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迷霧

  風雪越來越大，幾乎沒有停止的跡象。夜色漸漸褪去，又是一個新的清晨。

  林楓默然站在小村街道之上，宛若一座石像。

  他在安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柳輕舞現身，或者是，出手。

  他不相信柳輕舞會這麼輕易認輸，柳輕舞或許還有著其他的底牌。而他需要做的，便是找出柳輕舞，為蘇穎報仇。

  他的感知能力始終散發而出，籠罩在小村的每個人之上。

  他知道，柳輕舞必定就是他們其中的一員。

  被丈夫騎在肚皮上的漢子不是柳輕舞，騎在自家婆娘肚皮上的自然也不是柳輕舞，從山中回來的獵人也不會是柳輕舞。

  拿著糖葫蘆入睡的小女孩不是柳輕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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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自然也不是柳輕舞……

  ……

  一夜過去，他可以斷定不是柳輕舞的已經接近三十人。

  突如其來的大雪，讓小村幾乎與外界完全隔絕。今日的天氣，已經不會有獵人在冒險進山打獵了。所以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剩餘的人中，找到哪個是柳輕舞。

  他已經見識過柳輕舞化作長孫無憂的手段，所以他非常的仔細。柳輕舞畢竟是一個少女，所以她必然是有些事情不會去做的。因此林楓對於找到柳輕舞，依然是有著足夠的信心。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一定可以找到她。

  小村裡的生活並沒有任何的變化，貓冬的獵戶們有著足夠的食物，對於這場大雪也是毫不在意。與昨日的不同，不過是小酒館裡吹牛打屁的獵戶又多了幾個而已。

  林楓鎖定著小村的每一個人，安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柳輕舞是什麼樣的人，而他也是同樣的人。

  柳輕舞足夠決絕，而他也是。

  這次既然碰到她，他就不會再放過她。

  ……

  午後，風雪變得更加的大了。

  林楓手執長矛立在雪中，宛若是一座雕塑一般。

  所有的雪花尚未碰觸到他，都無聲消散，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放棄吧！你找不到我的。」柳輕舞清寒的聲音陡然再次在他的耳邊響起。

  林楓沒有說話，甚至眉毛都沒動上一動。

  柳輕舞的聲音更加的有力，顯然這一天的時間裡，她又恢復了一些力量。

  不過對於林楓而言，這都無關緊要。

  全盛時期的柳輕舞也不是他的對手，何況如今的柳輕舞。

  他的強大，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承認，我現在打不過你。不過你絕對找不到我，除非你把這裡的人全部殺了。」

  林楓沒有說話，心道這句話她已經是第二次說了。

  或者她沒有隱藏下去的信心，或者她想讓他認為她沒有了隱藏下去的信心。

  不管是哪一種，林楓都不會上當。

  他只是依舊默默的觀察著小村裡的每一個人，一個個甄別他們是否是柳輕舞。

  好在小村的人不多，現在他可以排除的人已經接近四十個了。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如何隱藏的，對麼？」

  林楓默然。

  他當然很想知道，不過對於柳輕舞的話，他根本無法相信。

  他既不會相信她說的是真的，也不會相信她說的是假的。

  不管聽到什麼，他都只會當她沒說過，如此而已。

  「這個世界，是神祗創造的世界。而我便是最為接近神祗的人。」柳輕舞的聲音繼續響著，無法辨別方位。

  林楓也沒有花心思辨別方位，只是安靜地聽著。

  「其實你也可以說是接近神祗的人，只不過和我相比，還差了一些。」柳輕舞繼續道。

  「因為我融合了幽靈詭刺和血色幽蘭的傳承，而你只有暗夜之刃的傳承。」

  林楓默然，心道我只是學了朱雀萬象功而已，應該不算是接受了什麼傳承。

  「你的朱雀萬象功，和我融合的兩種傳承，還有聖堂武士的傳承，都是來自於同一個存在，那就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神祗。」

  「若是你知道暗夜之刃的這部功法得自何處，就會相信我的話了。」

  「你得到了一步來自神祗的功法，而我得到了兩倍。所以我們是這個世界之上，最為接近神祗的人。」

  「這個世界是神祗創造的世界，我們就相當於是神祗在這個世界上的代言人。所以我們會知道別人無法知道的事情，會有許多別人無法遇到的機會。」

  「這個世界，對於我們是親近的。在這個世界裡，我們如魚得水。」

  林楓依舊沉默，心中卻是不由得泛起一些波瀾。

  四大殺手組織並非是大陸上絕對的頂級勢力，師父的暗夜之刃更是不過創建才百餘年。自己的朱雀萬象功，難道真的和其它的三大勢力的傳承一樣，來自什麼神祗麼？

  神祗真的是存在的麼？這個世界真的是神祗開創的麼？

  林楓知道上古時期有所謂神級強者的稱呼，其實指的是達到了九級武者層次的巔峰強者。他也明白柳輕舞話里的神祗，絕非指的這些人。

  如果神祗真的曾經存在，那麼他又到了何處？

  柳輕舞說的話是真的麼？她說這些話來，似乎對她脫困並無好處，那麼她為什麼要說這些話？

  她想幹什麼？或者說，她想讓自己幹什麼？

  林楓感覺眼前似乎瀰漫著一層迷霧，不由得又看向了楓靈墜里的師父。

  這件事情，也許師父能夠解答吧，他想。

  等到除去了柳輕舞，一定要好好問問師父，柳輕舞的話是否可信，朱雀萬象功是否真的有這般顯赫的來歷……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一轉念的事，林楓心中悚然一驚，更加用力的握緊了海神之矛。

  柳輕舞竟然成功的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令他有了片刻的分心。

  好在他及時反應過來，加上之前並未完全沉浸在她的話中，柳輕舞絕對沒有逃脫。

  「這是神祗創造的世界，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便是我們的世界。」

  「神祗行走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發覺他。他可以化作一棵小草，一滴雨露……我雖然無法做到這一點，可是我卻可以輕鬆的隱藏在人群之中。」

  「只要有人的地方，你便找不到我。要想找到我，除非你殺光所有的人。」

  「若是我能得到你身上暗夜之刃的傳承，再去取得聖堂武士的傳承將會非常容易。那時的我，便能做到神祗那樣，隱藏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任何的人，都無法發現我的存在。」

  「可惜的是，我對於這些事情沒什麼興趣。我殺了你之後，就會去找我的石武。」

  「如果我不能殺了你，反而被你殺死，那麼你或許可以嘗試一下，得到這四種傳承，融合為一體。」

  「幽靈詭刺和血色幽蘭的傳承，都在我的身上。聖堂武士在四大殺手組織之中人數最多，找到他們的老巢應該很容易。」

  「如果我的氣運不如你，那是命中注定，誰也沒有辦法。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林楓，你可以想一下我今天說過的話。」

  林楓心中冷笑一聲，柳輕舞豈是會認輸之人？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裡面一定有古怪。

  她的話多半是真真假假，不過林楓已經抱定了不予理會的想法。至少在成功擊殺柳輕舞之前，他是不會考慮這些話的。

  至於去找聖堂武士的晦氣……這樣簡單的計謀，林楓又怎能看不出來？

  如果自己今天殺死了柳輕舞，心中產生貪念的話，聖堂武士就會成為自己的敵人。

  也可能聖堂武士並不可怕，柳輕舞的陰謀在於讓自己去取她身上的兩大傳承。

  她不會認輸，所以即便是被林楓殺死，也要努力驅使林楓涉險。

  而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已經是成功了。

  至少她的話在林楓的心中，已經是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林楓，讓我離開，將來我們再堂堂一戰。今日我們都不要這樣浪費時間了。我還沒有達到我的巔峰狀態，等到我真正融合兩種傳承，達到巔峰狀態之後，我絕對不比你差！」

  「林楓，你不願讓路，難道是心中在害怕？」

  林楓眉峰猛然一挑，握緊手上的長矛，踏著深雪慢慢地向前走去。

  他自然不是害怕，也不是被柳輕舞的話激怒。

  他終於動了，因為他已經知道，誰是柳輕舞。

  既然已經找到了，又何必再聽她說什麼廢話。

  ……

  門外風雪交加，小屋內卻是溫暖如春。

  一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小姑娘坐在火爐旁，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竹竿的一半伸在火中，已經燃燒起來。

  看著緩緩走過來的林楓，小姑娘並沒有任何驚訝，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了林楓一眼，道：「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原因很多。」林楓道。

  「說說看。」柳輕舞道。

  「你的身上太乾淨了，一個小村裡的女孩，這麼愛乾淨可不多見。」林楓道，「沾染一點灰塵，你就會立刻撣去，我自然會懷疑你。」

  「女孩子哪有不愛乾淨的，這個並不能說明什麼。」小姑娘用竹竿扒著爐火，脆聲道。

  「你很排斥接觸別人。」林楓道，「特別是男人。即便那個男人是你的父親，或者是你的弟弟，只要他們靠近你，你就會皺眉頭。現在他們出去買酒了，你才完全放鬆下來。」

  小姑娘輕輕咬住嘴唇，小臉微微有些發白。

  柳輕舞自然是排斥男人的，這一點無法改變。

  「你並不是真的神祗，你只是柳輕舞。所以你無法真的做到，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林楓看著小姑娘，輕聲道：「你在烏林小城扮過阿秀，昨日又扮過長孫無憂，我見過你真正的樣子，發現無論是阿秀還是長孫無憂，都和你的真實個頭基本一致。而這個小村裡面，像你這麼高的小姑娘可並不多見。」

  「這的確是個問題。」小姑娘長出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這三個理由，已經足以讓你認出我了，是麼？」輕輕抬起頭來看著林楓，小姑娘脆聲道。

  「還有第四個。」林楓道。

  指著她手上拿著的竹竿，林楓道：「你是昆玉宗宗主的女兒，雖然小時候也吃了一切苦，可畢竟沒有見過尋常人的生活，所以你不知道，這並不是一根竹竿，它叫竹馬，是男孩子每人都有的東西。」

  小姑娘呆了一呆，慌忙把竹竿從火爐里拿出來，隨手一揮，上面的火焰便熄滅了。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這是莊大家的名句。原來這就叫竹馬？」顰著好看的眉頭，小姑娘輕聲道。

  「對，這就是竹馬。」林楓點頭。

  「它是你弟弟最心愛的玩具，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會不知道？一個當姐姐的閒著無聊，也不會把弟弟的竹馬拿來燒掉。」

  「其他三個理由，並不能讓我完全確定。不過最後這一個，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