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 絕嗣

  陰沉的鉛雲，籠罩在天空之上。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掩蓋了那一方墳塋。寒風襲來，吹起了林楓單薄的衣衫。他站在墳前，看著那被積雪覆蓋大半的青石墓碑，心中無比冰寒。

  這是蘇穎陣亡之後的第七天，也是林楓從天南以南回到越州城的日子。

  「小楓，都怪我。是我沒有照顧好這丫頭……」方霸眼眶通紅，聲音微微有些嘶啞。

  「我想自己安靜一會兒。」林楓沉默良久，低沉道。

  方霸點了點頭，把一包東西交給了林楓。

  「都怪我，都怪我！唉！」

  方霸痛苦的搖頭，轉身緩緩而去，原本高壯的身軀也似乎傴僂下來。短短几日的時間，他竟似老了十幾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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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楓默默的立在雪中，宛若是一座石像一般。

  捧在他手上的，是一套玄甲重騎百夫長的制式戰甲。和別的百夫長制式戰甲一樣，同樣是出自他的手筆。

  戰甲已經變得冰涼，卻依然有著蘇穎淡淡的體息。

  然而她已經長眠在這一方面黃土之下，那如花的嬌顏，再也看不到了！

  「林大哥！林大哥……」

  耳畔似乎還有著少女甜脆的呼喚聲，林楓看著小小的墓碑，心如刀割。

  她是蘇穎。

  她和她的哥哥蘇岩，是林楓離開黑石鎮後，最早認識的兩個朋友。

  蘇岩已經消失在了那血湖寒焰之中，他每次想起這件事情，心中都極不好受。他曾經發誓，要替蘇岩好好照顧蘇穎。

  這個驕傲而美麗的少女，一直叫他林大哥。

  她對於他的心意，他豈能不清楚。

  然而一切都如同雲煙般消散了，她再也不會叫他林大哥了。她薔薇般美麗的容顏，他再也看不到了。

  原本以為她在越州城裡，會非常的安全。他怎麼會想到她會以這樣的一種方式離去，離開的這麼突然。

  還記得當初在烏林小城，獵鷹小隊的隊長還是雲之涯大哥。第一次出戰之時，他和馬憐兒陷入重圍，第一個要拼命救他的便是蘇穎。

  蘇穎有時有些刁蠻，有些小脾氣，可她從來都是一個最優秀的騎士。

  她從來不曾走進他的心中，但她卻是他要努力保護的人。

  她是他當年一同浴血奮戰時的袍澤，她更是他極為喜歡的一位小妹妹。

  他對於她的感情，就如同對趙雪一般。他欣賞她們的美麗可愛，希望她們過得幸福快樂。

  作為一位哥哥，怎麼能夠容許自己的妹妹受到任何的傷害！

  然而如今蘇穎卻已經離開了，就因為他的疏忽！

  這一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蘇穎還那麼年輕，正是最美麗的年齡，他怎麼能讓她就這麼離去！

  林楓臉色鐵青，嘴唇用力的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的手上，早已握緊了一桿青銅長矛。

  胸中的怒火再也無法壓制，林楓猛然轉身，踏著深雪走出了墓園。

  漫天風雪之中，林楓執矛而行，眼瞳中燃燒著洶洶的怒火。

  ……

  「殺死丫頭的叛軍，來自於原來的城主家族長孫家族。」

  「這次參與叛亂的，都是他們族中的精壯。其他的老弱，都已經分散逃往各處。不過這幾天來，兄弟們已經找到了這些長孫家族的餘孽。」

  「我沒有讓他們動手，只是讓他們記下方位，把他們給你留下來了。」

  林楓踏雪而行，心中又響起了方霸叔叔的話。

  他的心中有著無限的躁意，唯有寇讎的血，才能澆熄他心中的熊熊怒火。

  ……

  這是一個被深雪覆蓋的山谷，山谷深處，零散有著幾棟木屋。

  木屋之中，淡淡的炊煙裊裊升天，給寂靜的山谷帶來了一絲生氣。

  一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少年身穿厚厚的皮袍，正蹲在屋外的雪溪之畔，他的手上拿著一把尖刀，身邊一隻小獸已經是血肉模糊。

  顯然少年對於這種活計並不熟悉，看著被弄得一團糟的小獸一臉的苦惱之色。

  少年身後的雪地上，陡然現出一個標槍般挺拔的身影來。

  那是一個身材極高的少年，臉色陰沉冷厲，手上握著一桿青銅長矛。

  「長孫無忌？」看著雪溪畔宰殺小獸的半大少年，執矛少年冷冷道。

  雪溪畔的少年被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來，握緊了手裡的尖刀，警惕道：「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落雲宗。」執矛少年冷冷道。

  半大少年呆了一呆，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看來我並沒有找錯人。」執矛少年冷然一笑，手上的長矛緩緩擎起。

  「不要！」一聲淒涼的慘呼從木屋之中傳了出來，一個年近三旬的婦人奔了出來，惶急的擋在了少年身前。

  然後又是一個身影掠出，卻是一個明眸皓齒的清麗少女。少女的手上握著一把短劍，站在了婦人的身側，冷冷地看著林楓。

  「娘！姐姐！他要殺我！」半大少年有些害怕的叫道。

  「無忌，不要怕！你是長孫家的男人，永遠不要害怕！」

  婦人把少年攬在懷裡，看著林楓絕望的道：「你是落雲宗的人？」

  「是。」林楓的回答極為簡短。

  「為什麼！」婦人激憤道，「為什麼你們要趕盡殺絕！我們長孫家已經流了足夠的血，難道還不夠麼？」

  「不夠。」林楓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我們長孫家族幾百年的基業，憑什麼你們說奪去就奪去？你們這些強盜！」婦人臉若寒霜，切齒罵道，「要殺就殺吧！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了麼？」林楓淡淡道。

  婦人哼了一聲，不再說話，用力的摟緊了懷裡的少年。那清麗少女咬緊紅唇，更加用力的握緊了手上的短劍。

  林楓殘酷一笑，長矛猛然揮出。婦人的喉頭之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血洞，猛然間倒了下去。

  「娘！娘！」半大少年哭叫著跪在地上，用力的晃著婦人的胳膊。林楓冷哼一聲，長矛再次揮出，已經是把少年的半個腦袋砸得粉碎。

  清麗少女用力的咬緊嘴唇，依然是筆直地站在那裡。她的神色更加的冰冷，小臉上卻是沒有絲毫的畏懼之色。

  「長孫穎？」林楓問道。

  「是我。」少女點頭，臉色出奇的冷靜，「我不是你的對手，你殺了我吧！」

  「你的弟弟和母親都死在你的面前，為什麼你不傷心？」林楓問道。

  「長孫家的女兒，沒有那麼多的淚水。」少女冷漠道，「要殺就殺，何必多言。」

  「呵呵！」

  林楓冷酷的一笑，緩緩地道，「你不是沒有那麼多的淚水，你是還有別的牽掛，是麼？」

  少女臉色猛然變得慘白，嬌軀微微的顫抖起來。

  「長孫鴻膝下有二子一女，長孫無忌，長孫無憂，還有你長孫穎。」林楓目光看向了遠處的雪林，淡淡道，「長孫無忌已經死了，長孫穎卻不傷心。因為她想讓我趕快殺了她，然後離開這裡。這樣至少長孫無憂可以活下來，長孫家不至於血脈斷絕。是這樣的麼？」

  清麗少女臉色再變，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你這個惡魔！」

  說完猛然一踏地面，瘋狂地沖了過來，短劍帶出一道寒芒，狠狠地斬向了林楓。

  林楓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站在那裡絲毫未動。

  少女的短劍狠狠地斬在林楓的肩頭，單薄的青衫瞬間裂開，林楓的肩頭之上，出現了一個新鮮的傷口，熱血飛濺而出。

  少女呆了一呆，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刻，她的臉上現出狂喜之色。

  看著肩頭上濺出的黑血，感受著那麻癢的感覺，林楓喃喃道：「蘇穎她中的毒箭，應該就是這種毒液了吧！長孫家族的冷香露，原來是這種感覺……」

  少女根本無暇理會林楓在說什麼，猛然用力拔出短劍，再次狠狠地斬向了林楓的肩頭。

  然而這一次，她的短劍卻瞬間化作了一堆鐵粉灑落而下。在她的手上，只有一個頗為華美的劍柄。

  長孫穎呆立在那裡，看著林楓的肩頭長出新鮮的血肉。不到一息時間，林楓的肩頭便又平滑如初，根本看不到一點受傷的痕跡。

  她這才明白，自己面對的敵人是多麼的強大！長孫家族秘傳的毒藥冷香露，竟然對於對方沒有絲毫的作用！

  「魔鬼！強盜！你們這些混蛋！」

  猛然間，她站在原地揮動著劍柄，尖銳的叫了起來，清麗的小臉微微扭曲，明亮的眼眸中滿是不甘之色。

  林楓淡淡的看著她，心中微微有些快意。

  蘇穎死了，就讓長孫家族的每個人，都去陪伴她吧！

  名字中居然也有一個穎字，真是可惡！

  那位擎旗的少年騎士說，蘇穎最後的一句話，喊的是「林大哥」。她離開的時候，一定非常的不開心。

  所以他也不會讓長孫家族的人離開的那麼痛快，他要看著他們絕望的死去。

  少女在雪溪畔跳著腳大罵，她的神色美麗而絕望。林楓安靜地看著她，默然不語。

  終於她罵累了，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林楓穩穩的出手，矛鋒狠狠地刺入了少女的胸膛。

  然後他輕輕揮手，把少女的身體挑在了長矛之上。

  少女尚未斷氣，在矛鋒之上縮著身子，宛若是一個蝦米一般，看上去極為的悽慘。

  她美麗的眸子裡滿是怨毒的怒火，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楓，仿佛要把這張面孔銘記到靈魂深處。

  「我叫林楓。」

  林楓隨意的轉動了一下長矛，把少女的傷口擴大一些，淡淡的道。

  「長孫家族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你也沒有罵人的資格。」

  目光看向木屋之內，林楓淡淡道：「這裡原本居住了三家獵戶，一共十一口人。其中有四位孩子，一位老人。」

  「他們的屍體，我都可以看到。看樣子，應該都是你出的手。」

  「長孫家的大小姐，果然不同。」

  長孫穎嘴裡發出呵呵的聲響，想要說什麼，卻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們，都該死！」

  林楓殘忍一笑，長矛微微一甩，少女的軀體便落入雪溪之中。

  輕輕地吐了一口氣，林楓提著長矛，走向了那一片雪林。

  雪林深處，一個被大雪覆蓋的簡易窩棚，漸漸地露出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