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一隻鞋

  黑色邁巴赫以驚人速度到達南官鎮，王朝看著前方的警戒線，回頭看向後面的傅寒夜，傅寒夜早已拿起手機，給相關負責人打了個電話，警戒線被人拉開。

  車子疾駛而入。

  四處烏煙瘴氣，到處都是武警官兵忙碌的身影。

  上面有人打了招呼，黑色邁巴赫一路暢通無阻，終於到了打漁村。

  村子裡，殘垣斷壁，淒涼無比。

  前方是斷路，車子無法再通行。

  傅寒夜無法再保持冷靜，王朝攔著他，不要他下車，傅寒夜把他推開了，下車後，他辯別了下方向，直接往東邊而去。

  王朝停好車，急急追著他的步伐而去。

  越往前面走，傅寒夜的心便不斷往下沉，他不知道沈念在哪兒，唯一清楚的，是她與蘇凱一起過來的。

  王朝打了幾個電話，急急跑到他跟前，「傅總，前方應該是沈念她們考察的地段，剛剛，我問了，說她與蘇凱他們幾個人，就是來的這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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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不斷搖晃，傅寒夜身體也晃動起來，泥石流，再加上輕微地震，讓他們的搜救工作變得萬般艱難。

  忽然，有人吆喝一聲，「不能過去，回去。」

  那人見兩個男人勢必要過去，不由地吼起來，「不想要命了？」

  有名穿了武警服的人背了個小孩，從裡面跑了出來，滿臉都是泥漬，他喘著氣，看了眼傅寒夜，「同志，真不能進去了，裡面的情況……」

  慘不忍睹。

  武警哽咽，「不完全統計，現在，已死了36人，傷者失蹤無數，我們的部隊，正在盡最力量搜索死難者。」

  武警的話，像棒槌一樣敲擊著傅寒夜的心。

  他站在那兒，神色凝重，王朝滿臉擔心，他走到武警面前，問，「同志，請問，你們有沒有見到一位身材高挑，皮膚白皙，直發垂肩的女人，二十幾歲，她是與幾個合作夥伴過來考察的。」

  武警搖頭，「人太多，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旁邊臨時安置棚里，有人喊話了，「你們找的是不是沈念？」

  王朝聞言，喜出望外，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傅寒夜已一個箭步沖向了安置棚里。

  綠色安置棚里，簡易床上，躺了許多受傷的人，說話的是離牆最近那張床上的男人，傅寒夜幾步衝到男人面前，男人也看到了他，「傅……傅總。」

  許是沒想到前來尋人的是傅寒夜，男人略微驚訝後，說了事情發生的經過，「我與沈念，還有蘇凱他們，沿著那條最長的河流，走到一半，忽然地動山搖，頭頂上方滾了兩塊大石頭，我們……命大，幸好沒被砸中……」

  想到那個場景，那男人臉色白如死人。

  傅寒夜聽不下去了，他抓住男人的領子，目光冷冽嚇人，神色更是猶如從地獄爬上來索命的修羅。

  「沈念呢？」

  那人嚇壞了，「傅……傅總，山體忽然滑坡，情急之下，我往右邊跑，就在那一瞬間，頭頂的斜坡滑了下來，把她們全……全蓋了。」

  傅寒夜心提到了嗓子尖，他感覺世界崩塌，「說清楚，全蓋了是什麼意思？」

  那人聲音顫抖，「就是……滑下來的石流，蓋住了她們的腦袋，因為，那段河流上邊，是一座小山，應該不會有人了。」

  最後一句，男人說得相當沉重，眼睜睜看著同伴，被泥石流淹沒，何等恐懼，恐怕會是這一生的夢魘。

  傅寒夜身體狠狠顫了兩下，他鬆了手，後退一步，眼眶驀地就紅了，忽地，他又上前，把男人拽了起來，「麻煩你帶我去。」

  男人表情驚悚，「傅總，那地方都被水沖走了，你讓我去再去？我勸你也不要去了。」

  傅寒夜臉色黑沉得嚇人，沒有說話，他不顧男人的意願，將他從床上拽了起來，揪著男人就往外走，沒人敢上去阻攔。

  連王朝也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後。

  大家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除了救援隊，所有人都巴不得往外跑，這人倒好，拼了命往危險的地方沖。

  真是不要命了，大家嘆息。

  男人在傅寒夜的脅迫下，帶著他去了山體滑坡的地方，他指著前方那段被洪水衝垮的路段，「就是那兒……」

  傅寒夜看著斷了一半的山崖，又瞟了眼下方湍急的河流，心裡，頓時像被刀子捅了個窟窿。

  他感覺自己手腳冰涼，就連他的身體，也驟然失去了溫度。

  見傅寒夜不顧一切往前走，王朝嚇得心都快跳出胸腔，他飛快衝上去，拉住了傅寒夜的手，抖著聲音規勸，「傅總，咱不能去了，我馬上讓救援隊過來。」

  傅寒夜還要走，王朝拿塊石頭，拍向他的後腦勺。

  動作不是很重，但是，也足夠讓傅寒夜吃痛，傅寒夜緩緩轉過身，赤紅的眼睛，盯著王朝，像是要一口將人給吞下去。

  「王朝，你……」

  他身體晃了晃，就那樣摔了下去。

  王朝抱起了他，開始給私人救援隊打電話，救援隊很快來了，隆冬季節，救援隊人員用專業搜索工具，開始沿著河水檢測，搜索，然而，始終沒有發現任何屍體。

  王朝問那人，「你是不是胡弄我們？」

  那個男人冷得直發抖，「騙你們是狗，我與她們一起過來的，而且，親眼看到他們隨著滑坡石流沉下去的。」

  那人想了想，然後驚喜道，「莫非是他們被水衝下去後，游到其他地方去了？」

  沈念不會游泳，這樣的可能微乎其微。

  下午，救援隊終於撈上了兩具人屍，是另外兩名陪同過來的工作人員，一男一女，身上全是紅色的泥漬，脖子上還掛著工作牌，女的是帕森公司的員工，另一名則是政府工作人員。

  那個男人見了那兩具躺在泥地里的屍體，喉頭哽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為同夥的離世而哭，為自己的好運而哭，差一點，他就去閻王爺那兒報導了。

  天色擦黑，救援隊撈上來只白色，36碼的白色女靴，傅寒夜也幽幽轉醒，他盯著那白色的靴子，驀地，眼眶紅如鮮血，沈念最喜歡的顏色，尺碼也是沈念的，雖然沒看到她穿過這靴子，但是，他敢肯定這隻鞋，就是沈念的。

  傅寒夜撲過去，將鞋子摟入懷裡，奪眶而出的眼淚，滴到了鞋子上，白色的靴子上，紅色泥土變得更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