命往北逃。最後被小鬼子一路追擊，結果死傷大半，最後有五十多人逃過了鴨綠江。

  這些人越過鴨綠江以後，逃進了安東西北二十多公里的饅頭頂，然後隱居在裡面開荒種地。經過十多年的發展，又慢慢接納了一些逃荒過來的人，最後形成了一個兩百多人的屯子。

  沒想到「九一八事變」以後，整個安東已經變成了小鬼子的後方基地，各地的維持會頓時就冒了出來。1933年底，小鬼子的移民屯田計劃開始實施，朝鮮移民也被提上議事日程，並且制定了十年移民百萬的目標。

  安東一線作為臨時移民集散地，就開始調查適合開墾的地方。七查八查，這個「朝鮮新屯」終於被發現。經過這麼多年的不斷開荒，朝鮮新屯已經有了近千畝良田，這自然要「共存共榮」。

  沒想到的是，宣川郡和定州郡發生上次的暴亂以後，小鬼子自然不能善罷甘休，通緝令就一直沒有撤銷。

  安東這個地方除了有漢奸，還有朝奸。朝鮮新屯裡面就出了幾個朝奸，這些人最後終於暴露了十多年前的身份。幾個朝奸跑到安東守備大隊報信，小鬼子如獲至寶，當即加封這幾個奸細。他們搖身一變，就成了朝鮮新屯的維持會頭目。

  就在半個月前，派兵圍剿朝鮮新屯。朝奸和小鬼子裡應外合，很快就把全屯子的人給抓住了。五十多個小伙子為了讓這些有身份的人逃走，因此再次發動暴亂製造機會。

  如今的情況是，六位老者帶著家小都跑出來了，但是那些小伙子們全部被抓起來了。據說為了引誘這些人出去，目前還關在維持會當魚餌。

  「各位長官，這些都是小孩子和婦女，怎麼能夠交給小鬼子糟蹋！」鄭俊哲說到這裡，已經是老淚縱橫：「可憐那些後生不斷地受苦，我們卻只能躲在山洞裡，想不出任何辦法。」

  白書傑最見不得女人流淚和老人流淚，只好探問道：「老先生不要著急，你們的這個新屯在什麼地方？」

  鄭俊哲搖搖頭，用低沉的聲音說道：「那個地方距離這裡還有一百多里，就在安東鎮江山（如今的錦江山）西北面四五十里的樣子。」

  「老先生，你能不能安排一個人帶我的戰士過去看看？」

  白書傑不知道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也不敢貿然下決心，因此，必要的偵查是必要的。好在大方向和自己的目標吻合，並沒有走冤枉路。所以，白書傑一邊拿出地圖查看可能的路線，另一方面等候鄭俊哲的決定。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對著鄭俊哲躬身行禮之後，說了一句話。經過高二娃翻譯，白書傑才明白原來是：「族長，請您讓我去一趟！」

  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