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三十八章 用春秋放虎
2024-12-04 08:36:30
作者: 午後方晴
韓知古早年被俘為奴,契丹傾向很嚴重。發達還是自韓德讓起才開始興旺的。更早的是韓延徽家族,未入契丹之前,曾為幽州觀察節度使,其父韓夢殷累官薊儒順三州刺史,就活動在幽州一帶。所以韓延徽入契丹後,事仕四朝,頗受重用,其子孫興旺發達程度一點不亞於韓知古家族。
劉家曾是唐朝盧龍節度使劉怦後代,其子劉守敬見中原戰亂,與趙延壽一起投降遼國。其家族也顯貴一時,有數子娶契丹公主,為駙馬都尉。最榮光的先是劉景,後是劉六符。
馬家便是石晉朝青州刺史馬胤卿後代,遼太宗舉兵滅晉,其人不降,遼太宗義而釋之,遷其族於幽州醫巫閭山,從此子孫事遼,最有名的是馬人望,一度為參知政事,南院樞密使。還有一家,馬直溫家族,其世族居於此地,雄居燕薊。所以讓後人無法分清。
趙家的趙思溫曾任後唐平州刺史兼平營薊三州都指揮使,降遼後因為其英勇善戰,頗受契丹器重。
這本來沒有什麼。
但契丹境內不是採用宋制,而是繼續保留唐朝制度。也就是一個大家族,莊下有許多部曲與客戶,實際就是奴隸。連同客戶在內,都沒有人身自由。主人可以任意笞打買賣部曲、奴婢與客戶,甚至決定他們的生死。
而東家自己則擁有無數莊宅田園、奴僕人戶,牛駝車馬,不能【展翅更新組·夢水】知其數,至於所藏的黃金白玉、珠犀佩帶、器合衣物、玩好之具,用籌都算不過來。契丹朝廷無奈,做法太過份了,派人清查隱戶,屢屢不得。逼得沒有辦法,不敢過份得罪。若是這幾大家族率民投降宋朝,幽雲十六州都保不住。一度讓馬人望去查,你是馬家的人,不易得罪他們。馬人望不傻,敷衍了事。
有自耕民,少,稅務重,負擔更重。生活未必比那些客戶強多少。
為什麼這些部曲與客戶不反抗?
這是自唐朝以來就制訂下來的制度,習以為常。宋朝制度頗為人道,可百姓哪裡知道。
這幾大家族與契丹權貴形成密切的聯繫,契丹興他們就興,契丹亡他們就亡。因此,趙匡義率兵收復幽州。幾大家族帶著部曲與客戶配合韓德讓,浴血奮戰,使宋朝不得收復幽州。
這才是更重要的原因。
想破解,有點難,但找出原因所在,遲早必會找出辦法解決。
一行人來到西山,在桑乾河邊紮下大營休息。
夜色降臨,聽著外面的山濤陣陣,鄭朗久久不能入睡。馬上就到了幽州。
對於宋人來說。幽州是傷是痛,但對於鄭朗來說,卻是一個神聖的地方。
鄭朗對郭逵說道:「仲通,我看到一件事,看看你有沒有方法化解。」
「相公,何事?」
鄭朗將心中想法說了一遍。
「鄭相公是想策反這些部曲與客戶?」
「策反那有那麼容易?我是想讓這些部曲與客戶對宋朝產生嚮往。若是如此,我朝有機會收復幽雲十六州時,他們反抗就不會激烈。若沒有這些部曲與客戶壯丁的配合,僅是那些大家族。他們能調動什麼人手?」
「恐怕不易。契丹對我朝防範嚴密,也不能派斥候前去這些莊園遊說。一是不信,二是前面遊說,後面就會讓契丹人抓起來。」
「假如商貿數量更大一點呢?」
「鄭相公是想讓這些商人親眼目睹,讓他們自己傳言?」
「我是這樣想的。」
「恐怕也不行,邊境因為戰亂不休,百姓生活很苦,以前幽州旱災,我朝為了友好,接納部分百姓來投,對他們救濟,等旱災過後,又將他們送回契丹,也未見得功。懸差不大,誘惑力不足。除非河北河東百姓也象杭州那樣富裕,那才會產生吸引力。」
不可能的。
那樣的話,宋朝早進入資本主義。
「仲通,你可有其他良策。」
「大約難,一路你與劉六符交談,屬下在旁邊也聽到一些,契丹對這幾大家族十分善待,從上自下的策反,根本行不通。」
「我也未想過從上往下的策反。」鄭朗道:「慢慢來,反正不急,想收復幽雲十六州,朝廷必須小心經營二十年以上的時間。」
「還要良政,否則一旦開戰,契【展翅更新組】丹必與我朝魚死網破。」
「是啊,」鄭朗躺在床上鬱悶地嘆了一口氣。他有把握殲滅西夏,但對於收復幽雲十六州,心中卻沒有半分把握。
風聲更急,松濤陣陣,一會兒倆人進入夢鄉。
……
遼興宗河曲慘敗,心中羞憤,元旦後帶著大軍從長春河,躍馬混同江(松花江),看到契丹來勢洶洶,臨近的蒲盧毛朵(生活在長白山北部,習慣將蒲盧毛朵、長白山部與圖門江入海口附近的為(氵歲)貊部稱為東女真)數部來降。
遼興宗這才滿足了虛榮心,退回長春河。
聽到鄭朗應當前來,十分高興。但沒有指望馬上讓鄭朗投降契丹,與諸臣商議。最後想出一個循序漸進的方法,使鄭朗入彀。
然後率大臣與士兵離開長春河春捺缽的地點,迅速南下幽州。
也不僅是因要隆重對待鄭朗,還有一件事,他也不得不南下,正好也用來對付鄭朗的。
來到幽州城,已經是陽春三月,春滿大地,原野生機昂然時刻。
幽州群臣出來迎駕,遼興宗就問道:「宋使呢?」
現在還不能稱呼鄭朗是自己的大臣。
「他在國子監開講,」蕭惠答道。
南人就喜歡這一套,遼興宗心中道。其實他本人也喜歡這一套,說:「帶朕去看一看。」
契丹為了安撫境內的漢人,於五京比設了國子監。南京的國子監規模是最大的,幽州也是契丹最大的城市,人口達到四十萬,放在宋朝也是一個大型城市。
鄭朗就在國子監最大的學堂開講,聽者如山。裡面的人無法坐,只好站著,連外面窗戶上都趴滿了人。聽到得意處,一些儒生搖頭晃腦。確實,雙方在儒學造詣上相差太大。
有的人聽到入味,遼興宗到來,也沒有聽到,兩耳只是集中在室內。
鄭朗卻聽到了。他從學堂里走出來,行了一個臣子禮。對此鄭朗不在乎,只要能收復幽雲十六州,讓他下跪又有何妨?實惠才是鄭朗最看重的。
遼興宗很滿意地看著他,說道:「鄭卿,你我神交已久。」
他手下偷了鄭朗的字。與他無關,鄭朗又寫了一些詞與字送給他,算是有點神交。
「陛下,不敢。」
「朕問你,河曲一戰,你是不是有意讓朕與元昊兩敗俱傷?」時至今天,契丹君臣皆產生懷疑。這樣才對宋朝有利。然後又看了看郭逵,不滿地皺了皺眉頭,幹嘛讓此人做副使。這不是存心噁心俺嗎?
「陛下,非也。河曲一戰前,臣在丁憂,按照古制喪禮,只能談喪事之內的話題,其他話題皆謂不孝。」
「是也,是也,」劉家一位長老連連額首。
遼興宗沖這個長老翻了一個白眼,又看著鄭朗責問道:「那你為何派郭逵來朕軍營?」
「陛下。此戰與臣並【展翅更新組】無關係。乃是張亢在代州聽聞陛下與元昊大軍陳列,激戰隨時能爆發……」說著走了幾十步。來到門外,其他人會意,沒有跟上,畢竟要給遼興宗留一點面子的,鄭朗這才說道:「張亢分析過,陛下雖以君伐臣,占據道義,可占的面不大。之所以伐元昊,原先是想替我朝逼迫元昊請和。元昊與我朝已搭成和議,陛下再出兵,在此上失去道義,使西夏兵士成為哀軍。交戰之所位於沙漠地帶,風沙無情,對北朝大軍更為不利。陛下又起輕敵之心,但心陛下有失,寫了一封信給我。我這才寫信給我朝陛下,托他安排人手,以防萬一。倒沒有想到陛下真的大意了,特別是元昊親去大營請降,西夏散漫,根基不深,一旦陛下於軍營中將元昊擒下,以君擒臣,再將他安排到中京或上京擔任官職,對元昊不算委屈,又占據大義,西夏群龍無首,必然大敗。可誰能料到這些呢?」
遼興宗讓他說得無話可回,黯然道:「朕是失誤了。」
「陛下,勝負乃兵家常事。貴國雖為三國中最強大的國度,可及唐朝否?」鄭朗忽悠道。這次來契丹,就準備拼命忽悠這個小皇帝,而且以這個小皇帝的心軟與中等智商,也比較好忽悠。相反,想忽悠趙禎卻很難。
「不及。」遼興宗老實地答道。若唐朝不衰落,哪裡容得契丹立國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