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結城家的座上客

  「大姐頭，原來這不是你家裡人的手機號啊？」

  

  杏子也反應過來了，她說怎麼神谷學長在念手機號的時候，她覺得那麼熟悉。

  輸入手機號就跟打自己的密碼一樣順手，原來這個號碼就是結城愛經常用的會員號之一。

  以前她還以為大姐頭偶爾來買東西會用另一個會員號是給家裡人集積分的，畢竟鎮上有的店鋪新用戶會有優惠。

  沒想到居然是男朋友的手機號啊！

  杏子想通了一切，便在心裡暗嘆操心過多，看來大姐頭不僅有神谷學長的手機號，兩個人關係也比想像中的要親密的多啊！

  明日川看結城愛臉紅且不知所措的樣子，覺得很可愛。

  一個女孩子的秘密被自己有好感的男孩子發現了，而且這秘密還是針對這個男孩的……

  最最關鍵的是，這個男孩還是明日川自己。

  這種感覺想想就覺得美妙，即便是身經百戰的海王，大腦中也開始分泌大量的多巴胺了。

  「會長有要買的東西嗎？我一併付了錢吧。」明日川眼睛彎彎的，仿佛也在笑：「莫名其妙我的手機號多了個會員，裡面還有好多積分，不用白不用呢。」

  「神谷君！連你也……」結城愛鼓起了右側的腮幫，手握成拳頭用力。

  怎麼連神谷君都開始開玩笑了，明明這事超級害羞的啊！

  不過這一天真的到了。

  結城愛在心裡想著，她其實有過心理準備了。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著神谷君有一天來她的家鄉，隨便走進一家商店，發現自己不帶錢也能用積分在店裡買東西，臉上究竟會有怎樣的表情呢？

  今天會員的事並非偶然，哪怕不是這家店，在這個不大的小鎮上，只要明日川報自己的手機號就餓不死。

  雖然說可能有的店鋪結城愛平時去的不多，積分只夠換個麵包之類的，但能在一個小鎮裡所有的店鋪都幫明日川的手機號攢下積分，可是要花不少時間和精力的。

  從體育祭結束，結城愛就開始了這個有些天馬行空的小計劃。

  她將自己生活的小鎮從那天起掰成了兩份，用粉筆畫了道三八線。

  線的一邊是自己，而另一邊的領地，則靜靜等著某個少年踏足這裡，帶起一陣檸檬清甜的風，闖進她的生活。

  從一開始的一家店鋪到自己的整個生活，結城愛從夏天到現在，終於將天馬行空的小計劃，變成了持之以恆的大計劃。

  礙於自卑，她以前都不敢主動開口去跟明日川搭訕。

  最近隨著母親病情徹底好起來以及受了神谷君的鼓勵，結城愛終於開始期待兩個世界的交織了。

  今天，在這個小超市里，兩個原本不同的世界第一次碰撞在了一起。

  「從這裡開始，一直到結城家，整個小鎮裡都有『我』的足跡嗎？」明日川出了小超市的門，看著溫馨慢節奏的小鎮，在心裡自言自語，「在她的生活里，每一寸土地都有一個少女為我準備的存在感。」

  有神之義眼的幫助，明日川很輕鬆就知道了結城愛為什麼害羞，還有背後這個暖心的故事。

  那些積分可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一個個溫暖的少女情懷，是少女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精力，一點點給他攢出來的。

  哪怕是這份好意很大可能性是白費功夫，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更不會用到那些少女辛苦攢下的積分。

  「神谷君你……之前來過這裡嗎？」

  正當明日川在心裡想東想西的時候，結城愛猶豫再三還是開口詢問了。

  「嗯？」明日川回過了神來，下意識搖頭：「怎麼突然這麼問？」

  「剛才我還沒說是往這邊走，神谷君你已經走到前面去了。」

  結城愛回過頭去，看著身後兩個人剛剛經過的十字路口，臉上疑惑的表情更重了。

  在她眼裡，兩個人就好似是假期里出門去鎮上買東西的兄妹一樣，一切都很自然，不用多交流也知道回家的路。

  可是……

  神谷君應該是第一次來才對呀？

  而且杏子之前提到的話也感覺哪裡怪怪的？

  明日川眼神一眯，微笑著說道：「有嗎？可能是剛才看了路標吧！作為副會長，姑且還是知道學生會諸位同伴們的基本信息的。」

  他看著有一個路口的指示牌，指了指通往結成家方向的哪條路說道：「你的家在四丁目的盡頭，編號第570號。之所以是盡頭，就是因為跟第569號隔著一大片田壟，需要穿過一條泥土路才能到達。」

  「原來是這樣。」結城愛沒有懷疑明日川的話，只是自顧自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我都沒記住神谷君你家是幾號，怎麼走，只知道神谷君家住在三鷹市吉祥寺……這麼一看，神谷君比我更關心同伴。」

  見結城愛如此單純甚至還開始了自責，明日川反倒是有了點罪惡感。

  但是不能被她知道系統稱號的事情這是底線，就連初鹿野她們都不能告訴的秘密。

  而且就算是說了，因為認知障礙的關係轉頭就會忘記，沒什麼解釋的必要。

  越往郊區走樓房越矮，最後都變成了三四層的那種土灰水泥樓，沒有任何色彩可言，灰濛濛、陰沉沉的。

  穿過最後一片住宅區，視野豁然開闊。

  熟悉的低矮天空和閒散的雲彩，熟悉的電線桿矗立在田壟邊。

  電線桿上那一盞殘破的路燈還沒有到發揮它餘光的時候，道路盡頭的那棟木屋，跟《結城家的故事簿》里相比，少了些新婚夫婦的甜蜜和對未來的憧憬，只剩下了得過且過的安逸和麻木。

  「前面就到了，那就是我家。」

  結城愛從明日川身後走過去，於是原本麻木灰暗的畫面頓時有了彩色。

  那是從這個少女身上迸發出來的絢麗，宛如朝日的光輝掠過大地，一瞬間將明日川的眼眸點亮了。

  剎那間天空有了顏色，那是藍的；田壟也有了顏色，那是綠的。

  世間萬物都有了本該屬於自己的色彩，亦如此時有些害羞但仍舊變現的大大方方的少女一樣。

  結城愛擔心明日川會嫌棄她家的條件，但已經打算邁出那一步了，就應該對神谷君敞開心扉才是。

  什麼自己的艱難，家庭的不幸，都應該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嫌棄也好怎樣也罷，都要不留遺憾！

  如果神谷君屆時仍舊沒改變他那獨有的溫柔，那自己就要勇敢地追求這個願意借給她溫柔、讓她能夠倚靠的肩膀了！

  「從外面看可能有些破舊，但是裡面很乾淨的！」

  結城愛越到家門口心跳越快，已經開始緊張到自言自語地解釋了。

  「我當然相信，會長在學生會裡可是最勤快的……比學校花錢顧的保潔公司都勤快。」

  明日川站在門口，輕叩門扉。

  「打擾了，我是結城愛的同學神谷明日川，請問阿姨在家嗎？」

  不一會的功夫，裡面就傳來了咚咚咚的跑步聲，門被推開，是結城愛的弟弟結城裕太。

  「大哥哥請進！」小男孩一邊偷偷打量著明日川一邊招呼他進門，「媽！大姐和她的同學回來了！」

  正值發育期的小男孩好像比印象中又高了點，明日川看著裕太心想，半年時間又高了得有五六公分吧？

  「快進來快進來。」

  結城明菜從廚房裡出來，還圍著圍裙，兩隻手在圍裙上抹了抹水漬，笑著迎接明日川。

  她動作麻利地給他從鞋柜上找拖鞋換上。

  「先進來，不用怕踩到地板，沒關係的。」

  「不了阿姨，腳上有泥，還挺髒的……昨天下雪下的小，雪都化了吧？」

  「是啊，還挺冷的，神谷君你多穿衣服，小心感冒。」

  換上拖鞋，明日川得以好好打量著這棟小房子。

  上次他站在外面不遠處那個電線桿下，止步不前，守望著結城愛回家團聚便轉身離去，在心裡覺得結城愛不需要他，於是錯過了一整個盛夏。

  今天終於作為客人，也暫時成了這個家庭的一員，明日川仿佛能從這個房子裡，看到結城愛心酸過去的點滴——

  那木頭上用來量身高的刻痕，很老舊的那幾道旁邊還寫著「愛」的名字，最新的刻痕上寫著「裕太」。

  牆上掛著結城愛在仁德義塾高中的制服，熨燙地非常平整，掛在顯眼的地方倒不像是衣服，而是一種來自於結城家長女的榮耀，跟獎狀似的。

  一摞一摞的帳本放在客廳的櫃檯上，還有很多打工明細，記錄著這個家庭里的每一円支出和收入，詳細地仿佛是公司的財務報表。

  結城明菜圍裙上的污漬少有煙燻的痕跡，看來這個家已經很久沒有大火大灶地做一頓像樣的飯了。

  弟弟妹妹寫作業就在客廳的角落裡，很矮的電視桌上滿是用了又用、找不出一點空白的演算紙。

  明日川猜想那個桌子上以前是有一台彩電的，他在《結城家的故事簿》里看到過同款桌子，後來彩電可能賣了。

  一個環視就能看到太多的信息，尤其是第一次登門拜訪更是如此。

  明日川覺得自己手上拎著的這些見面禮是買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