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瘋了

  「華夏？」

  「就是我的家鄉了。」

  「這麼說來，師父你的老家，和這天南以南一樣，也是一個小地方了。」林楓笑道。

  「小地方？」

  

  楓靈墜內，莊老揚眉傲然道，『冕服華章曰華，大國曰夏』，是不是一個小地方，不能只從面積來看。想我華夏文明，綿延五千餘年……」

  「玄武大陸的歷史，恐怕遠遠不止五千年吧！」林楓笑道。

  「弱肉強食，生靈塗炭，說此地為人間地獄也不為過，雖然也是歷史悠久，如何能和我華夏相比？」莊老傲然道，「這等地方，豈能看做文明開化之地？」

  林楓笑笑，也沒有反駁。這老貨如此正經八百的說話，他倒是很少看到過。

  「小子你看，這裡的百姓，與別的地方百姓相比，有何不同？」莊老興致勃勃的指著下方的村鎮道。

  「日子應該是好過多了。」林楓看了一下道。

  「日子好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們生活在這樣的地方，有著更大的安全感。你看那些百姓，他們笑得多麼開心！」莊老興奮道。

  「師父，似乎這是我的功勞。」林楓提醒道。

  「我知道。」莊老瞪了林楓一眼，「不是老夫提出來，你能夠想出這樣絕妙的主意？」

  林楓咧了咧嘴。

  「小子，你確實做得不錯。能夠這麼快改變這一片地方，為師也沒想到。不錯，真的很不錯！」莊老看著下方生機勃勃的山川原野，興奮道，「你好好看看，好好看看這些百姓。小子，這種秩序和以前的那些秩序，哪個更好，豈不是一目了然？難道你不覺得這才是人類應該生活的秩序麼？難道你不想為這大陸上的億兆生靈做些事情麼？」

  林楓想說，自己並不是什麼救世主，也沒有師父那樣的悲天憫人的覺悟，更何況這種穩定而又富足的生活，是建立在大量的資源流入的基礎上的，根本無法推廣到整個落雲宗的領地，更不用說整個大陸了。

  不過看到師父眉飛色舞的樣子，林楓心中忽然感覺有些不忍，這些話終於沒有說出來，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師父。你放心，我會盡力而為的。」

  「不是盡力而為，是一定要做到。」莊老連連道。

  「師父……」

  「當年老夫來到這個世界，便有了改變這一切的想法。可惜老夫選錯了道路，建立了暗夜之刃之後，只能隱藏在暗處，根本沒有穩固的勢力範圍。」

  莊老眉飛色舞，口若懸河，根本不給林楓說話的機會。

  「雖然我的暗夜之刃足夠強大，卻沒有自己的領地，自然沒有治下的百姓。所以像你做到的改變這一個區域，我也無法做到。」

  「而你不同！你現在有著屬於自己的領地，統轄整個越州，你完全可以在這個區域之內，先建立這樣的秩序。至於將來能否擴展到其他各州，就要看你將來能夠走到哪一步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現在的天南以南，便可以算是一個特區，一個試驗田。今日種下的種子，將來必然能夠開遍整個越州，甚至整個大陸！」

  「到了那時，普天之下，人人皆可安居樂業。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小楓，你好好想一想，到了那個時候，你又該多麼開心？」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知道是對的事情，就要堅持下去。雖千萬人吾往矣，成仁取義，九死不悔！這才是一個真正的英雄應該做的事情！」

  莊老越說越激動，臉龐看起來微微有些猙獰。林楓看著師父，忽然覺得師父有些可憐。

  林楓做人有自己的原則，做不到的事情，絕對不會隨意承諾。所以雖然有些不忍，他還是打斷了師父的長篇大論。

  「師父，我沒想過做什麼英雄，我也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救世主。人各有命，我也不認為自己對所有人負有責任。」林楓看著莊老，一臉歉意的道。

  「哈哈！小子，開弓沒有回頭箭。裁縫說過，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你逃不掉的。」莊老不以為意，大笑說道。

  林楓自然不知道裁縫是誰，師父說話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詞彙，他已經習慣了。看著無比興奮的莊老，林楓歉然道：「師父，弟子無禮，不過我終究不是你。」

  莊老微微一滯，訝異的看了林楓一眼，微微搖了搖頭：「豎子！」

  豎子是什麼意思，林楓依然不明白，不過想來不會是什麼好話。他知道師父是極聰明的人，所以既然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就不願再繼續說下去。

  「哎！」

  莊老沉默數息，澀然一笑：「是我太心急了！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消散，總想在消散之前做點什麼，卻沒有考慮你的接受能力……」

  「這個大陸之上，甚至連史書都沒有，又怎麼能指望有人能像我華夏聖賢一般，平生別無所求，但求青史留名？說到底，你畢竟是生長在這個大陸上的孩子，想要完全讓你明白我的想法，怎麼可能呢？」

  林楓默然不語，這個時候，說什麼話都不合適，所以他只有閉嘴。

  「孩子，若是你能夠去華夏看一看，看一看那裡的人們，在那裡生活上一段時間，你就能明白我現在的心情了。你就會明白我為何痛恨這裡的秩序，為何想要改變這個強盜世界。」莊老悠然嘆息一聲，無奈的搖了搖頭。

  「師父，有機會的話，我會去華夏看看的。」林楓輕聲道。

  「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莊老一怔，旋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他在楓靈墜內手舞足蹈，幾欲癲狂。靈魂體沒有淚水，不然的話恐怕是要笑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去華夏看看？哈哈！哈哈！」莊老在楓靈墜內指天呵地，悽然大笑，「就連老夫也是無法回去，只願將來靈魂消散之時，能夠有機會魂歸故鄉，你居然想要去華夏看看？哈哈哈！」

  林楓看著莊老癲狂的樣子，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只好再次沉默。

  他去過極北的北荒雪原，知道莊老出生在那個盛產銀魚的溫泉湖畔，不過那裡卻絕對不是莊老說的華夏，那裡也沒有莊老描述的那種井然有序的社會秩序。

  出生之地，卻並非是家鄉。林楓知道，這是師父最大的秘密。不過師父既然不說，他自然不會多問。

  顯然林楓的話，觸動了莊老的傷心之處。過了許久，莊老才總算又是平靜下來。

  「小子，老夫剛才的樣子，很丟臉吧？」莊老收了戚容，板著臉道。

  「沒有，沒有。」林楓連聲道。

  「老夫知道很丟臉，不過那又如何。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這句話難道你沒聽說過？」莊老冷哼道。

  「沒聽說過，應該是某個華夏人說的吧。」林楓恭敬道。

  「哈哈，這是德華說的。」莊老嘿嘿一笑。

  林楓心中略微鬆了下來，這個樣子的師父，才是他習慣的。剛才那樣的師父，他實在是無法適應。

  「小子，你知不知道人為什麼活著？」莊老忽然道。

  「啊？」林楓愕然。這老貨的思維實在太跳脫了，他根本無法適應。

  剛才還在縱情大哭，如今卻又問起這麼深奧的問題了。

  「我問你，知不知道人為什麼活著？你活著的目的，是為了什麼？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人死如燈滅，誰也無法改變。在死之前，怎樣讓你的人生更有意義……這些問題，你想過沒有？」莊老神色凝重，一本正經的道。

  「……」

  「作為一個有智慧的生靈，當你仰望星空的時候，難道不會想這樣的問題麼？難道你從來沒有問過自己，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麼？」莊老神色肅然，正色道。

  「沒有。」林楓老老實實的道。

  「那就現在想！」

  「想什麼？」

  「……想你活著的意義。換句話說，既然寂滅是無法避免的結局，你將怎樣度過你的一生？你將如何讓你的人生更加的崇高，更加的有價值。想你是誰，你從哪裡來，到哪裡去。」莊老沒好氣的道，顯然對於林楓的悟性很是不滿。

  林楓見老貨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知道不回答這些問題，老傢伙註定不會放過自己了。不過他本就是意志堅定之人，本心輕易不會為人所動，縱然是師父也是一樣。

  略一思索了一下，林楓開口道：「師父，你的話徒兒不是很明白，只能理解個大概。不過你說的這些問題，我可以嘗試回答一下。」

  「好，你說。」莊老道，臉上現出期待之色。

  「我，是林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父母生養了我，我自然要活下去。人皆有一死，概莫能外。既然無法避免，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既然活著，就要努力的話下去。」

  「至於我的一生如何度過，這個我早就想好了。」

  林楓在心中說著，看著身邊夢中精靈般的紫衣少女，嘴角微微翹起：「我的一生，自然是和葉紫一起度過。和她在一起，每一天我都會過得開心。」

  「將來她會成為我的妻子。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或許會有很多的孩子，我們會看著他們長大。」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離開這個世界。不過總會有我們的血脈留在這世間，替我們看這個花花世界。能夠這樣度過一生，對我來說便沒有什麼遺憾的了。」

  莊老聽完，點了點頭道：「說的不錯，這應該便是你的心聲了吧。」

  「徒兒不敢欺瞞師父。」林楓恭敬道。

  「生物最大的本能，便是個體的存在和基因的延續。男歡女愛不過是可惡而頑固的荷爾蒙在作怪。小子，你的回答，再一次證明了這句話的正確性。其實你和葉紫的感情，和別的男女之間也沒有什麼不同，不過是荷爾蒙的作用罷了。」

  林楓臉色微微一沉，雖然完全不明白，不過他也知道這絕對不是好話。

  「怎麼樣，小子？我說的沒錯吧？」莊老得意的道，「你喜歡葉紫，和老夫與我的那些炮.友之間的關係並無不同，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老貨的思維跳轉宛若天馬行空，實在不是林楓能夠跟得上的。林楓看著一臉得意之色的莊老，心中躁意頓生，冷冷道：「師父，你是不是瘋了！」

  竟然這般褻瀆他和葉紫之間的感情，縱然是自己的師父，林楓也絕對不會給他面子。