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61

2024-12-14 16:07:35 作者: 戰樹

  可能,他真的跟妖類——兔妖,有什麼不共戴天的仇恨。

  「冷冰……我們先走吧……」黎辰撤去了窺探之術。

  冷冰會意。接下來的事情,應該都是武陵春的私密,若他認為可說,若他認為到了合適的時候,自然會告訴冷冰他們的。

  兩個人突然良心發現,偷窺不宜,悄悄溜走。夏孤臨和武陵春的談話不緊不慢得繼續著。

  「事到如今……小春竟然還是放不下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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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孤臨已經不想再說勸慰的話。

  他知道那件事對陵春傷害很深,那豈是旁人幾句言語可以化去的仇恨。

  那種受辱。

  孤獨。

  絕望。

  若是踏月在時,他的安慰倒還可能管用。

  「黎辰剛才來過了。」

  武陵春捧起黎辰送來的那隻酒壺,把壺嘴含在口中,並未飲酒。

  夏孤臨皺了皺眉。

  「黎辰他越來越像二哥了。」武陵春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二哥,我的二哥,他回來了……他知道小春一直一直在這裡等著他,我們之間的感情,哪怕換了身體,消失了記憶都不會有分毫改變……」

  「夠了。」

  夏孤臨一把奪過酒壺,琥珀色的酒滴在武陵春衣擺上。

  「哼,什麼夠了?在四哥試劍之前你我都已經確信黎辰就是二哥,你不讓我跟他相認;現在黎辰已經重新成為我們的同伴,你還不讓我跟他相認——這的確已經夠了!」

  陵春拔腿往門外走去:「我現在就要告訴黎辰,告訴他我們曾經的關係,我——」

  「嚓。」

  暗綠色的劍芒抵在武陵春胸前,阻擋了他的去路。

  卻不止是阻擋而已。

  劍芒飛快地刺入他的身體,血花四濺,又飛快地抽了出來。

  「感情用事,沒有長進。」

  這是夏孤臨對不聽話的兄弟的懲戒。

  儘管他知道……流血,傷痛,最多會影響一個人的行為,卻無法改變他的內心。

  現在也只有這樣了。

  「踏月是如何變成南黎辰的,這個謎題暫時無人解答。但是現在的黎辰,他是鄉野間長大的平凡少年,他有個不負責任的爹,他現在既是名廚,又是成長中的劍俠……」

  夏孤臨的目光冷了下去。

  「你覺得,告訴他他其實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人,他能接受麼?」

  血液從傷口流逝,也許可以讓一個衝動的人恢復清醒。

  武陵春不得不贊同夏孤臨說的有理。

  「而且現在……大家都看的出來,黎辰喜歡的是冷冰。你跟他的事情就……」

  黎辰喜歡的是冷冰。

  黎辰喜歡的是冷冰。

  黎辰喜歡的是……

  他們兩個從一開始就……

  風雨花叢,浮生如夢。

  黎辰雖然不記得那次的事,一直欺負她,捉弄她,甚至惹她哭害她傷心……

  但黎辰一直都保護著她,同甘共苦,風雨同舟。

  武陵春握緊了拳頭。他一直以來都不願承認的事實,就這樣直接得被說了出來。

  他從未阻礙過黎辰追求自己的幸福。

  他只是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現在連他也說不清楚,心裡那個人,究竟是離他更近,還是離他更遠了。

  武陵春的雙眼溢滿月光望著天空。

  舉杯邀月,夜色茫茫籠罩四周,白梅一瓣抹過冰輪,仿佛是明月對美酒做出的回應。

  梅瓣如輕舟滑進酒樽。

  梅中皆染酒香,漫天皆是梅花飛舞。

  梅花飄散的月夜裡,往事恍如夢境,重尋夢境何處求……

  「人隔千里,路悠悠,未曾冰問心已愁。

  「請明月代問候。思念的人,淚長流。

  「月色朦朦夜未盡,周遭,寂寞寧靜……

  「桌上寒燈,光不明,伴我獨坐苦孤伶……

  「人隔千里,無音訊,欲待冰問,終無憑,請明月代傳信……寄我片紙兒慰離情……」

  這是從前跟踏月舉樽共舞之時,唱過無數次的歌。

  只是當初年少輕狂,誰也不知道歌詞中所唱的,會變成今天的事實。

  天各一方,無處可尋。

  月光如毒藥,太深的思念足以讓一個人遍體鱗傷。

  武陵春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多久,多久……

  才能讓愛,回到從前。

  冷冰和黎辰一前一後往房間走。月光太盛,惹得人睡意全無。

  冷冰就從來不知道晚上的月亮這麼大,像個大餅似的懸在夜空,惹的人饞蟲都出來,更不想睡了……

  她猛得站住腳步,回身看南黎辰,也是一副懵懵懂懂遊魂似的倒霉樣子。

  「南黎辰。」

  冷冰叫他。

  「啊?」

  黎辰慢吞吞走過來,「怎麼了?」

  「你是不是……也還不想睡?」

  冷冰倚在橋欄杆上,奇怪,這不是上次要南黎辰跳下去的那座橋麼。只不過今晚的月光可亮多了。

  「怎麼啊,想讓本大俠陪你賞月?」

  賞月?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就像過中秋節那樣,在一輪明月底下,喝著小酒,吃著點心,水果……

  「我要出去,沒工夫陪你啊,再聯繫……」

  南黎辰……

  還是這麼……不給面子……

  把好事變成壞事……

  「你給我站住!這麼大半夜的要去哪裡啊?」

  「去賭坊啊。」

  死性不改。不是說要當大俠麼,看來賭徒還差不多。

  「你哪來的銀子去賭啊——是春哥給你的?」

  「去去去,男人的事,小姑娘少管。」

  就知道。

  春哥這樣下去會把南黎辰慣壞的,自從他到了武府就什麼都依著他……

  寵媳婦也不能這麼寵吧。

  話說回來,武陵春長得這麼帥,又是富二代,武功人品沒得挑,為什麼沒見到女孩子追他啊。

  他的確沒跟什么女子來往過。

  是因為六公子的大業太忙麼?不見得吧,夏大哥不就跟青兒姐姐……

  「不准你出去!」

  冷冰一把拽住了黎辰的袖子死不鬆手。黎辰無奈苦笑道:「我說姑奶奶,我去賭坊又礙著你什麼事了!我又不輸你的錢!」

  「才不是那個問題呢,大半夜去賭坊太奇怪了吧……」

  冷冰努力嗅了嗅也沒聞到任何偷香竊玉的味道。

  當她看到黎辰眼神她才明白過來。

  他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所以想去賭一把發泄情緒?

  「你到底怎麼了……」

  很少看到南傻子露出這麼悲傷的情緒。

  精心烹製的菜被怪力娃連盤子一起吃下去時他沒有這樣。

  被冷冰吵得睡不成午覺神經衰弱也沒有這樣。

  練劍心浮氣躁被夏大哥訓斥也沒有這樣。

  ……

  「沒什麼,看到這樣的月光,心裡突然很不舒服。」

  冷冰有點驚訝。

  黎辰第一次如此直白得承認自己的情緒。

  「那,我陪你在花園裡走走?」

  「……大半夜的在花園裡遊魂,有病啊!」

  呃……好像,是有點不正常。

  黎辰卻已經開始漫無目的得遊蕩。

  踩碎滿地讓他不開心的蒼白月光。

  他走得很慢,特意讓冷冰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各自東張西望,都不說話。

  哎……

  今晚看來是睡不成了……

  不知道明天會不會犯困,明天就要去步家村了。如果戰事激烈的話,南黎辰就沒時間做好吃的了。

  是不是該提醒他提前做點好吃的帶過去呢?

  現在說,是有點晚。

  「南……」

  冷冰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被溫暖所包圍。

  是黎辰……牽住了她的手?

  雖然……在硯部牢房的時候已經被他牽過;

  在黛花山還做過比這個過分一百倍的事;

  上次在浴池也被這流氓看光了……

  可現在冷冰還是緊緊捂著胸口才能不讓心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的身體仿佛輕飄飄的,一下子就被南黎辰拉到了假山後面!

  不、不會吧……他想幹什麼?

  「噓,別出聲……」

  黎辰依然拉著冷冰的手。他隱藏身形,從假山罅隙向外張望。

  冷冰卻一直看著他。

  原來他是為了拉她躲起來。

  有人走過來了。那兩個提著蓮花燈的,不正是話梅和烏梅麼?

  這麼晚了,她們倆出來幹什麼。

  「哎……這次去步家村,可千萬別出什麼事才好。」

  「能出什麼事,咱家公子那逢妖必殺的個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才不是為咱家公子呢,我是擔心那隻兔妖。你說它作什麼妖不好,偏偏是只兔妖……我聽說,公子爺的母親,就是跟著一隻兔妖私奔了,丟下公子父子兩個……」

  「烏梅!」

  「呃,好啦好啦,我不說了,這麼晚了就只有咱們兩個,別人是不會聽見的嘛……」

  ************************************

  冷冰也不記得是幾更回的房間。

  反正第二天卯時她是閉著眼睛被南黎辰拖出了房門。

  沒在御劍的路上睡著已經是奇蹟了。

  「啊……困困困困困……」

  冷冰趴在茶館的桌子上連眼都睜不開了。

  第一次到這麼遠的地方做任務,竟然要在迷迷糊糊中度過……哎……

  也不知道南黎辰哪來的精神,居然還在那東張西望……

  春哥也一直都不說話。他好像心事重重的。

  即便是困成這樣了都感覺到他心情很凝重。

  冷冰還是決定爬起來,依然閉著眼睛。

  「前面就是步家村了。你們兩個在此等候,我先前往一探。」

  咦?這就走了?

  好像急匆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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