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崩潰

  轟轟轟。

  

  隆隆的炮火翻開了中亞平原上貧瘠的土地。

  在亞歐大陸的草原帶上，在這一片區域，戰爭幾乎貫穿了數千年。

  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強權都會在這一片區域廝殺。

  而現在。

  更加威力巨大的武器帶來了讓整座草原都在顫粟的力量。

  這是文明孕育出來的野蠻。

  這是遊牧部族的悲歌。

  在戰場的遠處，有哈薩克汗國的偵騎在遊蕩，他們張大著嘴巴看著前方陷入火海的戰場，臉上的震撼根本掩飾不住。

  不少人都知道。

  弓馬嫻熟的草原勇士的時代結束了。

  無論是中國人獲勝，或者是俄羅斯人獲勝。

  草原上的部落都要被迫臣服這些來自聞名世界的野蠻武力。

  而現在看起來。

  要獲得勝利的是中國人。

  幾十門榴彈炮正不斷的吞吐著火舌。

  中國炮手們已經把上衣都脫了，光著膀子，將一發發榴彈推進炮膛，然後再將這致命的炮彈發射出去。

  明軍的步兵此時也做好了最後突擊的準備了。

  步兵們以連為單位。

  形成一個個散兵突擊群，吶喊者朝著前方的俄軍的塹壕突擊。

  三道鐵絲網都已經被明軍的前鋒們突破了。

  現在能夠阻擋明軍步兵們前進的只剩下幾道塹壕而已。

  明軍的軍官們一手提著指揮刀，一手提著左輪手槍，帶著他們的士兵，用手榴彈開路，衝進了俄軍的塹壕。

  俄軍方面發動了殊死抵抗。

  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冒著密集的手槍子彈，沖向明軍，和他們展開了慘烈的肉搏。

  這樣的肉搏戰持續的時間並不長。

  人類的體能有限。

  大約十幾分鐘之後，大部分的戰場上，明軍步兵就能拿下陣地，將日月旗插在陣地上。

  但是也有部分損失慘重的不對退了下來，不過即便如此，後續的明軍突擊群也會立刻頂上，防止俄軍反撲。

  雙方的短兵相接圍繞著俄軍防禦陣地的進行。

  明軍奮力進攻。

  俄軍死戰不退。

  他們其實也咩有退路。

  他們各條戰線都在爆發大戰，互相之間已經逐漸被分割了。

  而他們的反撲也沒有起到效果。

  無論他們用什麼辦法。

  散兵，橫陣，縱隊，方陣。

  在明軍絕對優勢的火力面前。

  悍不畏死的俄國人根本無法突破。

  他們損失慘重。

  俄軍總指揮穆薩耶夫眼睜睜的看著前沿陣地被攪成了一鍋粥。

  一場預想中的俄軍依託優勢工事給明軍製造巨大殺傷的戰爭並沒有出現。

  反而中國人用了新式武器和新的戰術，以人數遠少於俄軍的情況下打出了戰場的絕對優勢。

  從明軍開始進攻到現在，已經三天了！

  這三天時間。

  戰鬥幾乎一刻都沒有停歇。

  明軍這邊輪番衝擊，而俄軍這邊也只能在各條戰線上拼死抵抗！

  他們人數哪怕更多，但對手的火力太猛，為了抵消對方的優勢火力他們就必須集結更多的人數。

  這就導致明軍這邊是三班倒進攻。

  而俄軍這邊大部分士兵都是好幾天沒合眼了。

  連日激戰，讓俄軍陷入到極度的疲憊之中。

  雖然俄軍還在維持著自己的基本戰線，但是傷亡太大了！

  在明軍持續了三天，近乎於不間斷的炮擊下。

  俄軍的死亡人數已經超過了一萬人！

  就在穆薩耶夫的指揮所不遠處的臨時野戰醫院。

  到處都能看到被炸彈炸斷了手腳的士兵。

  除了用繩索綁著大動脈防止繼續流血之外。

  他們其實沒辦法得到任何的醫療救助。

  別說是在這裡了，就算他們現在是在莫斯科，其中大部分也要在痛苦之中死去。

  醫生們正在徒勞的用酒精之類的東西給傷兵們消毒。

  牧師們在做著最後的禱告和安撫。

  因為朱道樺的貢獻。

  這個時代的醫療要比另外一個時空同時代要進步太多了。

  歐洲的軍隊都模仿了明軍建立了基本的戰場救護體系，同時還有基本的抗菌藥大蒜素，另外還有用酒精消毒的概念。

  這些東西至少挽救了十幾萬人的生命。

  而在歐洲的那幾場聚集了十幾萬大軍的大戰，居然沒發生鼠疫、霍亂之類的流行病，也是得益於朱道樺對醫學進步的推動。

  不過，對於俄羅斯來說。

  他們經濟實力首先就無法容許他們購買大量的廣東產的大蒜素，雖然在歐洲已經有仿製品出現了，但也不是俄羅斯能大規模買得起的。

  至於戰場救護體系。

  也是完全比不上對面的明軍。

  也比不過英、法等國。

  所以大量的傷員只能哭嚎著，到了現在大部分人也不再指望什麼上帝了。

  有年輕的士兵呢喃著喊著媽媽。

  在彌留之際仿佛自己躺在了媽媽溫暖的懷抱裡面，不由自主的微笑了起來。

  痛苦能讓人產生幻覺。

  但有的人可以一死了之。

  還活著的就要承受更大的痛苦。

  絕望的情緒在俄羅斯軍隊之中蔓延。

  所有人的俄羅斯士兵都相信。

  這裡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穆薩耶夫痛苦的閉上眼睛。

  然後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指揮所。

  他剛剛撩開門帘進去，就聽到了激烈的爭論。

  爭論是如此的激烈，甚至穆薩耶夫還看到了兩名軍官已經拔刀相向了。

  「我們不能在這裡等死！我們要突圍！突圍！！！」

  「突圍去哪裡？我們能去哪裡？」

  「我們要返回歐洲！該死的，我們俄羅斯是歐洲國家！亞洲不應該是我們來的地方！」

  「輸了！戰爭已經輸了！繼續打下去只是產生無謂的傷亡！我們這裡還有兩萬多名俄羅斯軍人，他們的生命不應該繼續在這這場註定要失敗的戰爭之中消耗了！」

  「你這是投降！」

  「不！我是為帝國保留元氣！大明是我們無法戰勝的對手！我們不應該看向東方了！！」

  「不看東方？你忘了國徽上的雙頭鷹了嗎？」

  「雙頭鷹的羅馬也只不過是覬覦小亞細亞而已，羅馬能戰勝同時代的漢朝嗎？」

  激烈到極點的爭論讓指揮所內的氣氛顯得有些劍拔弩張。

  主張突圍的，主戰死戰到底的都有。

  但是卻並沒有主張投降的——因為大家都是聰明人，知道投降肯定是死。

  因為對面的明軍不可能消耗自己的軍糧來養幾萬俄羅斯人。

  更低成本的做法就是賞給每一個俄羅斯士兵一顆子彈....

  死戰到底還是突圍，穆薩耶夫

  「……突圍吧，我們已經輸了，再打下去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即使是按照最樂觀的估計，對方的傷亡只是我們的百分之四十！但你我都清楚，對面的傷亡很可能不到我軍的百分之二十！五比一的比例！先生們，我們要用五個俄羅斯士兵的生命去交換一名被中國皇帝驅逐到邊境的前清士兵！這值得嗎？這有意義嗎？」

  在說話的是第12軍的軍長霍爾卡特少將。

  他是一名俄羅斯帝國的老兵了。

  為帝國南征北戰三十多年。

  一頭白髮證明了他豐富的履歷。

  只是此時此刻，這位沙皇忠誠的狼犬，雙眸充滿了灰暗。

  他的精神已逼近崩潰。

  三天沒有合眼的疲憊襲來。

  同時還有巨大的傷亡交換比帶來的心理衝擊，讓這位老兵都快支撐不住了。

  現在他只是強撐著在辦事而已。

  他知道。

  俄羅斯帝國完了——倒也不至於亡國，但是帝國稱霸的野心已經不復存在了，亞洲部分的領土雖然價值不如歐洲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凍土。

  但西伯利亞的皮毛貿易和對中亞的殖民掠奪、對中國的貿易從來都是俄羅斯帝國財政的重要補充——否則的話，憑藉著東歐平原上利用農奴進行耕種的土地上，能收得到多少稅收啊。

  失去了西伯利亞，沙皇恐怕就要和國內的大地主妥協，到那個時候，俄羅斯帝國就不會存在一個有絕對權威的沙皇，從而變成一個鬆散的封建國家。

  這是失去亞洲領土對俄羅斯帝國政治體制上的衝擊，沙皇的權力被削弱會給整個帝國帶來什麼，霍爾卡特暫時也不敢去猜測。

  但現在還有一個尖銳的問題是俄羅斯帝國無法解決的。

  作為一名俄羅斯陸軍的精英軍官，他如何看不出整個俄國的危機！

  戰爭的模式，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了！

  在榴彈炮的轟擊下，在後裝槍的超高射速下，沙皇的灰色牲口們的數量優勢已經不是什麼優勢了！！

  俄國人不可能靠刺刀贏得戰爭，現在的俄國沒有後裝槍，也沒有多少炸藥！

  而這些東西，需要的不是幾千萬的農奴。

  而是工業！

  需要幾百萬的產業工人和大量的工廠！

  這些東西。

  是俄羅斯帝國能夠擁有的嗎？

  「現在只能突圍了！我們需要突圍！」也有幾名高級軍官出聲贊成突圍逃生的。

  「明軍沒有在錫爾河對岸布防，我們可以在晚上在夜色掩護下撤退！」

  「這些中國人連續進攻了三天了，他們肯定也累了，他們追不遠的！！」

  這個時候，穆薩耶夫知道自己必須要出面了。

  突圍，會死大部分的俄軍士兵。

  「中國人就等著我們突圍呢！他們沒有在對岸布防的目的就是給我們一個可以突圍的錯覺。中國人的兵法裡面有個「包圍三面放開一面」的說法。」穆薩耶夫冷冷道，「明軍擁有數萬匹戰馬，他們每一名士兵至少擁有兩匹馬，機動性遠超過我們！所以我們根本走不遠……」

  「能走遠的……我們還有一萬名哥薩克騎兵保持完好。機動速度不在明軍騎兵之下！」

  司令部裡面一個俄國騎兵將領提出了很可能是唯一可行的突圍方案。

  拋棄步兵，僅僅帶走一萬名哥薩克騎兵！

  穆薩耶夫黑著臉望著那人沉聲道：「拋棄一萬多名步兵，你難道要我上軍事法庭嗎？」

  「軍事法庭？將軍閣下，您難道認為上軍事法庭是最可怕的事情嗎？軍事法庭最多剝奪您的軍銜。打發您回家。可您要是把俄羅斯帝國在中亞的全部主力都丟在錫爾河邊，那我們要用什麼力量來保衛西哈薩克草原，保衛西西伯利亞呢？」

  穆薩耶夫聞言愣住了。

  這名軍官說的也有道理。

  有一萬哥薩克騎兵，再加上俄軍在中亞、西西伯利亞的要塞上的守軍，那俄羅斯至少還有兩萬多名士兵來保護西西伯利亞！

  「如果我們可以保住10000名騎兵，那我們至少能以奧倫堡為大本營，同明軍在哈薩克草原上周旋下去！」

  那位軍官大聲說道！

  「我們如果有兩萬大軍在手，再脅迫哈薩克人臣服我們，與中國人周旋，至少..我們保住葉尼塞河以西部分的土地！」

  聽了這番分析，司令部裡面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穆薩耶夫。

  拋棄一萬多步兵的決定可以不是他們做出來的，他們不需要承擔責任，承擔責任的是穆薩耶夫，但他們雖然大部分不是騎兵軍官，但作為高級軍官，他們也是有馬的，至少...性命可以保住了。

  噶

  穆薩耶夫沉默了，在良久之後，他抬起頭看向了期盼著看著他的軍官們，臉上露出了苦笑：「你說的沒錯，俄羅斯帝國需要這一萬騎兵，但作為指揮官，我不會拋棄我的部下，我現在做出了決定，一萬騎兵在今晚越過錫爾河向西突圍，我留下來指揮斷後，那麼...有誰願意和我一起的嗎？」

  一群俄國軍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是沒有人說話……

  .......

  「俄羅斯人收縮到了最後一道防線上去了，他們要做什麼？」

  「戰壕內至少有兩萬多支槍，這麼密集的活力強行衝上去怕是傷亡慘重，不如用火炮轟擊！！！」

  「他們要突圍了？跑得了嗎？」

  「跑就跑吧！跑出了戰壕就是找死！」

  明軍指揮所內。

  參謀們結合剛剛得到的戰情在進行分析。

  「打了那麼多天，羅剎鬼也該打不動了，他們抵抗不了太久了，最後不是投降就是突圍。」楊遇春對身邊的陳德旺說到。

  「投降是不可能的，我們養不起那麼多人，他們也清楚這一點！」陳德旺盯著地圖：「他們肯定會突圍！」

  「突圍？他們還有兩萬步兵，能跑得了？」楊遇春搖頭。

  「但他們還有一萬哥薩克！」

  「拋棄步兵帶騎兵跑？俄人大將敢做出這種決策嗎？」

  「不知道...不過這一萬多騎兵要是跑了，怕是麻煩不小！」

  就在兩人說著的時候。

  一名參謀急匆匆進來匯報：「大帥，參謀長，羅剎鬼突圍了！他們的騎兵正在度過錫爾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