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善後（四）

  一間黑黑的屋子裡，趙玉婷抱著膝蓋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看著窗外的星空。

  在過去一個多月內，她的人生經歷了一場場劇變。

  原本十八歲的她無憂無慮的生活在一家小米鋪里，父母勤勞善良，兄弟姐妹也相親相愛，日子還算快樂。

  可就是那天貪玩，跑到街上買紅繩頭，結果讓一個騎馬的中年大叔看見了，接下來的日子就悲劇了。。。

  一幫子大兵衝到了小米鋪子把自己強行拉上了花轎，說是要給他們的什麼師長當十三姨太。自己可是見都沒見過這個師長，而且自己也不想去當什麼十三姨太。

  但是面對蠻橫的大兵，看著驚恐成一團的家人，原本計劃年底尋門親事的自己只能含淚上了花轎。

  進府一瞧，正是那個騎馬路過的猥褻大叔，趙玉婷死的心都有了，性子剛烈的她偷偷藏了把繡花剪刀，準備等圓房自裁用的。至於把猥褻大叔閹掉這種傳統劇目，這個十六歲的小妹子想都不敢想，原因則很簡單，父母和兄弟姐妹還要繼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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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驚恐了整整一晚上，直到天亮，也沒見那個猥褻的中年的大叔進來。雖然不知道原因，卻由此讓我們的趙玉婷小美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又過了幾天，桂林城突然來了一支軍隊衝進了城裡，然後包圍了師長的官邸，整個陳家都陷入一片混亂和驚恐中。再接著，一些穿黑衣服的人沖了進來，一個帶隊的人似乎看中了自己，讓人把自己拖出去，趙玉婷當然是寧死不從，結果被黑衣人毫不客氣的捆了然後一路送到了一個柴房裡，大約過了半天，鬆了繩子，自己又被送到了這裡。

  連續的移動，讓趙玉婷不再恐懼，所以凡是送進來的吃食，她想都不想就吃了，既來之，則安之，小姑娘到是想得開，吃飽以後則無所事事的坐在床上發呆。

  王振宇帶著黃紹竑推門走了進去，趙玉婷驚的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然後看著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氣定神閒的走到自己面前，十分不禮貌的把自己看了一遍。再然後，居然是背著手調頭走了。。。

  「這個姑娘不錯，你負責安排一下，就做我的生活秘書吧，好好培訓，態度要好點，別嚇著人家小姑娘。」王振宇交待的沒頭沒尾，黃紹竑聽的也是一愣一愣的。

  至於王振宇對著於這個姑娘的感覺，滿意，很滿意。從長相到身段，沒有一樣不符合後世審美觀的。

  走出了這個小院落，王振宇突然轉身問黃紹竑：「這個是誰送來的？」

  黃紹竑立刻答道：「是軍情龔站長那邊送來的。」

  王振宇點點頭道：「這小子也算有心，把命令給我簽發下去，他就擔任軍情局副局長兼廣西站站長，軍銜少將，這次廣西作戰他也是立下大功了的。對了，那六十萬的款子撥十萬作為獎勵給他們廣西站，餘下的就放在你們侍從處的帳上，我隨時要用。」

  「是。。。」

  北京，中南海居仁堂，隨著重重的一拍，一塊上好的石硯居然摔破了。

  原本準備發火的袁世凱一下子心痛的什麼火氣都沒了，這塊石硯跟隨他已經二十來年了，居然就這麼去了。。。

  熊希齡，楊度均在堂上，見大總統真的生氣了，全都眼觀鼻鼻觀心，任憑什麼也不置一詞。

  他們都知道袁世凱是在為廣西發生的事情發火了，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二次革命，這才剛滿月，亂黨又拿下了廣西。

  「陸榮廷算什麼老將啊，還抗法英雄，兵力占著優勢還把廣西給丟了。那個湘西的王振宇又是個什麼情況？他憑什麼拿下了廣西一省之地啊？你們到是給我說啊？」

  這裡頭的事情，熊希齡和楊度確實知道一些情況。

  楊度每個月都從田應詔哪裡拿了錢的，上回廣西戰事起的時候正是他主張坐山觀虎鬥才導致袁世凱沒有及時插手廣西的事情，這個情況下，自然是不好再開口說什麼呢？

  熊希齡則和楊度稍有不同，今年的7月他就被袁世凱任命為內閣總理，雖然因為二次革命的緣故，這個內閣最後成立是在上個月底，而且要害均在袁世凱手中。但是這個被時人稱為第一流人才內閣的熊希齡內閣，總算是倒騰起來了。

  孫寶琦為外交總長、朱啟鈐為內務總長、梁啓超為司法總長、汪大燮為教育總長、段祺瑞為陸軍總長、劉冠雄為海軍總長、張謇為工商總長、周自齊為交通總長、熊希齡兼財政總長、張謇兼農林總長。

  但是自家苦自家知，10月6日，袁世凱當選中華民國第一任正式大總統，此後大陸地區經國會選舉的正式大總統還有二位，一位是曹錕，一位是蔣介石。話題扯遠了，熊希齡深知袁世凱的攬權性格以及這個內閣的不穩定性，如果想把國務總理的位置坐長坐穩，那必須有地方的支持，換句話說，熊希齡也希望有來自軍隊的支持。

  田應詔的出現無異於給了他這麼一個選擇題，而王振宇的平桂策昨天晚上已經被田應詔送到了自己的案頭。所以這個時候，肯定是要想辦法在老袁這裡保下這支人馬，才能讓這支人馬把自己視為靠山，支持擁護自己，所謂政治不過如此。

  可是這話要怎麼說，就有講究了。

  袁世凱心痛的撿起摔碎了的石硯，跺了跺腳道：「給廣東督軍龍濟光發電報，讓他即可出任兩廣巡閱使，立刻帶兵西進廣西。同時給雲南督軍蔡鍔發電，委任他為湖南督軍，立刻帥部進攻湘西，我就不信了，這個二十歲的小孩子還能在我手裡翻出天來。抓到京城來，我要活颳了他，我的硯台啊。。。」

  最後一句讓在場的人哭笑不得，老袁居然還會有這麼一出。

  熊希齡立刻上前一步道：「不可啊，大總統。」

  「什麼情況，為什麼不可？」袁世凱還在撫摸硯台。

  「您這諭令不下，西南還可以三分天下，相互牽制之下，至少可保半壁江山安定。可您這諭令一發，估計就是雙雄會了，這龍濟光又是雲南蒙自人，如果將來有亂，必在西南啊。」

  袁世凱氣得把硯台往案台上一丟：「那秉三你說，該怎麼辦？我難道捏著鼻子承認，人家可是公開要討我這個袁的，你這個總理當的糊塗了。」

  熊希齡連忙道：「大總統您有沒有注意到廣西的通電啊？這裡面還有一句話啊。」

  「哦，什麼話？秉三你指給我看看」袁世凱突然來了興趣。

  熊希齡指著第一條道：「該省即日罷兵修養，不設督軍，專設省民政長一職請中央任命，這不是在向您輸誠嗎？而且戰事一起，這個湘西的軍隊並未和我北軍交戰，不過是打著附逆的旗號北取常德南掠廣西，本質也就是搶點地盤，並無放眼天下的野心。這樣的軍隊大可收入麾下，何必費時費力去剿滅。」

  袁世凱聽著似乎有理，突然摸著光頭笑道：「哈哈，瞧瞧我這個記性，你熊秉三熊鳳凰不就是湘西人嗎？說說看，這個王振宇跟你是不是親戚啊，你這麼費心思為他說話。」

  熊希齡立刻扶了下鬍子，一臉正氣道：「我和這個王振宇非親非故，只是湘西鎮守副使田應詔最近在京活動了半年，一直希望老夫能在大總統跟前招撫湘西人馬，使他們能為國家為大總統您效力。同時也可避免湘西百姓遭受兵災之苦，秉三對大總統您絕無私心。」

  袁世凱思索再三後道：「那你打算讓誰去擔任這個廣西民政長？可有合適人選。」

  熊希齡故意沉思一下道：「王芝祥吧，此人先前是就是廣西提督，在當地有人脈，去了也不會讓人架空。」

  袁世凱笑吟吟的指了指熊希齡：「有你熊老的面子，王振宇怕是要被架空了，湘西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絕不是一家可以說的算的，這個王振宇估計也就是頂頭的。行吧，我就給秉三你一個面子，下個命令，任命這個王振宇為湘桂軍務督辦，王芝祥為廣西民政長。這個具體事宜就交給秉三你去辦了，你要確定這些人將來能為我所用。」

  熊希齡聽到這話才真的是放下心來：「那剛才那個命令，大總統你看？」

  「龍濟光的那個就撤銷好了，他帶兵還不如陸榮廷，去了也是浪費開拔費和表情。蔡鍔那個照發，完了補發一個命令說他王振宇歸順中央了，記住讓他人先去上任即可，到任就無需調兵了。」

  熊希齡大呼袁世凱滑頭啊，原來跟這等著蔡鍔了。

  10月22日，王振宇在柳州宣布歸順中央，同時就任湘桂軍務督辦。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已經逃到了日本，對王振宇這個民軍英雄還抱有一定希望的孫中山十分氣憤，他在通電指出：「湘桂軍閥王振宇已經走上投靠袁世凱的反革命道路，望革命同志，人人得而誅之。。。」

  事後，王振宇拿著這張電報激動的看了半天：「俺終於上新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