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三百二十九張：這天下，便交給你了

  一柄柄素劍懸在空中，劍身虛實明滅，無光無色。

  

  漫天的劍群乍一出現，整片天空像是被割裂開來，泛起扭曲的波紋。

  孫悟空一眼掃過去，這些忽明忽滅的劫劍比起當初看到，威力卻是小了一些。

  他隨即把金箍棒縮小，收進了耳朵。

  「他這是做什麼？」

  玉帝微微皺眉。

  下一刻，孫悟空背後的空間也扭曲起來。

  一柄柄約莫三尺的光劍懸在空中，與玉帝的素劍隔空對峙。

  「你怎麼也會劫劍！」

  玉帝沉著臉問孫悟空。

  孫悟空使出的神通和他幾乎一樣。

  但這根本不可能，就算知道功法，沒有經歷大劫，孫悟空也不可能領悟劫劍。

  「我經歷過大劫。」

  孫悟空回答的理所當然。

  「胡說八道！」

  玉帝不信，所有素劍的劍尖都直指孫悟空所在之處。

  他抬起手，劍雨如危險的蜂群般猛撲過去。

  劫劍雖不華麗，但誰也不敢輕視它恐怖的威能。

  它不會被任何仙法阻擋，一旦擊中，便猶如親身經歷了一次大劫，威力無比。

  「去！」

  孫悟空目光凜冽，背後的金光也向前飛射。

  萬千流光在天空交織在一起。

  兩種不同的劫劍相撞，就好像冰與火相遇，迸射出奪目的光芒。

  然而出乎意料的，它們剛一接觸，就消泯消失了。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仿佛是數不清的無聲煙火在天空綻放。

  這瑰麗而詭異的畫面，殺意瀰漫之間，吸引了一些仙人的心神。

  「好美。」

  糾察靈官痴迷的向前邁步，剛走一步，身子忽然拔地而起，被那些煙火吸了過去。

  「空間扭曲！」

  青華大帝臉色大變。

  「回來！」

  他右手虛空一抓，瞬間把糾察靈官抓了回來。

  「那是天道之爭，靠近恐會魂飛魄散！」

  他抓著靈官退了幾步，目光驚駭的看著前方的戰鬥。

  孫悟空和玉帝的戰鬥看起來沒有什麼煙火，卻已經是天道之爭，超出了尋常的戰鬥。

  一旦仙人不慎靠近，就會被扭曲的空間吸過去，碾為灰燼。

  仙人們連忙退後，心有餘悸的在外圍遠遠看著。

  「你究竟想做什麼？」

  閃耀的光芒之中，玉帝問道。

  「把玉璽給我。」

  孫悟空回答：「由我管理三界兩百年。」

  玉帝沉下臉：「我如果不答應呢？」

  「我便逼迫你答應。」

  孫悟空回答。

  玉帝深感事態棘手。

  他仙體受損，不能長時間維持劫劍，很快就要支撐不住。

  但孫悟空神通廣大，依然面不改色，似乎是行有餘力的樣子。

  「他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強了？」

  玉帝正想著，眼中隱約浮現了一些景象。

  那是在劫劍的碰撞相融中，孫悟空經歷過的劫難傳遞了過來。

  他看到了無盡的符文和文字，數不清的研究，無數人的智慧與努力。

  那是一個生機勃勃，每一個生靈都對未來充滿希望的世界。

  玉帝心中一震。

  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世界。

  他抬起頭，看著那漫天划過的光劍。

  一幕幕的景象從他眼前划過，仿佛早已經歷過一般。

  他收回視線，緊接著看到了孫悟空的眼睛。

  那深邃而充滿意志的眼睛。

  啊……原來是這樣……

  玉帝想著，他心中的疑惑，找到答案了。

  他閉上眼睛，用心去探索感受孫悟空的劫劍。

  雖然只是劫劍帶來的少許片段，但足以讓玉帝明白很多東西了。

  他心裡做出了決定。

  「如果我執意不肯交出玉璽，你會殺死我嗎？」

  玉帝睜開眼睛，問道。

  孫悟空微微皺眉，他不願殺死玉帝，但如果玉帝寧死不從。

  他的回答是：「會。」

  玉帝看著他：「即使你知道我死後會發生什麼？」

  孫悟空的眼前浮現三界眾生流離失所，大地戰亂四起的場面。

  「是。」

  孫悟空平靜的說道：「我會治癒傷痛。」

  既然已經做出選擇，最壞的結果，他早有預料。

  「你不怕被三界痛恨，背負永生永世的罵名？」

  玉帝再問。

  孫悟空點頭。

  如果他可以讓那個世界的人們甦醒，三界的動亂就能迅速平息，玉帝也會理解他的苦衷。

  然而他現在還沒有喚醒眾生的方法，也就無法讓玉帝和眾仙相信他。

  比起漫長的說服時間，逼迫玉帝交出玉璽，才是最快的方法。

  「無論如何，我都要得到玉璽。」

  孫悟空說道。

  玉帝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究竟背負了什麼樣的過去與未來，才能讓他擁有如此堅定的意志？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孫悟空，佛祖也阻止不了，所以他才不來。

  這三界之內，沒有人可以阻止孫悟空追求他的理想。

  玉帝不再說話，感應到身體已經難以支撐他繼續使用劫劍，他嘆息一聲。

  「罷了。」

  下一刻，漫天的素劍消失了，唯有一柄留在半空。

  漫天金劍沒了阻攔，如開閘的洪水般徑直向玉帝呼嘯而去。

  「停下！」

  見到玉帝如此反常的舉動，孫悟空一驚，立即停下了攻擊。

  漫天金色的劫劍靜靜懸在空中，只差一點，就能把玉帝刺穿。

  「果真如此。」

  玉帝嘆道。

  那最後一柄素劍突然從天而降，無形無影的劍芒刺穿了他。

  鮮血立刻灑落雲端，被火焰映紅的天空與雲海，此時真切的變成了血紅色。

  天宮似乎發出悲鳴，天帝更替的異象已經顯現。

  「陛下！」

  眾仙始料未及，驚叫出聲，卻礙於那些金色劫劍恐怖的氣息，無法上前。

  孫悟空距離他最近，也由於太過出乎意料而阻攔不及。

  他立即衝過去，托住了搖搖欲墜的玉帝。

  「你……」

  他萬萬沒想到，玉帝會選擇自殺。

  「陛下！」

  玉帝睜開眼睛，仙人們驚懼的叫聲遙遠的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為何要這麼做！」

  孫悟空震驚的問道，玉帝的鮮血迅速沾滿他的雙手，染上他的戰甲，浸透他披風的一角，血紅一片。

  「我仙體受損，終究無法阻止你。」

  玉帝神色卻平靜下來，說道：「你想開創未來，我卻想守護現在。」

  「我兩皆為天道……」

  玉帝緩緩說道：「這樣是最好的。」

  孫悟空咬緊牙：「你不必死的！」

  「我知道……你想要天帝玉璽，卻不想我死。」

  玉帝笑了，說道：「我沒有看錯你。」

  他有些開心。

  那劫劍里顯現的場景，並不是虛假的。

  孫悟空最後放棄攻擊，就如他預料的那樣。

  即使他們的立場不同，即使孫悟空成就了天道，他內心的善良依然沒變。

  也依然是那個可以與他並肩前行的人。

  「去吧，這條路是你選擇的。」

  玉帝用染血的手抓住孫悟空：「我不會讓群仙跟隨你，只能減輕你的罪惡。」

  孫悟空說不出話來。

  「我累了，該睡了。」

  玉帝緩緩閉上眼睛，他有多久沒睡了呢？

  鮮血一滴滴的落到地上，意識開始迅速流失。

  然而此刻，玉帝感覺到一股熟悉力量的回歸。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無數人站在眼前。

  那是遠古的天帝，引領眾仙站在那裡。

  「終有一天，天降聖人。」

  那一身白衣素淨，高貴清華的男子笑道：

  「如果到了那一天，你看見了這樣一個人。」

  「就把位置讓給他吧。」

  ……師尊。

  玉帝心裡想著：我終於遇見他了。

  「孫悟空……」

  玉帝呢喃出聲：「這天下，便交給你了。」

  即將背負三界罵名的你，要如何統御這個世界呢？

  「讓我見見你的做法……」

  迎接了對變革的期待，玉帝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起來，三界也許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