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我本散淡人
2024-05-07 11:07:27
作者: 醉木犀
初秋時節,漫山杜鵑紅遍,紅楓黃桐,隆中景色秀麗。
山下一座高崗,形如臥龍橫亘,便是臥龍崗,山上白雲悠悠,崗前清溪潺潺,仿佛與世隔絕。
諸葛亮信步而來,滿臉風塵,翹首望著這一片熟悉的地方,既熟悉又陌生,竟有種近鄉情怯之感。
清風徐來,高崗後面雞犬之聲隱約傳來,遠處山坡上,已有人在收割莊家,今年又是個豐收之年。
「秋日碩果纍纍,我卻孑然而歸。」諸葛亮搖頭苦笑,踏上歸家之路。
原本在隆中安家之時,他已經無意出仕,但在兄長几份書信殷勤相邀,再加上司馬徽、龐德公等人的激勵,又有龐統、徐庶各展所長,終於不甘這一生所學就此埋沒,又去武當山學道。
在道長的指導下,再三思量,決定還是想助劉玄德匡扶漢室,力挽狂瀾,將大漢數百年基業延續下去。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主動登門,未料卻被劉備輕視,言辭傲慢,與傳言中敬賢下士,求賢若渴的形象大相逕庭。
諸葛亮不禁心灰意懶,離開新野之後返回隆中,一路上再想起孫策早在兩年前就不斷寫信邀請,江東之行更是殷勤招待,簡直是天壤之別。
以孫策擁有江南之地,麾下文武俱全,人才濟濟,尚且如此看重自己,劉備只是得到荀彧相助,迎接天子,便如此狂傲,仿佛昔日項羽、劉邦二人交換了一般。
站在高崗之上,向遠處望去,諸葛亮慨然道:「設使霸王有高/祖三成謙遜,楚漢之爭,乾坤倒轉……」
那一片竹林依舊綠意盎然,疏林內茅廬隱現,不知三弟現在可好?
天色將晚,有數人荷鋤而歸,高聲而行:「蒼天如圓蓋,陸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來爭榮辱:榮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南陽有隱居,高眠臥不足!」
諸葛亮撫須一笑,迷茫的雙目很快變得清澈深邃起來,這是兩年前他所作的一首詩,如今自己再聽來,竟有種當頭棒喝之感!
「我本散淡人,何必為此等事耿耿於懷?」
大步走下山崗,與行人頷首招呼,那些農人雖驚詫於孔明忽然歸來,卻都沒有多問,只是一笑而過。
跨過木橋,穿越竹林,便到茅廬跟前,正要抬手叩柴門,忽然裡面傳來一陣琴聲,悠揚動聽。
諸葛亮微微皺眉,這顯然不是三弟諸葛均的琴音,什麼人竟在自己家中彈琴?
見柴門虛掩,便悄悄推開走了進去,琴聲是從草堂傳來,不禁眉頭暗皺,加快了腳步。
剛到廊下,忽然琴聲停住,只聽一人笑道:「琴韻清幽,音中忽起高亢之調,必有英雄竊聽。莫非孔明歸來也?」
諸葛亮腳下一頓,眼中的厭惡瞬間轉為欣喜,就在門前躬身道:「不知先生駕臨,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好好!」那人笑道:「是我鳩占鵲巢,失禮在先。」
門帘掀開,只見一位五旬老者,峨冠博帶,松形鶴骨,身穿葛衣,正是諸葛亮的老師水鏡先生司馬徽,撫須嘆道:「孔明失意歸來,莫非已喪志乎?」
諸葛亮心中一震,並未回話,卻問道:「草廬久無人在,先生何以至此?」
「進來再說吧!」司馬徽將諸葛亮讓進草堂,二人分賓主坐定。
司馬徽這才說道:「劉皇叔兵發南陽,直取新野,吾料你就在這幾日歸來,已經等了三日了。」
諸葛亮抱拳道:「有失厚望,愧對先生。」
「非也非也!」司馬徽擺手笑道:「汝新野之行必不會成功,我才會在此等候,一切早在預料之中矣!」
諸葛亮微微蹙眉:「何出此言?」
司馬徽搖頭笑道:「好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現在身在局中,自然是當局者迷,可見心性還是不足!」
諸葛亮無奈嘆息:「慚愧,慚愧!」
司馬徽見天色不早,起身告辭,出門仰天大笑道:「臥龍雖遇其主,卻不得其時,惜哉!」
諸葛亮站在門口良久未動,很快諸葛均與童子從田中歸來,見兄長回家,喜出望外,殺雞擺宴為他接風。
次日一覺睡到中午,諸葛均早已下地,留童子照顧諸葛亮,洗漱吃喝過後。
諸葛亮來到草堂,望著遠山沉思良久,提筆寫下一幅字懸掛於後堂:「淡泊以明志,寧靜而致遠。」
剛剛焚香,準備洗手撫琴,忽然門外有人高聲叫道:「孔明在否?」
諸葛亮命書童去迎接,很快便聽童子叫道:「是黃老先生來了。」
諸葛亮趕忙起身出迎,見一位白須老者穿著身穿短衣,腳踏芒鞋,腰中挎著一個酒葫蘆,正是未來岳丈黃承彥。
下階向前施禮道:「不知先生要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黃承彥一擺手,轉身就坐在花圃旁的一塊石頭上,說道:「你我之間,無需如此多禮。」
諸葛亮抱拳道:「請先生到堂內暫歇。」
黃承彥解下葫蘆,搖頭道:「你那草堂清幽,我這一身塵土,兩腳黃泥,還是坐在這裡舒服。」
諸葛亮無奈,知道黃承彥向來率性而為,灑脫不拘,便垂首站在一旁,問道:「先生此來,有何指教?」
「指教倒也談不上!」黃承彥喝了一口酒,這才問道:「你既已許諾要娶月英,此次學道歸來,是否該定下日期了?」
「這……」諸葛亮這幾日心煩意亂,忽然提起此事,倒有些沒準備,一向應對從容的他,吃吃答道:「晚輩既然同意此事,自然不會反悔,但、但晚輩……」
「我不管你那麼多!」黃承彥不悅道:「女大當嫁,如今聘約已成,你卻遲遲不迎娶過門,叫人家真笑話我黃家醜女嫁不出去,老夫倒是無所謂,但月英一個女兒家,可受不得非議。」
諸葛亮無奈道:「就請先生定個日期。」
黃承彥晃著酒葫蘆,淡淡說道:「下月如何?」
「還有三日便是九月,這……」
諸葛亮應對其他人都是遊刃有餘,唯獨遇到高深莫測的司馬徽,不可以常理論的黃承彥兩個人,就會束手無策。
人家又是長輩,既不能與之理論,又不能置之不理,如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