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從那一秒起

  在那日之後，莫征衍又邀她去看過電影，也吃過幾頓飯，更是偶爾的他會跟著她，在她下班之後陪她去便利店採購。簡訊，電話，每天都會保持聯繫，更是會見面。楚喬覺得，這樣的相處，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在戀愛啊。」陶思甜是這麼說的。

  楚喬聽見的時候，委實愣了下。

  戀愛？

  她和莫征衍？

  明明在這之前，他們都有五年的夫妻法定關係，現在卻像是在戀愛，這太過可笑，也有些不可思議。

  「你看啊，看電影，一起吃飯，下班後來接你，每天都簡訊電話，這不是戀愛，這是什麼？」陶思甜一一列舉，更是點頭說道，「戀人之間會做的事情，也就是這樣子嘛！」

  楚喬轉念一想，才驚覺真的猶如陶思甜所說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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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確實像是戀人。

  楚喬被驚到了，扯了幾句別的，就將電話掛斷了。

  最近，楚喬在想一個問題。

  她和莫征衍究竟算是什麼關係呢？

  這一日沒有加班，下班之後，楚喬打算去書店選幾本攝影書籍。下午的時候，莫征衍告訴她，自己要會見一位客戶，所以晚上可能不能來接她了。

  楚喬沒有說什麼，當然是工作要緊。

  其實，也沒有必要這樣事事向她報備的。

  一出公司，楚喬並沒有看見莫征衍等候在不遠處的轉角。

  這幾天，莫征衍都有來接她下班。

  為了不惹人注意，所以他都會讓車子停在不起眼的轉角。瞧見她過來了，他才會下車。

  之後莫征衍都會讓車子先走，而他則是會陪著她一起坐公車。

  起先的時候，楚喬也會錯愕。如莫征衍這樣的身份，應該說來，一年到頭都不會坐這種大眾交通工具的。可是，他卻偏偏真的陪著她，坐了巴士。就在人潮擁擠的巴士里，他就站在她的身後，護住了她，沒有半句怨言。

  以往坐巴士的時候，因為逢上下班的原因，都會覺得太過擁擠。更是難以避免，在巴士里被男人的手碰觸到。可是自從莫征衍出現後，楚喬被保護的很好，再也沒有受到任何騷擾。

  在這個時候，楚喬第一次感到，這個男人，讓她感到如此放鬆。

  讓她有一種可以全然安心的感覺。

  坐著巴士來到住宅區附近，那裡有一家書店。

  放了學的書店，聚集了許多背著書包的學生。地方本就狹小，現在更是擁擠。

  「抱歉，想問一下和攝影相關的書在哪裡？」楚喬進門之後，向店員詢問。

  「最裡邊的書架那裡，你找找吧。」

  「謝謝。」

  楚喬來到最裡邊的書架，目光掃過玲琅滿目的書籍，在其中搜索找尋著。手指一一點過那些書目，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本，拿下來翻閱。頁面上那精彩的攝影作品，讓楚喬嘆為驚止，不知不覺就陷入其中，也忘記了離去。

  楚喬不知道站在原地看了多久，而後一通電話進來。

  是莫征衍打來的，詢問她在哪裡。

  楚喬如實說道，她在小區附近的書店。

  結束了通話，楚喬繼續看書。一本精美圖冊翻閱到了最後，她將書籍合上抱在懷裡，而後又要找尋下一本。

  楚喬抬起頭來，取了好幾本圖本，而後視線定格在最上邊的架子上。

  她踮起了腳尖，更是伸長了手要去拿。

  只是可惜，怎麼也夠不著。

  突然，由耳後響起一道低沉男聲，讓她不禁一怔，「哪一本。」

  楚喬這才發現身邊站了一個人，剛才她還以為是來看書的學生，所以也沒有在意。只是此刻那麼一抬頭，卻見是莫征衍。

  他怎麼過來了？

  剛剛難道不是在公司，而是已經在這附近了嗎？

  楚喬微微茫然，他卻低下頭來，一雙漆黑炯亮的眼睛。

  他的氣息也漸漸環繞住她，呼吸都仿佛能吹拂到臉頰，注視著她問，「你要拿哪一本？」

  楚喬忽然覺得莫名緊張，這樣的距離，實在是太過親昵……

  她支吾著道，「就是那一本，攝影專業技巧。」

  莫征衍就站在她的身後，他高大的身軀輕輕地靠著她，也順勢仰起頭去。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本上，而後輕巧地將手一抬，自最高處的一列取下了一本書來，他低聲問道，「是這本麼？」

  「恩。」楚喬點了個頭，她的臉龐不禁泛起紅暈，有些發燙。

  然而，此時的楚喬，雙頰微紅的嬌俏模樣，在莫征衍的眼中是那樣的誘惑，是別樣的風情，是純淨的花朵，正含苞待放。他近乎是情不自禁，低低地開口，喊了一聲，「楚喬。」

  聽到他的呼喊，楚喬抬起頭來了。

  只是卻不料，就在抬頭的時候，莫征衍英俊的面容卻逼近壓下。

  楚喬只覺得呼吸一止，而後就感受到他的氣息，魅惑的，強勢的，帶著淡淡菸草味的，壓了下來。

  莫征衍的唇，落在楚喬的唇上，一個溫柔淺淺的吻，舌頭伸進來，勾住楚喬的一記纏綿溫存後就退了出去。

  飛快的吻，卻是那樣的纏綿，那樣的溫柔。

  竟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楚喬的雙眼有些迷離，只是怔怔地瞧著他，因為剛剛親吻過，她的唇色，被他溫存過後，有些晶亮分潤。

  是十分動容的色澤。

  莫征衍瞧著她一副愣愣的模樣，忽而覺得這真是說不出的可愛，迷糊的如此純透。

  「你再這樣看著我，我就把你吃掉了哦。」莫征衍低頭，更是壓低了聲音，在她耳畔說道。

  楚喬猛然回神，一張小臉這下是漲的通紅了。抿著唇，說不出話來，還未從方才那個突然的吻里回歸過來。之前不是沒有和莫征衍親吻過，可是沒有一次，是這種感覺，是這種心跳的感覺。

  「書都選好了嗎？」莫征衍可不敢繼續逗她，只怕她又生自己的氣。

  楚喬只是點了點頭。

  「那我去付錢。」莫征衍立刻就從她手裡捧過了厚重的書籍，轉身往櫃檯而去。

  「不用了，我自己付錢……」楚喬回過神來，輕聲呼喊著。

  莫征衍卻是頭也不回，只是低聲一句，傳來了過來，「我怎麼可能讓我的女人給錢。」

  楚喬僵在原地。

  他的女人……

  買好了書籍，兩人離開書店。莫征衍硬是要拿那些書，重重的一個紙袋子，他捧在一隻手裡，瞧著倒也不費事。楚喬就比較輕鬆了，只是提了一隻包。前方就要過馬路，莫征衍突然伸手，牽住了她的。

  楚喬錯愕怔愣，來不及反應，卻沒有甩開。

  只是就這麼的，由他牽著手走過馬路了。

  他們的關係，似乎在這一刻，楚喬有一些理清楚了。

  楚喬不知道重新開始這四個字，到底是從哪裡才算是已經重新開始了。

  但是也許，也許是現在。

  又也許，是從他說出那一句話的那一秒起。

  ◎◎◎

  日子慢慢地度過，眼看著八月也到了末尾。

  八月的尾聲，陶思甜在周末的時候來串門。兩人在閒談之間，自然有談起莫征衍，楚喬只說走一步算一步吧。

  陶思甜卻是曖昧地眨了眨眼睛，好奇問道，「不知道莫先生，有沒有進入過你的香閨？」

  「當然沒有！」楚喬堅決說道。

  「啊，一次都沒有啊？」

  「恩。」楚喬點了頭。

  如果他來接她下班，那麼他們會在附近的餐廳解決晚餐，然後散個步，她就回家了，而他也離開。倒是有幾次，送到樓下了，莫征衍卻也沒有開口要求上樓坐坐。似乎，他的立場很分明，也似乎，他是知道她現在是兩個人合租，不方便帶男士進入。

  陶思甜嘆息，不禁搖頭道，「可憐的莫先生啊，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順利進入敵方陣營呢？」

  「什麼敵方陣營。」楚喬沒好氣地瞧了她一眼，

  陶思甜感慨著這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分手以後，也不是沒有破鏡重圓的可能。而楚喬和莫先生，當然就成了陶思甜口中的典範。順帶也誇讚了一番莫先生，只說他現在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了。

  楚喬很無奈，給她遞去一隻削好皮的蘋果，「你的嘴巴還是用來吃蘋果比較好！」

  「喲喲喲，被我說中了心事，就惱羞成怒啦？想用蘋果來堵住我的嘴？」陶思甜打趣說著，一邊接過了蘋果，咬了一大口。

  楚喬並不理她，只是拿了前幾日買的攝影書，就坐在一邊吃著蘋果，看起書來了。

  陶思甜瞧著手中的蘋果，果皮削的光滑，沒有稜角面。

  而後突然，一下子沉默了，陶思甜瞧著這個蘋果，沉思了下，她頓了頓說道，「楚喬，其實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楚喬沒有抬頭，還在看著攝影書。

  「就算你現在不和莫先生在一起，你和江言遇也不會有可能了是嗎？」陶思甜忽然就這麼問道。

  楚喬眼眸一凝，蹙眉說道，「怎麼突然這麼問我。」

  「唔，沒什麼，只是隨便問問。」陶思甜又咬了一口蘋果。

  楚喬也沉思了下，她輕聲說道，「沒有可能了。」

  「哦。」陶思甜吃著蘋果，含糊不清地應聲。

  楚喬卻是感到狐疑，抬起頭來瞧著她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啊，我就是突然想到嘛！」陶思甜笑笑說道。

  「江言遇，他的腳傷怎麼樣了？」楚喬不禁問道。

  有段日子了，沒有聽到有關於江言遇的消息。換了號碼後，楚喬自己也發生了許多事情，已是無暇顧及。再加上陶思甜沒有提起，想里他也一定是沒有什麼問題的。畢竟只是小傷，而江家有財又有勢。

  陶思甜支吾了下，「當然沒事啊，好的很呢……」

  「那就好。」楚喬應了一聲，也沒有再問了。

  陶思甜吃著蘋果，心裡卻是沉甸甸，有些憂慮。

  事實上，陶思甜並沒有對楚喬說實話。

  江言遇的情況並不好。

  與其說是不好，更不如說是糟糕。

  ◎◎◎

  「砰——」

  一隻茶杯，被狠狠地砸碎在地，瓷片濺的滿地都是。

  江靜知整個人一驚，不由得一顫。

  而在病床上的江言遇，頭髮凌亂地遮掩了那雙本是明媚的雙眼，他的神情陰霾，雙眼下凹，眼圈通紅，眼睛裡更是布滿了血絲，剛剛砸了一隻杯子，他憤怒地低吼，「我不需要輪椅！也不需要拐杖！我才不需要那些！我不需要！全給我拿走！」

  「言遇，這只是暫時的，醫生說了，你的腿需要慢慢復健，會好的！一定會好的！」江靜知見他如此頹廢，心中焦急如焚，立刻勸道。

  江言遇是在前些日子拆了石膏的。

  他已經在醫院裡躺了近一個多月了。

  在醫生的准許之下，而後才拆了石膏。可是在拆除石膏之後，隨之而來的打擊，讓江言遇震驚。

  醫生當時是這麼說的：江先生，你的腿在意外事故中受到了損傷，不過不要太擔心，經過復健後就會康復，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江言遇的腿，並沒有預想中康復的那麼好。他甚至無法在獨立的情況下走動，勉強拖著自己的腿下了床，可是一站起來就立刻要跌倒。飲食起居，全都要靠別人照料。甚至是想要去散個步，也要由人推著輪椅。

  起初的時候，江言遇只當是拆了石膏的正常情況。

  所以，他也很配合地堅持復健，做著那些讓他痛苦又堅信的鍛鍊。

  可是堅持了一段日子，卻絲毫也不見轉機。

  而他日漸感到吃力，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煎熬。

  就在今天，復健的醫生前來探望他，要和他一起去復健室做鍛鍊的時候，江言遇拒絕了。

  隨後，江言遇又呵斥著，讓所有人都滾出去。

  醫生和陪護的人員都被嚇到了，也不敢不順從他，只能在外邊，透過門上的小窗戶瞧著。

  而醫生則是立刻通知了江靜知。

  江靜知接到電話後，心裏面忐忑不寧，也不敢告訴父親，只怕他擔心，而自己則是立刻暫停了手上的一切工作，立刻就趕到了醫院。一到醫院，急急來到了江言遇所在的樓層，在樓道里瞧見醫生和陪護人員，她急忙就進了病房。

  江靜知剛一進病房，一隻杯子就被砸在了地上，也讓她止步不前。

  江言遇，他的弟弟，是如此的頹廢，如此的潦倒，不曾有過的落魄。

  江靜知勸說了半天，然而江言遇已經聽不進去了。

  江言遇又哪裡能聽得進去，思緒早已混亂不堪。

  理智也蕩然無存了！

  就在剛才，他因為口渴想要拿一杯水喝。可是因為水杯放的有些遠，他就想下床。但是他竟然，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因為他的腿動不了，更因為他連一杯水，現在都拿不到，都需要別人來幫忙。

  這樣的結果，讓江言遇萎靡，更讓他感到震驚憤怒，在無數的情緒過後，是一種絕望。

  只剩下絕望了。

  他冷笑了一聲，「那是要多久？」

  「一個星期？一個月？一年？還是十年？又或者是我這輩子，剩下來的日子，都要靠輪椅或是拐杖生活了嗎！」江言遇的目光，落在他已經拆了石膏的腿上，他憤怒地吼道。

  「言遇！你別激動！你別這樣！」江靜知瞧見他如此，更是心急如焚，也是傷心難過。

  這是誰也沒有料到的結果。

  雖然在受傷的時候，醫生事先就已經打過招呼了，可是江靜知怕影響江言遇就沒有告訴他。更是想著，事情也許有轉機，會往好的方向走。但是拆了石膏後，奇蹟並沒有發生，正如醫生所說，江言遇的腿需要復健。

  而整個過程，亦是可能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

  江言遇自小就是天之驕子，出生優渥，更是聰敏優異。從小到大，是老師是同學眼中羨慕的對象，凡事都是順理成章，一往而無不利。曾經的他，是一個陽光的少年。可是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一起事故後，讓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一夕之間落敗了。

  在經歷了復健的日子，在連一杯水都需要別人幫忙，更甚至有可能以後永遠都需要別人幫助，坐著輪子駐著拐杖的過日子，這樣的可能，讓江言遇崩潰了。他的驕傲，他的自尊，他所有的一切，都從這一刻開始，被殘酷的現實粉碎，一點一點的粉碎擊敗了。

  「我要這條腿做什麼？我還要來做什麼？」江言遇使勁地捶打著自己的腿，這真是無助到了極點。他的雙眼通紅，卻不曾流淚，只是一直捶打著，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腿，恨不得就這麼將腿給打斷了。

  江靜知驚慌失措，她急忙上前阻止，但是江言遇手上的力氣依舊很大，一下就推開了她。

  「來人！來人啊！」江靜知慌忙呼喊。

  外邊等候的醫務人員奔了進來，隨即制止了江言遇。而醫生瞧見情況如此，更是給江言遇打了鎮定劑。在打了針後，江言遇這才冷靜了下來，而後閉上眼睛，慢慢地睡了過去。

  那張原本俊朗的臉龐上，瞧不見往日的陽光燦爛了，只剩下一片青色的鬍渣。

  還有眼下深深的疲憊。

  江靜知瞧著江言遇睡過去的臉龐，心中更是難擋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