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厭勝之術
2024-05-07 13:19:42
作者: 端木搖
踏進含元殿之時,月輕衣心裡有點忐忑,陛下傳召她,是為了鄭國公這件事?
女皇鳳氏不在書房批閱奏摺,而是挪到了東側的玲瓏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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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秋高氣爽,明媚的日光傾灑整個寰宇,似一個璀璨的琉璃世界。
「臣女拜見陛下。」月輕衣下跪行禮。
「都下去吧。」鳳氏吩咐在一旁伺候的海棠和桃紅,卻不讓她起身,「今日這 糕有點苦澀,都端下去。」
「是。」海棠和桃紅端著 糕退下。
月輕衣仍然跪著,心裡清楚,陛下不讓自己起身,是要讓自己知道天家的至高權柄。
不由得滿肚子腹誹:這當權者都這麼任性,就這麼喜歡顯擺生殺大權嗎?
過了半瞬,鳳氏終於讓她起身。
鳳氏起身走來,拉過她的小手,意味深長地盯著她,「朕不否認,朕挺喜歡你這個丫頭,不過,朕從未想過,凌天會選中你。」
「其實臣女也挺意外的。」月輕衣收不住唇角的一抹譏誚。
「倘若姐姐在世,必定跟朕一樣,喜歡你是一回事,你當兒媳婦,又是另一回事。」鳳氏深青鳳袍上的金線鳳羽在日光的照耀下,發出刺厲的芒色,「你可知原因?」
「臣女陋顏,實在無法匹配鄭國公,也高攀不上。」月輕衣本是不服氣天家的權勢與威嚴,不過,胳膊擰不過大腿,又何必自找麻煩?反正她也不想嫁給鳳凌天。
「你倒有自知之明。不過,凌天非你不娶。」鳳氏拍拍她的手背,九五至尊的目光七分威嚴、三分柔和,「朕要幫姐姐,讓宇文家香火永傳。只要你讓凌天答應同娶兩個側室,朕便下旨賜婚。」
月輕衣小臉冷冷,一本正經道:「其實不必這麼麻煩。陛下無需下旨賜婚,臣女不嫁鄭國公。」
鳳氏略有驚詫,「哦?你不願嫁?」
月輕衣緩緩道:「鄭國公身份貴重,聖眷優渥,前程錦繡。臣女只不過是太傅府的庶女,又是陋顏,而且聲名狼藉,如何高攀得上鄭國公?再者,臣女從未想過嫁人,因為臣女這陋顏,擔心孩兒也會像臣女這般貌丑,備受冷嘲熱諷與欺凌羞辱,與其害了孩兒,不如此生不嫁人。」
鳳氏的眸光含了一絲讚賞,這丫頭倒是很有分寸,進退有度,自己也省了不少唇舌,「你倒是想得通透。不過,凌天……」
「陛下放心,臣女會跟鄭國公解釋清楚。」
「朕不勉強你,只是你務必跟凌天說清楚,以免他誤會朕對你施壓,要你不嫁。」
「臣女明白。」
「你這丫頭,有一顆七巧玲瓏心,朕還真討厭不起來。」
鳳氏緩緩一笑。
月輕衣低垂了眸光,「陛下抬愛,是臣女的福份。」
又說了幾句,她向陛下告退,出宮回府。
……
太傅府月老夫人六十大壽的請帖已經廣發出去,府里的下人忙得腳不沾地,沈氏操持著大壽的準備功夫,力求萬無一失。
這夜,陳嬤嬤匆匆忙忙地奔進來,「夫人,夫人。」
沈氏正在點算舉辦老夫人的六十大壽已經花了多少銀兩,頭也不抬地問:「怎麼了?」
「奴婢發現一件非常可疑的事。」陳嬤嬤神秘兮兮地說道。
「可疑的事?什麼事?」沈氏不在意地抬起頭。
「方才奴婢經過別苑的苑牆外面,看見良辰和佳期在燒東西。」
「燒東西有什麼好奇怪的?」沈氏不耐煩,繼續點算,「我正忙著呢,別打擾我。」
陳嬤嬤捉住夫人的手,著急道:「奴婢不僅看見她們在燒東西,還聽見她們口中念念有詞,好像在說什麼『燒死她』『燒死她們』『永世不得超生』之類的。」
沈氏終於起了好奇心,「哦?當真?燒的是什麼東西,看清楚了嗎?」
陳嬤嬤道:「奴婢躲在暗處,那兩個賤蹄子沒有發現。她們還說,每個人都欺負五小姐,所有欺負五小姐的人都要燒死,燒得一乾二淨。過了一會兒,她們拿著兩個東西走了,那兩個東西像是厭勝之術所用的木偶。待她們走遠了,奴婢趕緊過去把火撲滅了。天啊,不得了,黃紙上寫的是夫人你和老夫人的生辰八字。」
「什麼?這兩個賤蹄子竟敢施行厭勝之術咒死我!」沈氏大怒,氣得頭頂快冒煙了,「那兩個賤蹄子,看我不打斷她們的腿!」
「夫人,稍安勿躁。」陳嬤嬤往外望了一眼,低聲道,「那兩個賤蹄子如何有這膽量?必定是五小姐授意她們這麼做的。」
「可是,老夫人疼那小賤人十幾年,她怎麼可能咒老夫人死?」沈氏疑惑道。
「那是以前,老夫人回府後可曾給那小賤人好臉色過?那小賤人必定對老夫人心存怨恨。」
「那倒是。你當真看仔細了?」
「奴婢瞧得真真切切。」
「怪不得這兩日我總覺得身上不舒坦,原來是那小賤人在咒我。」沈氏想起這兩日頭暈腦脹的,身上不利爽,認定是那小賤人在搞鬼,「對了,你不是對厭勝之術頗為了解嗎?不是說必須在厭勝物上刻著對方的生辰八字才管用嗎?」
陳嬤嬤點頭,「是的。雖然奴婢看的不太真切,但那兩個賤蹄子拿著的是兩隻桃木人偶。桃木人偶上必須刻著生辰八字才管用。奴婢斷定,桃木人偶上必定刻著夫人你和老夫人的生辰八字。」
沈氏皺眉沉思,沒想到那小賤人也這麼沉不住氣。
陳嬤嬤陰惻惻地笑,「夫人,不如明日揭發那小賤人,讓她再也得不到老夫人的歡心、疼愛,更讓她嫁不了鄭國公。」
沈氏擺手,眼眸一亮,「不,在咱們府里都是小打小鬧。」
終於尋到整死那小賤人的機會了!她憋了這麼多日,總算可以報仇了!
「那夫人想……」
「就在老夫人六十大壽那日,那麼多貴賓在咱們府里,滿朝文武、貴婦、閨秀,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我們就看那小賤人怎麼死!」
沈氏冰冷地笑,雙目迸射出陰毒的光。
陳嬤嬤同仇敵愾,目光也是刻毒得很,「那四小姐呢?」
沈氏陰冷道:「一併解決了!」
……
月老夫人六十大壽的前兩日,月輕衣帶著良辰前往鄭國公府。
鄭國公府的下人都知道她是未來的女主人,連忙把她請進去。不過,鄭國公不在。
她說是來給榮華郡主複診的,文管家便把她帶到小姐住的小苑。
榮華郡主宇文凌雪見她來了,又驚喜又興奮,暗中示意文管家,讓他速速派人把哥哥找回來。
「嫂嫂,幾日不見,我想死你了。」
宇文凌雪拉著她的手臂,依在她的手臂上撒嬌,十足一個粘人的小丫頭。
月輕衣無語地眨眸,「凌雪,不要叫我『嫂嫂』,好嗎?」
「不行!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我的嫂嫂!」宇文凌雪撅著唇強調。
「你再這樣,我就走了。」月輕衣的面色冷下來,轉身欲走。
「好好好,我不叫還不行嘛。」
宇文凌雪連忙拉住她,把她摁坐在廊下美人靠上,對著她左瞅瞅、右瞅瞅。
月輕衣摸摸自己的臉,「怎麼了?」
宇文凌雪苦惱道:「哥哥說,你不太想嫁給哥哥,為什麼啊?哥哥那麼好、那麼好,你為什麼不想嫁給哥哥?你是不是嫌棄我……」
這語氣,自責得過了頭。她低下頭,像一個備受欺負的小媳婦兒。
「不是,跟你沒關係。」月輕衣連忙否認,認真道,「凌雪,我們是好朋友,但我和你哥哥的婚事,你不要插手,好不好?」
「為什麼?」宇文凌雪詫異、不解地抬頭,「我和你是好朋友,我喜歡你,我很希望你嫁給哥哥,當我的嫂嫂。這樣我們就可以每日都在一起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這婚姻大事,不是這樣算的。」
「你就嫁給哥哥嘛……嫁給哥哥嘛……算我求你好不好?嫁給哥哥吧……」
宇文凌雪拉著她的手,搖啊晃啊,複讀機似的,不停地重複這句話。
對月輕衣來說,這是磨人的魔音,太可怕了。
她拿出兩隻瓷瓶,遞給站在一旁的淳兒,然後道:「凌雪,你身上、臉上的傷疤好了一半,再用藥一個月,大概就能好了。你這張臉就會變得很美很美。」
宇文凌雪轉過身,雙腮氣鼓鼓的,嘟囔道:「不要!我不擦藥了!反正你又不嫁給哥哥,我擦藥做什麼?」
月輕衣無奈地笑了笑,「你再這樣,我就不喜歡你了,我要走了。」
宇文凌雪轉回來,一張尖俏的小臉掛著兩行清淚,梨花帶雨的模樣真真令人心疼。她傷心道:「我想不明白……哥哥這麼好的人,你為什麼不嫁給哥哥……」
對宇文凌雪,月輕衣無法解釋什麼。
「妹妹,不要這樣。」
她們轉過頭去,鳳凌天走過來,一襲雪袍映染了金色的日光,氣宇清湛,俊容似雪,在日光的撫摸下盛開一朵溫潤雅致的微笑。
宇文凌雪俏盈盈地笑,「哥哥。」她奔過去,附在他耳畔道,「我已經死皮賴臉地求她了,她還是沒有答應我。當妹妹的已經盡力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月輕衣朝他點頭一禮。
「哥哥,輕衣,我先進去了,不打擾你們了。」宇文凌雪朝他擠眉弄眼,笑著進房。
「衣兒,我們到花苑風亭吧。」
鳳凌天眉宇含笑,宛若枯木在春風裡吐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