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第二枚紐扣

  「哪有什麼事是不好說的呀？」初鹿野大吾笑眯眯道：「在我這裡什麼事都沒有個絕對，都能談。再說了，神谷他以前經常來我家陪我喝酒的時候，好像山崎家還很看不上他來著？」

  山崎獅郎為了面子也不能落了下風：「那都是前朝往事了，江山都有改朝換代的時候，現任家主修正一些前代家主的錯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小輩的事情就讓小輩們自己去商量吧，初鹿野理事長不會這麼快就忘了自己你說的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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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老人還在「爭風吃醋」，明日川哪好意思插手這樣的決鬥？

  趕緊抽開身往屋裡走，那些沒見過明日川的大人們在端詳他，他們渾身的珠光寶氣卻掩蓋不住眼中的驚詫、狐疑和嫉妒。

  什麼樣的人能同時被兩大家族看上，甚至因為他的歸屬而為了面子在大庭廣眾之下跟村頭的大媽大爺似的掰扯？

  在他們看來明日川除了長得帥之外好像再沒什麼特點了，若是個頭角崢嶸的少年或是誰家的少爺，他們應該早有耳聞才是。

  哪怕是國外來的政界巨鱷的家屬，也不至於一點口風都沒流露出來。

  而那些認識明日川的大人物們，則更多的是吃驚、忌憚以及若有所思。

  他們有些人是以往明日川代表初鹿野財團跟他們談過生意的合作夥伴或是曾經的競爭對手，有些人則是在伊勢神宮見過他。

  就是明日川帶著宛若神明的稻荷大神親臨神宮對山崎野俊降下神罰的那一晚。

  各種各樣的視線交織在一起，纏繞在明日川的身上。

  雖不至於讓他步履艱難，但無緣無故的揣測總是讓人不爽。

  慶幸的是房間裡還是有讓他停留的理由的——

  初鹿野倚在窗邊，在看著窗外的校園，目光深邃。

  當聽到了明日川內心對她的愛意後，初鹿野收回了目光，看著踱步而來的明日川，歪了歪頭。

  「怎麼了？」明日川下意識用手摸著自己的臉，因為初鹿野的目光有些奇怪。

  「你怎麼敢肯定我一定會給你留著？」初鹿野突然莫名其妙地反問。

  「先不說學校里有誰是你看得起的男生，單單是有沒有人敢問你要都是個問題啊！」明日川笑著回答，但是當他的視線落在初鹿野那潔白襯衫的領口時，卻突然愣住了。

  因為扣子已經沒了。

  贈送畢業季的第二顆紐扣，是日本學生時代的風俗。

  這個風俗一般而言指的是女生問男生要，如果能在畢業的時候得到男生制服上的第二顆紐扣，說明能得到男生默默的表白。

  因為日本的學生堅信，第二顆紐扣是最靠近心臟的位置，聆聽了太多主人的朝暮思念。

  畢業時的第一顆紐扣可以自己留著作紀念或是送給親如一人的同性知己，也就是平時玩的很好的死黨。

  諸如明日川畢業的時候，第一顆紐扣應該送給涼介，同樣的涼介那枚紐扣的所屬也是明日川當仁不讓。

  第三顆紐扣送朋友，第四顆紐扣送親人。

  至於第五顆紐扣，則是送給關係平平的異性友人。

  久而久之，這第五顆紐扣也就變成了好人卡，不好意思拒絕女孩索要第二顆紐扣的時候，就把第五顆給對方，也算是顧及對方顏面的委婉拒絕了——你很好，但我們更適合做朋友。

  時至今日，仁德義塾高中里已經不再滿足於女生問男生要紐扣，同樣的男生也想藉此機會來嘗試自己慫了三年的感情能否有個結果。

  如果今天說不出來，將會是一輩子的遺憾。

  因此明日川當看到初鹿野領口第二枚紐扣已經不翼而飛了的時候，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但轉念一想，他便在心裡深深懊惱，想抽自己幾巴掌。

  如今自己跟這幾個女孩之間的羈絆又豈是會因旁人動搖的？

  哪怕是咯噔的這一下都不應該的。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明日川心裡的話，初鹿野臉上閃過一瞬間若有若無的笑意。

  誰不願意聽好話呢？

  有這種堅定的愛意，初鹿野很滿意明日川的內心。

  但這一抹笑意很快就被窗戶縫裡吹進來的春風颳跑了。

  她得保證臉上的冷漠才有可能騙過對她了如指掌的明日川，然後才有可能成功逗一逗他。

  「所以，你是哪來的自信認為我這顆扣子一定會留給你的？」初鹿野問了第二遍，語氣裝的更加冷漠。

  「這話好熟悉啊。」明日川感慨。

  初鹿野一皺眉，自己以前說過同樣的話嗎？

  沒有，不可能，只有在畢業的時候才會有贈送紐扣的風俗，這雖然不是她第一次經歷畢業季，但卻是第一次作為主角參與畢業季。

  所以自己以前是沒有說過這類話的。

  國中時候又壓根不認識明日川，絕無可能。

  緊接著，當她看著明日川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弧度時，她就意識到自己果然還是騙不了他。

  「好像某位大小姐前幾天還拿『你是哪來的錯覺我一定會嫁給你』這種事打了自己臉啊。」明日川說的那叫一個惋惜，但是越是感慨越是賤兮兮的，讓初鹿野臉上驀然緋紅，小粉拳立馬就攥緊了。

  硬了硬了，拳頭硬了！

  原來他在這等著嘲諷呢！

  初鹿野一口小銀牙緊緊咬了起來。

  明日川見狀上前一步湊近了她，然後伸手去拉她攥緊的小拳頭。

  「別生氣嘛，我就隨口一說而已。」明日川輕輕分開初鹿野攥緊的右手，然後跟她十指相扣。

  「而且我就知道你不會捨得給別人的。」

  在他和初鹿野緊緊拉著的手中，一枚紐扣靜靜地被兩人攥在中間。

  初鹿野過了片刻，問道：「你怎麼知道是在右手？」

  明日川幾乎不假思索：「當然是直覺。」

  「你知道你騙不了我的。」

  「嗯……好吧。」明日川聳了聳肩膀：「因為你半倚著窗戶右邊身子衝著外面，總不能攥在左手裡轉個身再給我吧？」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猜到了在我手裡？」

  「也不是一開始。一開始我以為還在你的衣領上，然後你會百般刁難我最後才用施捨的口吻給我，這才符合你的性格。當我意識到你已經摘下來之後，就猜到你提前準備給我了。」

  「你是想說我變主動了？」初鹿野有些不悅，冷聲問道。

  儘管兩人關係已如魚水，但她的性格註定了她要當強勢的女王而非主動往他身上貼的小女生姿態。

  明日川答得很快：「什麼叫主動，你這說的什麼話！」

  他佯裝嚴肅：「這叫恩威並施的施捨……還不是一半的施捨呢！怎麼能是主動呢？我可不允許你這麼貶低自己，記住了以後可不准了啊。」

  「我會這枚紐扣當傳家寶傳給我兒子的。」明日川很高興：「然後等他長大了，再縫在自己的衣服上，送給他喜歡的女孩。看看這枚紐扣能在咱們家傳多久。」

  「你怎麼就敢肯定是男孩？」

  「你看你看，又來了，都快變成初鹿野式標準問句了。」明日川無奈道：「又不止你自己給我生，總不能都是女孩吧？」

  「你！」

  「噓，別在大人面前吵架，狗糧味兒怪刺耳的，讓人嫉妒了可不好。還是看看風景吧。」明日川一臉認真拉著她得手看向窗外，但聲音卻一點都沒有掩飾的意思。

  於是滿屋氣氛略顯尷尬，不知道應該看那對當眾撒狗糧且都不在乎旁人目光的神仙眷侶，還是該去看兩隻為了面子就差剪刀石頭布一局定勝負的老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