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浴池偶遇

  洛清筱滿臉悲憤，終究還是背著那碩大的包袱，小跑進北司那一眾精壯漢子的隊列。

  日頭漸漸高掛——

  她個子小腿也不長，頭先還能勉強跟上隊伍，再後來，便是別人已經跑下來一圈，她才龜爬一般挪出去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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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眾人十圈跑完在一旁開始打拳，她才跑到了第三圈。

  「這娘們似得的小白臉，跑不了還來咱北司丟什麼人吶？」

  一個黑臉大個看著他慢吞吞從自己身邊跑過，沒忍住嘲諷一句，後背卻頓時升起一股冷意。

  蕭慕懷冷冷地睨著他，眼中的警告意味昭然若揭，頓時讓那些原本和黑臉漢子想法一般的人再不敢多嘴，專心開始操練。

  張遠倒是知道這洛蘊來北司的緣由，也未曾多說什麼，只盤算著有機會去套套話。

  但待午時日上三竿，北司眾人都已散去到食堂用飯，那道瘦弱矮小的身影，卻已經頂著烈日，艱難的挪著步子。

  先前發話那黑臉大個不由得嘀咕一聲：「看不出來，這小白臉生得像個娘們，倒還是個性子堅韌的。」

  「怎麼，想起自個兒當年空著手沒跑下來，老子給你扶著回去的事兒了？」

  一旁的同僚笑嘻嘻的臊他一句：「當時咱們老大不肯留你，你擱老大門口跪了一天抹著眼淚，才留在了咱們北……」

  「閉嘴！吃你的飯去！」

  那黑大個臉色更黑了些，輕輕一拳擂向同僚胸口，一眾人這才散去。

  張遠眼看蕭慕懷站在樹下垂眸不語，眼神晦暗莫名，沒忍住提醒一句：「大人，午膳時候到了。」

  蕭慕懷意味莫名的看一眼洛清筱，許久才道：「命廚房留一份飯菜給她。」

  張遠一愣，瞧著蕭慕懷抬腳離開，撓了撓頭應了聲是。

  不知已經過了多久，天上那高掛的日頭，都有些西斜的模樣。

  洛清筱只覺得雙腿像是灌了鉛，無論怎麼使勁也挪不開步子，幾乎只是憑著本能，朝著前方慢吞吞的跑著——

  準確的說，也沒比蹣跚學步的嬰兒快上多少。

  校場上的操練的漢子們也到了間休的時候，現下皆圍在洛清筱身旁，卻不再是先前那般滿是嫌棄嘲諷的語氣——

  「小白臉！加油！就半圈啦！」

  那黑臉大漢揮著拳給她加油鼓勁：「你要是跑完了，我老徐敬你是條漢子！」

  「是個有種的！加油！跑完你就是咱們北司的弟兄！」

  場邊各種洛式助威，而遠處，張遠瞧著蕭慕懷朝著操場那邊混亂的一圈人看過去，正以為他要動怒，卻不想男人卻一語不發的轉身離開，似乎頗有些放任他們混鬧的意思。

  半、圈！

  洛清筱聽著頭腦一熱，咬緊了牙關擺著手朝著前面跑去，一眾漢子衝到終點線等著她，嘴裡打氣的話接連不斷。

  「跑，跑完了？」

  她停在那條白線上，心中頗有些不可置信，剛將肩膀上那沉重的包袱扔在地上，便覺得身子一輕。

  「噢！！」

  一隻大手將她拎起，而後就是北司的漢子們歡呼著將她扔上半空——

  三月里溫釅的風拂過她的臉頰，似乎吹散了方才的疲憊，天空藍得澄澈，像是才被洗過一般。

  她從未跑過這麼久的步，雖說從小便不似別的閨閣女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也沒有在男人堆里待過……

  但似乎這樣，也並不壞？

  許久，漢子們才將她扶起來一起練拳，待天色暗下，洛清筱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一般。

  「小洛兄弟！累壞了吧！」

  那黑臉漢子作勢想拍她肩膀，似乎是覺著怕給她拍散架了去，索性一把勾了她的肩道：「走！一塊兒去後山那湖裡洗澡去！」

  洗……澡？

  洛清筱的臉猛然一僵，聞著鼻尖那汗味，險些沒忍住想尖叫一聲——

  登徒子！手幹嘛呢！

  眾人熱絡的瞧著她，顯然是覺得兄弟一起泡澡，是聯絡感情的好方式。

  「各，各位哥哥先去吧，呵呵呵……」

  洛清筱強笑著開口：「方才那些招式，我還未曾練熟呢，想著再多打上幾拳熟悉熟悉再去。」

  「洛兄弟也太勤奮了！」

  眾人又一陣交口稱讚，看著這個小矮子的目光更加認可：「那咱們下次一定一塊去！哥哥我幫你搓澡！」

  搓，搓澡……

  洛清筱僵笑：「那便多謝哥哥，下次一定！」

  眾人揉了揉她的腦袋，打鬧著勾肩搭背走向後山。

  洛清筱裝模作樣又練了一陣拳，便偷摸拿了包袱走向那小湖邊，躲在樹後等著眾人散去，才褪了衣衫，將自己泡進湖中。

  身上的臭汗被洗刷乾淨，連帶著綿軟的腿腳，似乎都鬆快了不少。

  她正舒舒服服的泡著，不遠處卻傳來一道噗通輕響，似乎是有人跳進了水中——

  這麼晚了還有人！

  洛清筱下意識將自己的腦袋埋到水裡，嘴裡吐出一連串氣泡，忍不住想罵街。

  人不是都走完了嗎！又是哪個棒槌！

  「誰！」

  這一頭的動靜，顯然驚動了那邊的人，一聲利刃出鞘的錚然聲音響起，緊接著便是一道冷凝喝問。

  洛清筱聽著對方拔了刀，沒忍住又是一陣哆嗦，趕忙將腦袋抬起來：「自，自家兄弟！別動手！」

  只是這一抬頭，她的臉立時間漲紅得像是被煮熟的蝦米。

  月光下，蕭慕懷裸露著上身，修長的身軀白皙勁瘦，一塊塊肌肉精壯結實，線條恰到好處。

  洛清筱險些沒忍住尖叫，剛抬起的頭又縮回了水裡。

  「洛蘊？」

  蕭慕懷擰眉，看著那小個子弱雞鴕鳥一般抬了頭又縮了回去，冷哼一聲將刀收回鞘中，褪了衣衫開始沐浴。

  洛清筱全然不敢吭聲，只時不時抬起頭看一眼男人的後背，期盼著這尊殺神早些洗完離開——

  這岸上沒有遮掩，她若是起身，就全完了！

  蕭慕懷何其敏銳，雖背對著他，卻感受到那弱雞小子在盯著自己看，蹙著眉轉身走過來，卻看見洛蘊像是見了鬼一般雙臂抱胸，眼神驚恐：「別，別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