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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喜憂

2024-12-09 00:50:53 作者: 雪花漫漫hx

  剛送走夏太監,李嬤嬤就伺候著太夫人喝了一盅參茶。

  太夫人一個勁喘氣,搖頭道:「真是,真是,那位老祖宗的脾性,看樣子是一輩子也改不了了。」

  李嬤嬤就笑著勸她,「您也不用擔心,這不都沒事了。皇后娘娘還特意叫人來給您送消息呢。」

  「這件事說起來也是周家太過,要不是太后……」想到事情牽涉到太后,太夫人就欲言又止,淡淡道:「還好沒把皇后娘娘牽連進去。」

  怎會把皇后牽連進去!

  

  和容長公主這麼多年在朝廷上的威望可不是白立起來的。

  李嬤嬤這話還沒出口,外頭李建安已經進來了。

  太夫人看李建安一身寶藍色三爪鯉紋繡金邊直綴上還透著濕氣,就急忙嗔怪道:「衣服都不知道換,要是著涼了可怎的好。」

  絮絮叨叨著忙叫人捧新衣服上來。

  李建安也沒推辭,跟著小丫鬟去了暖閣那邊換衣服。

  出來時候太夫人早就把人都遣退了,歪在炕頭上。

  一見到李建安出來,就迫不及待追問,「如何了?」

  李建安也知道這回的事情太夫人肯定心急,就一點沒耽擱,把朝堂上皇上決定的事情都說給太夫人聽。

  「娘放心,和容長公主請了先皇賜下的寶劍。皇上今早下了旨意,要大理寺徹查周炎的事情,還點了梁御史去監聽。」

  這位梁御史,早在皇上同胞弟弟晉王強搶民女入宮為妃的時候,就曾經在朝堂上死諫,逼得皇上不得不答應按照律法判了晉王流放,一直過了三年,皇上借著給太后準備壽宴的由頭,才大赦天下,把晉王接回了京城。

  可那時候的晉王已經是形容憔悴,見著人就風聲鶴唳了。再也沒有先前放肆形狀。

  這樣的人物,太夫人自然也聽說過。

  一說到梁御史,太夫人先是很驚訝,後面就問道:「點了梁御史,皇上是不打算輕饒了周炎?」

  「豈止是周炎。」李建安低頭啜了一口茶,「今早上朝的時候,梁御史聯合了七位御史,彈劾靖侯八大罪狀。言之鑿鑿,我看皇上臉色難看得很,既然下旨查辦,說不定就是準備連根拔起。這些年周家也做了許多事,皇上還跟我提過好幾回。」

  太夫人並不是普通的女子。

  周家依仗太后的威勢,在京中橫行霸道,一直無人敢招惹。

  皇上好幾次都要出手整治周家,都是太后攔著,皇上不敢背負不孝之名,只好一退再退。

  太夫人對這些也是心知肚明。

  現下聽到李建安一番話,太夫人也有些感慨,「看起來這回和容長公主進宮去。倒是給了皇上一個由頭,以往太后攔著,皇上也怕那些不明真相的說閒話。現下是和容長公主請出了先皇寶劍,即便是太后也沒有說頭了。就是不知道太后如今怎樣了。」

  太夫人惦記著當年和太后在閨閣中的情分,雖說這些年各自為了家族利益漸行漸遠,如今看到太后苦心維護的娘家一夕之間可能就會崩到坍塌。又想到宮裡戰戰兢兢生活的皇后,就生出了些兔死狐悲之感。

  李建安見太夫人神色鬱郁,忙安慰道:「娘別擔心,我下朝的時候,皇后娘娘已叫人傳過消息,說她還在太后身邊侍疾照顧。」

  「太后畢竟是太后,是皇上生母,母子之間哪有隔夜仇。皇后娘娘這樣做,正好。省的榮貴妃到時候又……」太夫人忙贊同了幾句,又吩咐李建安,「咱們家裡是不能送藥材進去的,要是被人動了手腳那就是大忌諱。不過也不能不去給太后請安。我琢磨著你媳婦肚子也不大,明日就跟我一起進宮去看看吧。」

  李建安就覺得有些為難。

  這回和容長公主拿著劍去太后面前的事情,雖說起因為何,礙於和容長公主的顏面和皇上的壓制無人敢追問。

  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太后現下是知道皇上拿定主意要整治周家,心急之中無暇顧忌,但等稍微回過神來只怕就會想起找出往和容長公主面前告狀的人來。

  純歌去公主府的事情並不隱秘,有心人稍微一揣度,就會猜出來。

  就算無憑無據,誰知道盛怒之下的太后會不會不管不顧就往純歌身上栽贓罪名。

  人在宮裡頭,就隨便太后拿捏了,一句話都可以把純歌賜死,還可能連累皇后。

  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去宮裡的好。李建安心念電轉,就決定把事情從頭到尾跟太夫人說一遍,不僅要打消太夫人讓純歌去宮裡的念頭,還要讓太夫人這幾日一定要小心注意防範。

  太夫人聽說事情居然是由純歌去求和容長公主而起之後,瞠目結舌,一臉的不敢置信。

  「這,這怎的這樣大膽!」

  頭一句話說出來,太夫人就開始生氣,「也太不懂事了些。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該先跟咱們商量商量。就這樣冒冒失失找到長公主頭上去,萬一惹怒了了她,消息走漏了,還要得罪太后。我一貫看著是個省心的孩子,沒想到也不知輕重的很。」

  太夫人對純歌本來的好印象全都煙消雲散,說起來話來都是責備。

  李建安不動聲色聽太夫人埋怨。

  等太夫人都說完了,李建安才淡淡道:「娘,這件事情也不能怪她。」

  「老三,你是李家的當家人,不能這樣偏寵!」太夫人一臉不悅。

  太夫人的態度早在李建安意料之中,聽太夫人這話都說出來,李建安也只是皺了皺眉。

  李嬤嬤見著情形不對,忙在旁邊道:「您也消消氣,好歹聽聽國公爺怎麼說。」

  太夫人這才勉強穩了穩呼吸。

  本來有些事情,自己是不打算說出來的。

  畢竟干係到陳家的陰私。

  不過這個情形,不解釋清楚,倒容易生出誤會。

  李建安衡量輕重,就斟酌著把早前的事情都說給了太夫人聽。

  太夫人半晌沒回過神來。

  等完全明白了,眼裡就蓄了眼淚,哽咽道:「也難為這孩子了。」說著又說起大太太來,「早前灶神廟的事情,我也覺得不對勁,也想過她心太狠。不過好歹心裡還存著一絲疑慮,那個時候問你,你不也說沒有真的查到什麼。我想著總歸是咱們母子兩的揣測。哪知道人家真是一步步棋都算好了。」

  聽見太夫人說岳母兩個字,李建安就情願的皺著眉。

  太夫人沒注意到,「也怪我。你那時候說要給你媳婦送藥過去。我一時歡喜的忘了。大大咧咧給過去了,也沒想過會生出是非來。還是年紀大了,腦子就不清楚。陳家那個十二丫頭,我雖說不喜歡,好歹也是一個水靈靈的姑娘,還這么小,就陰錯陽差被配去了周家。」言語中很自責。

  李建安看太夫人鬱鬱寡歡,知道太夫人放下對純歌的心結,又開始了內疚,有些不以為然。

  女人家,總是這樣。

  娘這一輩子,殺伐決斷的事情也幹過不少,可惜到頭來還是少不了心軟的毛病。

  這些年海越來越喜歡佛學,信菩薩,說殺孽。

  要真是有神,這個世道也不會如此了。

  不過這些話也只能在心裡想想。

  李建安不好直接說太夫人自尋煩惱,就勸道:「娘也不用擔心。皇上私下答應了和容長公主,等周家事情查清楚之後,不管罪名如何,都下旨讓周炎他們合離。」

  「合離又如何?」太夫人睃了一眼李建安,惋惜道:「論起來,陳家書香門第,那孩子一個庶女,要想正正經經尋個妻室位子坐,也不難。可惜這回是合離,又是周家落難之後才出來的。外頭閒言碎語還不知道如何呢。就算今後能夠再找到一門親事,只怕稍微有些門戶的人家都不會要她做正妻或是繼室,恐怕只能是妾了。」

  陳純瑤跟李建安沒有干係。

  連門都沒見過的人,李建安自然不放在心上,就隨口嗯了一聲。

  太夫人見他怏怏的,也覺得沒趣,就抱怨道:「罷了罷了,女子的可憐,你們哪懂。我也是對牛彈琴,還是等你媳婦過來時候我再跟她好好說道說道。」

  只要太夫人願意跟純歌像以往那樣好好相處,而不是彼此生出嫌隙,李建安就覺得很高興。

  聽見太夫人說要找純歌說話,李建安臉上就露出一絲喜色。

  太夫人看在眼裡,忍不住有些酸澀。

  兒子長大了,遇到知心的人,也會在自己這個當娘的面前使心眼來護著心上的人了。

  不過太夫人終究是個想得開的人,只是悵悵然了片刻,馬上就跟李建安商量起其餘的事情來。

  李建安趁機把請太夫人娘家人過來一起聚一聚的事情說了。

  「我琢磨著岳父他們馬上就要從綏南過來,都是親戚,今後必然是要常來常往,何況情分不同連面不同。不如趁著洗塵宴的時候先見見。」

  話說的很冠冕堂皇,太夫人卻忍不住意味深長的望了一眼過去。

  李建安被這一眼看得面色赧然。

  太夫人就淡淡笑道:「你是我生出來的,有什麼事情還不好直接跟我說。」

  二娘的婚事,李建安還有其餘的考量。

  何況這麼多年太夫人對李建浩雖說跟親生骨肉沒兩樣,對垣哥兒和二娘這幾個孩子卻不怎麼疼愛。

  歸根結底,還是因不喜歡四夫人的緣故。

  李建安也沒有把握,就不想在太夫人面前貿然提起,只是掩飾道:「哪有什麼,不過是許久沒見到舅父他們,想一起熱鬧熱鬧。」

  太夫人也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

  知道李建安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是把事情定下來了。總歸是沒有壞心,乾脆應下,還說帖子她親自下,叫身邊的陪房送回去。

  有太夫人出面,自然是萬無一失。

  李建安忙笑著說了幾句話,又問了太夫人身子幾句,這才準備回去找純歌。

  李嬤嬤一直看著李建安走遠了,才端了換過水的參茶上來,道:「不年不節的,國公爺怎就想起來把舅爺他們請過來了,還特特叮囑要把幾位哥兒一塊帶過來。一群猴孩子,聚在一起,還不把家裡翻了天去。」

  知子莫若母。

  何況把一家子上上下下都掌控著的太夫人。

  聽李嬤嬤問話,太夫人抿唇笑了笑,搖頭道:「他這是在給二娘挑人呢。」

  李嬤嬤聽著心裡一跳。

  太夫人瞥見,就嘆息道:「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這婚事不好成啊。大哥大嫂那個脾氣,要選孫媳婦,定然不是先看家世。那是要先看品行的。還要連帶著父母一塊相看了。老四這孩子我一手帶大,倒是個靠得住的,不說多聰慧,但絕不會招惹是非。可老四媳婦。」

  一想到四夫人,太夫人都覺得頭痛!

  「從嫁到咱們家裡來,她幹了多少件蠢事!每次都要我和老三老四跟在後面收拾。本來我體諒她手頭緊,她就是在外頭借著咱們家名氣賺些銀子我也不說什麼。陳純芳以前鬧成那樣,我不還勸老三忍了。這女人賺銀子,也不過是為了兒女罷了。我也是當娘的人,不見得連這些都不能體諒。可她胃口實在太大!不說以前幫著管家時候在公中動的手腳,就說老三屋裡那個陳姨娘,要不是她剋扣了送過去的東西,也不會真的就一屍兩命。這些事情,我為了家裡和睦,不好說出來,她反而長了膽氣,連利錢都敢放。我想想都心寒。」

  李嬤嬤就勸她,「您不用上火,我看著四夫人最近還好,上回您那送過來的帳冊她不就沒動手腳了。」

  太夫人就冷冷的哼了一聲,「你以為她那是收了心,還不是眼見著老三家的能幹,生怕被看出來,才會暫時忍了。何況她是白拿了人家掙錢的香露鋪子,要是這會兒再伸手,也真是太不要臉了。這些事情,我心頭敞亮,我大哥大嫂也是明白人,什麼人做什麼事,說什麼話,那都是有準頭的,就衝著她這樣貪財不知道好歹的脾性,我大哥大嫂也不能答應。」

  四夫人是什麼樣的人,李嬤嬤自然不會不知道。

  只是李嬤嬤低頭想了想,就仿佛看到了二娘站在面前,覺得有些不落忍。

  斟酌勸道:「您要是能伸得上手,不妨幫忙勸勸吧,說起來,我看著二姑娘還好呢。」

  「二娘是我孫女,我也不會不疼她。不過這孩子被她娘教的,嘴巴里甜甜哄著你,私下裡就會埋怨你不公道。老三想要把二娘許給我幾個侄孫子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上回還特意叫了三娘五娘幾個一起過來,當著她們面賞東西。五娘三娘比她小,我就多給了一副珍珠耳墜子,二娘面上笑盈盈的,回頭我就安在她院裡的竹衣來報我,說二姑娘發了好幾個時辰的脾氣。這樣表里不一的孩子,連祖母都敢埋怨,對公公婆婆肯定更不上心。我可不敢為了她一個人就不管我大哥他們。」

  這樁事情李嬤嬤從未聽聞過,如今聽太夫人說出來,一時間也是百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才苦笑道:「也是我糊塗了,總看著二姑娘來請安的時候,一口一個李嬤嬤叫的我心裡歡喜。」

  李嬤嬤一輩子沒成親,就伺候著太夫人。

  太夫人也知道李嬤嬤看著孩子都喜歡,就憐惜的看了她一眼,什麼話都沒有多說。

  李嬤嬤很快從沮喪中走出來,就問太夫人道:「那您還答應了國公爺下帖子。」

  太夫人愉悅的翹起了唇角道:「老三有孝心,知道我想娘家人。我這個當娘的也不能拂了他心意。說起來我還真是想大哥他們了,雖說離得近,也一年多沒見了。再有咱們家裡又不是單有二娘一個女兒家,親上做親有什麼不好。」

  原來是想著三娘她們。

  李嬤嬤也知道太夫人是被蕤娘的婚事弄怕了。

  生怕再出現個萬一,家裡幾個姑娘都在措手不及的時候被配了人。所以決定提前打點好。

  不過看著太夫人興致勃勃的樣子,李嬤嬤還是道:「本來是要給二姑娘的,到頭來您卻要說給其餘幾個姑娘,只怕四夫人心裡……」

  「她還能如何!」太夫人一口截斷了李嬤嬤的話,臉上透出幾分不遜於男子的冷硬來,「就是要借這事情敲打敲打她。省的她一天到晚瞎琢磨,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李嬤嬤一見到太夫人露出這幅神情,登時就不說話了。

  太夫人卻緩和了口吻,拍拍李嬤嬤手道:「放心吧,這件事我有分寸,到時候定然不讓老三老四兄弟兩個鬧出不美來。只是這婚姻大事,總的細細思量。老三想著把二娘嫁過去,一個是為了兄弟情義,一個其實也是看在我臉面上。」說著就很悵然。

  「尚家的情形,別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外頭架子鋪的大,家裡頭下面子孫也爭氣。比我下面幾個孫子都爭氣的多。可那是仕途上!但光能幹又如何,半點經營家業的本事都沒有。這些年為了幾個侄子謀缺,我那大嫂把祖上產業都快給賣光了。我上回送回去的三千兩,也不頂用。咱們這樣人家,哪能缺的了錢財疏通。我本來看著老三媳婦是個掙錢的好手,還琢磨著讓她想法子幫忙尚家也開幾個鋪子。偏偏她又有了身子,連香露鋪子都為了老三貼補出去了。我這個當婆婆又怎好再開口。何況尚家這個時候也拿不出來本錢來。」太夫人也很無奈。

  對尚老爺子和尚老夫人管錢上的問題,李嬤嬤也不好多說。

  太夫人就道:「我琢磨著老三上回把這麼值錢的鋪子給老四兩口子,半點不擔心老五老六兩個有想頭。定然就是早早打好主意了,名分上是把鋪子給老四了,其實是想著把二娘嫁到尚家去,二娘嫁去尚家,算是高攀,老四兩口子是定然要準備好陪嫁的,說不得香露鋪子就要分兩個出去,正好津衛那邊不就現開了一家?一門掙錢的營生帶過去,先把家業盤活了,慢慢再做起來,總不能我老拿李家的錢去貼補娘家。」

  李嬤嬤完全沒想過中間還有這樣的彎彎繞。

  被太夫人一番話說下來,有些不敢置信,又覺得有道理,只好閉口不言。

  太夫人瞧見,就撇嘴笑了笑,心裡半是欣慰,半是酸澀。

  兒子知道體諒自己這個當娘的心意,拐彎抹角幫襯舅家。

  可這番心意,說起來也是想要一次就把事情都解決好,不想再睜一隻閉一隻眼放縱著自己拿錢回去給尚家了。

  真是不知道是喜是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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