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話

  高速的遊艇飛馳在湛藍色的海面上，衝進繚繞的大霧，這大霧，仿佛要將海與天連接起來。

  夜修宸死死抱著懷裡嬌小的人兒，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她的身子，一直那樣弱，不過幾天沒見，他抱她在懷裡，已經幾乎察覺不到重量，她的身體裡，還在不斷往外涌著鮮血，皮膚里的血色像是被人抽走一般，一點一點退散。

  置身在繚繞大霧之間，夜修宸心裡被巨大的恐慌暈染著，她的身子那樣輕，身體裡的血仿佛要流盡，他拼命用手捂著她的傷口，卻只是徒勞，她身體裡的血，連帶著，染紅了他的掌心、他的胳膊，就好像，懷裡的她，隨時隨地，都可能會化作四周的一縷白霧，永永遠遠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島上沒有醫院，最近的醫院也要穿過這個海平面，來時只在海上花了半個小時，而此刻，他連半分鐘都沒法等。

  遊艇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沖向海岸，夜修宸抱著雨洛跳上了岸，巨大的慣性讓身後的遊艇「嘭」地一聲撞向岸邊，化作碎片。

  懷裡的人兒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夜修宸小心翼翼地讓她躺在自己的腿上，發動引擎的手在顫抖，好幾次才將車子發動，發了狂一般將剎車一踩到底，沖向最近的醫院。

  莫司跟在這個男人身邊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失控，這一天，在這個瀕海國家的醫院裡，當他抱著滿身是血的雨洛衝進醫院裡的時候，所有的醫生護士都被他臉上毀天滅地的表情震懾住了。

  直到很多年後，莫司回想起這一天，仍舊一顆心滿是震撼，也許，這一生，也只有這個女孩，能讓不將整個宇宙放在眼裡的夜修宸，失控發狂……

  異國醫院的走廊里，四周，靜謐地讓人的心莫名驚慌。昏暗的燈光下，男人背靠在牆壁上，黑眸里，死一般的沉寂。

  走廊盡頭的手術室最上方，三個大字發出刺眼的紅光，預示著，裡面正在進行搶救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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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的空氣被開門的聲音打破，醫生有些慌忙地走出手術室。

  「請問誰是病人的家屬？」

  男人的眼眸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幾乎是立刻來到醫生面前。

  「我是，請問她怎麼樣了？」

  醫生的表情有些顏色。

  「我們檢查出病人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但是由於病人腹部和腰部受了槍傷，孩子無法保住。」

  夜修宸身體一晃，一個月，一個月前，他帶她回了李叔的老家，在鄉下的樸實小平房裡，他和她的身體緊緊相連，在最後的一刻，他想要抽身而出，她卻阻止了他，用行動告訴他，她願意為他懷一個，只屬於他和她兩個人的孩子。

  然而，這個孩子，僅僅一個月大的小生命，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知道它的存在，它已經，永遠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而罪魁禍首，都是他。

  是他沒有保護好他的洛洛，才讓她受了傷，才讓他和她的小生命永遠消失。

  醫生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並且，病人流血過多，醫院裡缺少這一類型的血，我們正在想辦法從別的血庫調運，但恐怕時間來不及——」

  「醫生，請抽我的血！」

  夜修宸打斷醫生的話。

  「請問你是什麼血型？」

  「我是o型，請你抽我的血，無論多少都可以，我只請你——」夜修宸頓了頓，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她不能有事

  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眼裡痛苦決然的表情，醫生心裡一陣觸動，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一定會盡力，請你跟我來。」

  簡單的檢查之後，夜修宸穿上了特質的衣服進了手術室，中央的手術台上，深藍色的簾幕遮住了他心心念念的人，腳步一滯，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衝過去。

  「先生，請你躺下來。」

  夜修宸在雨洛身旁的床上躺了下來，冰冷的針扎進他的血管里，鮮紅的血液順著長長的塑料管子流出去，塑料細管的那一頭，連接著的，是她纖細的胳膊。

  一雙黑眸，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手術台，仿佛要望穿深藍色的簾幕，讓她不離開自己的視線一分一秒。

  身體裡的血液在流失，一點一點，注入她的體內。

  很微妙的感覺，仿佛，從此以後，他和她之間，血液交融，就再也，分不開了。

  看著醫生護士一刻不停地在她身上動著手術，看著她身上連接著的各種儀器不斷跳動著，一向冰冷無情的黑瞳里，此刻隱隱泛著濕潤，水汽氤氳，恨不得，躺在那上面的，是他。

  其中一個護士上前來要替夜修宸拔掉輸血管，然而，就在此刻，儀器突然發出「滴滴」的響聲。

  「病人再次出現失血狀況，需要進行新一輪輸血。」

  「血庫調動了嗎？」

  「還沒有。」

  護士和醫生用英語快速交流著，然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夜修宸抓住了護士的手，不讓她拔去自己手上的輸血管。

  「我沒關係，請你一定要救她。」

  護士為難地看了一眼醫生：「這位先生已經輸了500cc的血，再接下去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醫生，請你救她，無論多少血，我都可以。」

  夜修宸執著地看向醫生，黑眸里，竟，隱隱帶著從未有過的請求。

  沒有更多的時間考慮，夜修宸強勁地將護士拔去一半的針頭插入自己的血管里，一手死死地按住。

  「醫生，如果她有事，我會讓整個醫院，一夜之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醫生嘆了一口氣，對護士下了命令，鮮紅的血液持續從夜修宸的體內，一點一點融入雨洛的身體裡。

  這個手術，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隔著一層深藍色的簾幕，男人的雙眸，始終死死地盯著簾幕那頭，手術台上失去意識的女孩。

  過度的失血讓夜修宸的意識開始變得輕淺，他緊緊咬著牙關，強大的意志力支撐著他一定要清醒。

  終於，簾幕那頭，傳來醫生滿是欣慰的話。

  「手術，成功。」

  一抹蒼白的笑在薄薄的唇角浮現，夜修宸深深地看了一眼被簾幕遮住的人兒，心裡鬆了一口氣，腦中繃緊的神經驟然斷裂，整個人，跌入了無意識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