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還能再搶救一下！

  轟轟轟！

  大陣形成的樹林之中，轟隆隆的聲音不絕於耳，吳行知的身影不斷消失又出現，罡氣爆發之下，天上的燕赤霞與聶小倩只覺得狂風大作，甚至沒辦法睜開眼睛。

  「亂來，太亂來了！」燕赤霞喋喋不休，「以氣力強行破陣，殺敵八十自損一千，這與莽夫何異？破陣是精細活，當四兩撥千斤，攻其陣心陣法自破，而不是把氣力浪費在這些表象之上！」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燕赤霞心中卻越來越驚，這人真仿佛荒古妖獸重現，一舉一動都帶著無窮蠻力，簡直不像是一個修行人，若不是對方身上並無妖氣，燕赤霞都覺得對方是什麼妖王化形了。

  「給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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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行知沒有理會燕赤霞的念叨，周身罡氣全力運轉，宛若人型推土機一般，所到之處寸草不生，樹木重新生長的速度完全跟不上他摧毀的速度，終於，四周一清，一道月光從天而降。

  「真的......真的破了？」聶小倩愣愣的看著下方的一片狼藉，喃喃了一聲，這時，她突然神色一變，大喝道：「前輩，小心！」

  只見一根巨大的舌頭直接從吳行知腳底突出，上面滿是尖銳的倒刺，宛若遮天蔽日一般將吳行知卷在其中。

  「卑鄙，居然偷襲！」燕赤霞也是神色一變，腳下法劍金光大盛，毫不猶豫御劍而來：「支持住！老道這就救你出來！」

  轟——

  舌頭突然從中炸裂，卻不露一絲鮮血，反而變成寸寸木屑，吳行知毫髮無損站在原地，一臉陰沉。

  「我沒事，既然陣法破了，你快點把妖丹的位置找出來。」他雙目狼顧而視，煞氣沖天：「居然被一隻妖怪舔了，很久沒有被這麼噁心過了，老子今日不將他魂飛魄散，難消心頭之恨！」

  「......」燕赤霞止住勢頭，不知道怎麼形容心中感受，樹妖偷襲的這一擊顯然是精心準備，全力施為，對方居然一點事都沒有，想來現在樹妖肯定驚怒萬分。

  「這個人怎麼比千年樹妖更像妖怪啊！」燕赤霞心中這麼想著，動作卻不慢，法眼全力施為，透過地底無窮的妖氣，尋覓著樹妖妖丹所在。

  「找到了！竟在那破廟之下！」

  沒有陣法的遮掩，在燕赤霞的法眼之下，千年樹妖無所遁形，吳行知聞言，聚集罡氣，正要直接將破廟直接摧毀，將對方從地底轟出來，突然燕赤霞又道：「且慢！」

  他的臉色更加不好看，幾乎咬牙切齒道：「這老妖，真是步步算計啊。」

  「什麼意思？」吳行知問道。

  「剛才那書生，被他擒獲了，直接融在妖丹之上，毀了妖丹便害了人命。」可以看得出來，燕赤霞幾乎暴怒，之前陣法之中用生魂導致他束手束腳，而此時，對方更是直接用活人做人質。

  「去看看。」吳行知倒是沒有他那麼大的反應，雖然眼中也隱隱壓抑著怒氣，但是還保持著平靜。

  「閣下，冷靜。」燕赤霞猶豫了一下，道：「業障之中，殺生為最，殺生之中，屠戮凡人為最，而且那書生雖然性情不著調，但是卻是個純良之人，若是誤殺了他業障更甚，閣下本就修邪道，沾了業障恐怕會越陷越深。」

  「這件事情，還請交給老道來處理。」

  吳行知瞥了他一眼，並未回應，只是邁步朝著破廟走去。

  燕赤霞微微嘆了一口氣，連忙跟上，並且加快腳步，趕在吳行知的前頭。

  一進入破廟，幾人便聽到寧采臣的呼救之聲，順著聲音而去，來到蘭若寺的大殿之中，殿中佛像早已就斑駁，頭臉上滿是裂痕，原本慈祥的笑臉此時看上去格外猙獰，而呼救之聲，便是從佛像之下傳來。

  「哼，膽大包天，居然藏身於佛像之下，若非現在仙佛無蹤，這老妖根本就不需要我們收拾，直接被佛光鎮壓而死。」燕赤霞怒哼了一聲，急上前幾步，繞著佛像轉了幾圈，皺了皺眉頭：「沒有找到暗道，看來需要另尋進入地底的路。」

  他話剛說完，一記拳頭突然轟出，佛像化作萬千碎石。

  「不必如此麻煩，我可沒有慢慢找路的耐心，直接打下去便是。」吳行知語氣冷漠。

  「你——」燕赤霞張了張嘴：「終究是佛像，就算其中沒有佛祖靈韻，也不可如此魯莽啊，要知道雖然千年沒有仙佛消息，但是仙佛絕對並未隕落......」

  「只是塊破石頭而已，少說廢話。」吳行知抬起拳頭，燕赤霞臉色一變，連忙以身擋在吳行知面前：「讓我來，那書生就在下面，莫要誤傷了那書生。」

  說完他也不等吳行知說話，直接催動法劍，貫入地磚之中，金光順著洞口照出，燕赤霞法目金光燦燦，手中掐劍訣。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開！」

  金光沖天而起，法劍回歸，盤旋在燕赤霞身旁，那洞口依然擴大到足以通人。

  燕赤霞一馬當先跳了進去，吳行知緊隨其後，洞口並不深，轉眼兩人便進入了一個碩大的地下空間之中，空間中並不黑暗，到處都是綠油油的鬼火，照耀著由無數猙獰的黑色樹根組成的牆面與地面，而地下空間的最深處，是一個半吊在空中的巨大球體，球體外圍全是形狀噁心的舌頭，舌頭與舌頭的縫隙之中透出幽藍的光。

  寧采臣從球體之中伸出一個頭，滿臉驚恐與絕望。

  「這......這裡便是姥姥的妖丹所在？」聶小倩從洞口飄了進來，臉色蒼白：「看來，這麼多年被害死在蘭若寺的人，屍骨全部都留在這裡了。」

  聶小倩一說，兩人才注意到，組成地面的那些黑色的樹根之間，灰白色的人骨影影綽綽。

  「妖氣衝天！這老妖簡直無法無天！殺了這麼多人居然還藏在這蘭若寺中不為人知！」燕赤霞怒髮衝冠，法劍之上金芒大作：「即便是有艷鬼吸收部分業障，恐怕這老妖也在瘋狂的邊緣了吧！」

  「哈哈哈哈哈！牛鼻子老道士，這種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笑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時男時女。

  「待姥姥我結丹成功，成功化形為人，可以逍遙人間之時，再行善積德，消除身上業障，豈不美哉？」

  「痴心妄想！」燕赤霞大喝：「已經殺過生的妖還想消除業障？真當這世間因果這麼好承受？除非痛改前非徹底悔過，不然業障永不削減，直至灰飛煙滅！」

  「而且，業障時刻影響性情，你這老妖殺生如此之多，早已經魔性深種，今日老道若不除了你，等你化形之日，方圓百里定民不聊生。」

  「除掉我？」掛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舌頭突然蠕動起來，組成了一個上半身，他肆意的大笑著：「先不說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且說，這小子生死渾然寄於我的妖丹之上，這份業障，你可敢承受？」

  一根舌頭在寧采臣的臉上輕舔了一下，寧采臣嚇得發出一聲慘叫。

  「別舔我！滾開！」

  「法師！法師救我！」

  燕赤霞臉色陰晴不定，吳行知卻沒有理會那麼多，身形一閃便來到妖丹之前，一拳將樹妖的半身擊碎，伸手朝著妖丹之內探出。

  「果然是邪道，看來業障威脅不到你？」妖丹之上舌頭瘋狂漲大，天羅地網一般朝著吳行知包裹而來。

  「讓你這種噁心的玩意多活一秒我都覺得難以忍受。」罡氣從吳行知周身爆發，將所有的舌頭統統炸成木屑。

  「嘻嘻嘻嘻，我早就猜到這人類威脅不到你。」千年樹妖的聲音環繞著：「但是，敢讓你們進來，我怎麼可能沒有準備。」

  四面八方的樹根突然蠕動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樹人。

  「對殺生無所謂，那麼，你對這個賤人也無所謂嗎？」

  樹人的兩指捏著一個小小的陶壇，語氣之中帶著得色：「你這邪道是因為看上了這賤人才跟我作對的吧？也是，這賤人確實生得罕見，黑山老妖喜歡，你這個邪道也喜歡，僅僅只是當一個艷鬼倒是可惜了。」

  吳行知面色一沉。

  不用樹妖解釋，他也能夠猜到，對方手中之物，恐怕就是聶小倩的遺骸了。

  看到吳行知停止攻勢，千年樹妖笑得更加得意。

  「果然被我猜對了。」

  「姥姥我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存活這麼久，甚至走到如今即將結丹的這一步，依靠的可不僅僅只是姥姥的實力，人，人心，是最容易掌握的東西，你們兩個加起來實力也許真的超過我，但還不是被我玩弄於手掌之間？」他大笑著，甚至連身上的樹根都隨之起舞。

  「老妖，你要如何？」燕赤霞怒得一臉鬍子宛若刺蝟一般炸起。

  「放心，姥姥我不欲與兩位成死敵，但是又不想兩位在我結丹關鍵時刻打擾我，不如這樣，兩位用本命精血立誓絕不再向我出手，然後自行退去，到時候我自然會放掉這個人類，兩位不會有什麼損失，兩全其美，如何？」

  「你休想！」燕赤霞身旁法劍瘋狂吞吐著劍芒：「老妖，今日便是拼著我這身功德不要，老道我也要將你鎮壓在此！」

  「那你試試？」千年樹妖語氣一冷：「姥姥我的妖丹就在眼前，你砍了妖丹，這人類必死無疑！」

  「你以為我不敢？」燕赤霞上前逼近一步。

  「你敢你便試試！」

  「試試就試試！」

  「來啊！」

  「來！」

  兩人語氣越來越急，但是燕赤霞卻遲遲沒有出手，氣氛頓時一僵。

  「哈——哈哈哈哈！」突然千年樹妖爆發出一陣大笑：「虛張聲勢，修行者不過如此！姥姥我——」

  轟！

  樹人的胸口直接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轟！轟！轟！

  手臂，頭顱，雙腿，樹人各個關節之處，在幾乎毫秒之間便被拆得七零八碎，樹人手中的陶壇掉落而下，吳行知身影閃爍，將罈子接過，落在地面之上。

  「話真多。」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陶壇，望向聶小倩：「這玩意，是你的骨灰吧？」

  一切發生在驚鴻之間，聶小倩還沉浸在之前的情節之中，近乎絕望，此時亦沒有反應過來，良久才呆呆的點了點頭，甚至沒有在意吳行知語句中的不妥，道：「是，是小倩的遺骸......」

  「啊啊啊！」

  四周的樹根宛若大海波濤一般震盪著，姥姥瘋狂的怒吼響起：「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吳行知面不改色：「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我和這大鬍子不同，我向來是能動手就不動口。」

  燕赤霞撇過頭去，居然不知道怎麼反駁。

  「你不怕我把這賤人直接毀掉嗎！你憑什麼出手！」

  「我說過了。」吳行知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嘲諷：「讓你這樣噁心的玩意多活一秒鐘，我都覺得無法忍受。」

  「所以，我出手了，你被秒了，就這麼簡單。」

  無數的樹根朝著吳行知攻擊而去，姥姥貌若瘋魔的咆哮：「明明是你偷襲！你這邪道不按套路出牌！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如此逼迫於我，別怪姥姥我與你拼命！」

  「你沒這個資格。」吳行知輕描淡寫的將樹根統統擊碎，然後望向半空中的妖丹所在，揚聲道：「書生，你怕死嗎？」

  「怕！」寧采臣毫不猶豫的吼道：「吳兄，別衝動！我還能搶救一下！」

  「正所謂螻蟻尚且偷生，我一個大好男兒，甚至還未成家，怎麼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別怕，你死定了。」吳行知安慰道：「那樹妖騙你的，我能夠感覺到，妖丹裡面的妖氣已經入體，以你的體質，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寧采臣雙目圓瞪，欲哭無淚。

  「大鬍子現在不出手，恐怕也是在等你被妖氣入體，徹底斷絕生機，然後才好避過業障，斬妖除魔。」吳行知望向燕赤霞，道：「我說得沒錯吧？」

  燕赤霞臉色一青，額頭上面青筋暴起，沉默了片刻，才悶哼了一聲：「不是我不願意救，就算我現在退去，那老妖放了你，我也只能吊住你的命，你會變成半人半妖，從此神志不清，甚至善惡不分，淪為怪物。而那老妖，卻會因此逃過一劫，害了世間更多的人。」

  「人......人妖？」寧采臣嘴唇瘋狂顫抖著：「早知道，早知道我還不如從了艷鬼，好歹死前還能風流一番，體驗人間極樂。」

  「別多想，艷鬼看不上你。」吳行知真誠的說道：

  「好歹相識一場，你有什麼遺願可以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