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知過了多久，當之寶再次踏進病房的時候，看見洪石正在廚房裡喝粥。之寶連忙走進去，奪過洪石手中的碗。「涼了，我給你熱一下。」說著就打開電磁爐的開關，把盛粥的鍋放在上面。

  洪石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旁邊安靜的看著這一切。他突然想起在孤兒院的時候，他和之寶經常在廚房裡一起做飯給孩子們吃。想到這兒，他便又開始煩躁起來，轉身離開了廚房。

  尚心禾站在落地外已經兩個多小時了。洪石也不管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開始看報紙以分散心中的煩躁。報紙是剛剛到的《香港晚報》，一則新聞很快就轉移了洪石的注意力，重要新聞一欄報導了香港著名企業家馬天恆先生於今天下午三點四十分被發現死在家中。報導中說，死者開煤氣中毒身亡，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殺。報導旁邊還附有一張馬天恆的照片，此人正是昨天晚上與洪石賭博輸光了所有家產的馬先生。報導中揭露，馬天恆是與世界著名賭王洪石先生開賭，輸光了所有的家產才自殺的。

  洪石看到這裡，茶几上的手機響了，洪石接通電話。恩在的聲音傳了過來。「洪石，馬天恆死了。」

  「我知道了。」洪石的眼睛還專注在報紙上。

  「是不是你……」聲音有些猶豫。

  洪石抬起頭，看見心禾正朝自己走過來，他道：「我今天一天都沒有出醫院，不信你可以問心禾。她就在我身邊，你要不要問問她？」

  「那會是誰呢？馬天恆死的太蹊蹺了。」

  洪石放下報紙，道：「有什麼蹊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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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石，你不了解馬天恆這個人。就算他輸光了所有的家產，他也不可能輕易結束自己的生命。我覺的事情沒這麼簡單。」

  「我不感興趣。」洪石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心禾走過來，坐到洪石的旁邊問道：「出什麼事了？誰的電話？」

  「恩在的，沒事。」洪石說著不覺眉頭皺了起來，後腦又開始隱隱作痛。他靠在沙發上，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怎麼了？是不是頭又痛了？」心禾緊張起來。

  之寶端著米粥從廚房走出來，聽到心禾說風在的頭又痛了，連忙把米粥放在茶几上，轉身就準備去叫醫生。「我去叫醫生。」

  「等等！」洪石不耐煩的聲音在之寶身後響起：「我不想看見醫生。你也出去。」

  之寶轉過身，看著洪石。他依舊緊閉雙眼，眉頭緊皺。疼痛已經把這個男人折磨的筋疲力盡。六年來，精神與肉體上的雙重折磨讓這個原本只有25歲的男人看上去像是35歲，在他的臉上糅雜著成熟與滄桑、堅毅與冷酷。

  「風在，我要怎麼做才能幫到你？」之寶在心裡叫道。她走到洪石和心禾面前道：「我以前在護校學過頭部按摩，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

  心禾點點頭。她不想再看見洪石痛苦的樣子。她的內心充滿了矛盾，一方面她不能原諒洪石的欺騙，另一方面她又不甘心就這樣放棄洪石，就算她已經不愛洪石了。洪石和韓之寶為什麼要騙她，她想不通。他們為什麼不能誠實的告訴她，他們是真心相愛，她可以成全他們，而且是真心實意的成全，為什麼要騙她呢？她真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需要時間好好想想。於是她站起來，對之寶說道：「我要出去透透氣，你照顧他。」說完，尚心禾轉身離開了病房。

  之寶見心禾出去了，一顆心開始狂跳不止。房間裡只剩下她跟風在兩個人。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洪石身後。洪石的頭就靠在沙發背上，可是之寶卻遲遲不敢碰觸，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然後又伸出去，再縮回來。六年了，她對他的想念沒有一絲一毫的減少，曾經更是數次的在夢中相見，醒來枕頭上已是浸濕一片。

  孤兒院的回憶猶如昨天的經歷，仍舊在之寶的腦海中不斷出現。那時候的風在猶如一個大男孩，跟孤兒院裡的孩子們憂慮、自由自在的玩耍、嬉鬧。可是現在……想到這裡，之寶的眼圈紅了，淚水開始在眼眶中打轉。風在，你究竟遭遇了什麼？再次伸出手去，這一次她沒有再縮回來。

  當之寶的兩隻手碰到洪石的太陽穴的時候，洪石突然睜開眼睛，仰著頭看著之寶。

  之寶嚇的連忙縮回手：「弄疼你了，對不起！」

  洪石不說話，只是看著她，好久才道：「叫什麼名字？」

  「小韓。」之寶避開洪石的眼睛回答。

  「全名？」

  「韓……子峰。」之寶一愣，怎麼把兒子的名字說出來了。

  洪石重新閉上眼睛。自己這是在幹什麼？只是一個看護而已。他在期待什麼、渴望什麼嗎？

  之寶見風在不再說話，心中長長舒了口氣，開始認真的為他按摩。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寶發現他已經睡著了。於是輕輕的走到床邊拿出一條毯子蓋在風在身上。

  風在睡的很沉，重重的呼吸聲擊打著之寶的心。忍不住又是淚流滿面。她以前是多麼堅強的一個女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看見風在，她的淚水就會不由自主的流下來。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之寶掏出手機，是小讓發來的簡訊。說是跟子峰就在醫院住院部的樓下，讓她下去接他們。之寶看看熟睡中的風在，轉身走出病房。

  「都10點多了，你怎麼把子峰帶來了？不是跟你說了，我要24小時值班嗎？」之寶抱怨的對小讓說道。

  小讓把子峰到之寶的面前，委屈的道：「你問你寶貝兒子！今晚也不知怎麼了，老是哄不好，非要找你。我沒辦法才帶他過來的。你把他哄睡了，我再帶回去。」

  「媽媽，媽媽……」子峰的小手抓著之寶的衣襟使勁的搖著。

  之寶蹲下來，握著子峰瘦小的肩道：「子峰怎麼不乖啊！媽媽要工作，跟小讓阿姨回家好不好？」

  子峰使勁的搖著頭：「不好不好！我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媽媽不要離開我……」子峰說著就哭鬧起來。

  之寶把兒子抱在懷裡，心疼的道：「原來是做惡夢了。子峰不怕，媽媽怎麼可能會離開子峰呢，你可是媽媽的心肝寶貝！乖，走，跟媽媽到值班室，媽媽哄你睡。」說著，之寶抱起子峰，對小讓道：「對不起啊，小讓。等我把他哄睡了，你再帶他回去！」小讓點點頭，跟著之寶上了樓。

  護士值班室，之寶卻怎麼也哄不好子峰，子峰就是不睡。說是一閉上眼睛媽媽就離開了，怎麼都不願睡覺。反倒是小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之寶沒辦法只好把子峰帶到走廊上，抱在懷裡哄著搖著，輕輕的唱著搖籃曲。可是子峰卻一點困意都沒有。

  「子峰，你不睡覺到底想幹什麼呀？」之寶急了，衝著兒子叫道。現在風在一個人在病房裡，正需要人照顧，可是……想到風在，一個念頭突然在之寶的腦海中閃現一下。她不禁為這個想法顫抖起來。能行嗎？萬一他要是醒了怎麼辦？萬一……可是強烈的想法卻使之寶的雙腳不停使喚的開始邁向風在的病房。

  風在的病房門口，之寶把子峰放下來，對子峰說道：「子峰，你在門口等我一下。」說著，之寶打開門走進去。風在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靠著沙發熟睡著。她重新出來，對子峰道：「子峰，媽媽告訴你，待會兒進去的時候不能說話。裡面有一個叔叔睡著了，他生病了，你不能吵到他知道嗎？」

  子峰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跟著之寶走了進去。之寶帶著子峰走到風在面前，就那樣看著風在，一動不動。子峰看看面前的人，又抬頭看看之寶，小臉上寫滿了疑惑。他好像問問媽媽這是誰？為什麼生病了？可是媽媽有交代過不能說話，所以他只能把話憋在心裏面。過了好一會兒，之寶終於拉著子峰的手走出病房。

  「媽媽，他是誰呀？」剛走出病房，子峰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之寶蹲在子峰面前，語重心長的對兒子道：「子峰，記住叔叔的樣子沒有？」

  子峰偏著頭想了想，點點頭回答：「記住了。可是媽媽，為什麼要記住叔叔的樣子？叔叔怎麼了？他為什麼要睡在沙發上？」

  之寶站起來，拉著子峰向值班室走去，邊走邊道：「子峰，你一定要記住叔叔的樣子，不要忘記了。」

  「我記住了，可是媽媽……」

  「媽媽以後會告訴你叔叔是誰，所以現在子峰什麼都不要問，好嗎？」

  「好！」子峰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可是叔叔生什麼病了？疼嗎？有沒有打針？我聽小朋友說，打針很痛的……」

  寂靜的走廊里，母子倆的聲音越傳越遠，直到消失在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